平京秋 第22章 从小不知疼

“难道国公府的人没告诉过你不能随便打人吗！”顾懿宁看着地上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人皱了皱眉，再次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小姐！”身边的春光压低了声音焦急的喊。

围观的众人早已被那手持红鞭的顾懿宁的举动惊的目瞪口呆，在这平京城里，还从来没有人敢轻易得罪国公府，更别提去打那国公府的小公子萧义。

国公府的小公子名萧义。

老国公当年是同先帝一同打江山的人，可惜子嗣单薄，到了这一代家里头就这一个宝贝孙子，偌大的国公府就这萧义一个孙子辈，国公府就连个姑娘也没有，那小公子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小骄纵惯的孩子，早已习惯谁让他不顺心，他就打谁，打人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京城里人人私下都在传萧家的名声，全被萧家那小公子败坏了，老国公爷也不是不知道，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他自己的孙子他乐意惯着，他当年替先帝拼命不就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如今家里就这一个宝贝孙子，他爱怎么惯着怎么惯，别人管不着。

萧义抬头看向顾懿宁，满眼不可思议，被打的地方有陌生的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却觉得稀奇，从小到大从没人敢打过他。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没人敢这么对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恶狠狠的瞪着拿鞭子的顾懿宁，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们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顾懿宁眼里没有丝毫惧怕，站在那里回瞪着那国公府的公子。

萧义捂着被顾懿宁抽过的地方，迈步朝人群走去，不知是不是顾懿宁的错觉，她竟从那小公子的眼里察觉到一丝委屈。

萧义的确委屈，他是国公府的宝贝，他从来不需要知道别人的感受，他也不是一个好人。

“第一次有人敢打我。”萧义走到顾懿宁身旁恶狠狠的说，身边的家丁似乎有冲上去替他报仇的架势，还没来得及冲上去便被顾懿宁带在身边的侍卫拦了下来，家丁还有冲上去的趋势，被萧义拦了下来，他虽从小骄纵但并不傻，自己带的家丁未必是那少年身后所带的几个人的对手，“这一鞭子我记下了，你记着，今日的这一鞭子，来日我必定会加倍奉还，萧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我也不会。”

顾懿宁怒极反笑，眼里满是不屑，不曾想国公府教出来的公子竟是这般，不仅仗势欺人，还不知悔改，竟一心还想着要报复，真是枉为名门世家，“好，我顾懿宁等你。”

顾懿宁不屑的目光比那一鞭子更加让他生气，“你等着。”

那小公子带着一群人落荒而逃，百姓们看着无热闹可看便都散了去，临走时还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拿着鞭子的顾懿宁。

那萧国公府的小公子走后顾懿宁正准备去扶那被打之人，不曾想那被打的屠夫爬起来向顾懿宁道谢后便一溜烟跑了，哪还有刚刚奄奄一息的样子。

刚才那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高屠夫也不过是装的，多年的市井生活经验早已让那屠夫明白那国公府的小公子也不过只是想打他一顿出气，并没有想打死他，他如此做可以少挨打。

秋日的街道因众人的散去有些萧瑟，顾懿宁转头目瞪口呆同傅景瑜对望，许久静默无言。

顾懿宁此刻心情无比复杂，她原打算带去茶楼听书，如今这情况实在不适合去了。

触及傅景瑜担忧的目光，她换了一张笑嘻嘻的表情，道：“阿瑜你不必担忧，只是今日我瞧着实在不宜出行，恐怕不能带你去听说书了，实在是抱歉。”顾懿宁不想让傅景瑜担忧，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无所畏惧，她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傅景瑜点头同顾懿宁告别，天色还早，她虽然真的好奇那茶楼说书的先生，但她今日也实在没什么心情了，加上她是偷跑出来的，如今能早些回去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到半天，酒楼门前发生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平京，虽然顾懿宁身着男装，但全平京城年纪这么大又名为顾懿宁的的恐怕也只有顾侯府的四姑娘了。

顾侯府的独女打了国公府的独子消息让整个平京城瞬间沸腾了起来，这京城里无人敢惹的两个小霸王杠了起来，平京谁人不知，宠女狂魔顾敬之的名声，还有国公府那根被从小宠大的独苗苗，况且那国公府的夫人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啊，大溪的长公主。

与傅景瑜道别后顾懿宁就回了顾府，秋风吹得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小丫鬟春光自从回来后就一直静不下来，来来回回的在房间里踱步。

“春光，你能不能别来来回回晃悠了，看的我心烦。”顾懿宁一脸悠闲，将最后一口糕点喂入嘴中忍不住出声道。

她向来心大，刚回顾府时她也有点慌，只不过没过半个时辰便再无丝毫担忧的模样，还将桌子上的糕点吃了个光。

春光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姐啊，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忧呢，那可是国公府的公子，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啊......”

“好了，我知道啦。”顾懿宁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吩咐春光下去，刚吃过东西她有些困了，都一下午了那说要寻仇的小公子还没来，想是应该没事了，再说今日之事本来就是萧家那小公子的错，再说不是还有爹爹吗，就算是长公主难道还能亲自过来打她一顿。

“小姐！”春光还是感到不安，那长公主在京中多年从没有人敢轻易得罪，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心想都怪自己没拦住小姐，不然的话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

顾懿宁一手托着腮，看着春光焦急的模样眉眼间隐约有点点笑意，“好啦，你不用担心了，那长公主还能将我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担忧的。”顾懿宁起身，不在理会那还在一旁焦急的小丫鬟，向着床的方向走去，“我去歇着了，走的时候不要忘记关门。”

接着又是一声哈欠声。

春光哭丧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走向屋外，随着一声关门声，顾懿宁松了一口气，这才闭上了眼。

国公府内，得知儿子被打的长公主气的将桌上的茶杯摔了好几个仍然不解气，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的儿子竟被那顾府的小丫头当街抽了鞭子，太阳穴就直突突的跳，这都什么事啊。

颤抖着碰了碰儿子身上的鞭伤，她咬牙切齿的道，“我儿你放心，今日你身上的伤，我必要那丫头百倍奉还。”

萧义也咬牙，“母亲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亲手还回去的。”他方才知道今日打他之人，竟然是顾侯府的四姑娘，心里又羞愧又愤怒，他一个大男子汉，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太丢人了，他心中愤懑，暗骂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小姑娘呢。

长公主在一边看着太医替儿子上药，一双秀丽的眉毛紧紧皱着，她越想越气，一拍桌子怒道：“我现在就去找那顾家算账去。”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正在为萧义上药的太医闻言大惊，手上的动作由于颤抖重了些，惹得那萧小公子倒吸一口冷气。

“你慢点啊，慢点。”还没迈出几步的长公主又折回身来，焦急的对那太医喊道。

太医诚惶诚恐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后又接着替那小公子上药，只不过这下手上的动作又轻了许多。

“母亲，不必着急，今日天色不早，待明日再去找那丫头算账。”一想到明日就能让顾家那野蛮丫头害怕求饶，萧义心中的郁气才消散了些。

第二日的时候，平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公主带着被打的小公子亲自去找顾府要个说法，众人皆惊，同时也在暗自猜度着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从那以后顾懿宁在京中刁蛮之名传遍，顾家与萧家结怨。

那萧家的小公子嚣张至极京城里人尽皆知，碍于长公主与国公府的权势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出头他们当然都乐见其成，但......当知道打人的竟然是一个姑娘家，京中的那些又开始议论纷纷，在他们眼里，女人都应该相夫教子，而不是像顾家姑娘那样。

那个人做了他们想做都不敢做的事，但只因为她是个女子，那些自诩正义之人都开始动摇。

有一个人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们称颂敬仰，满口佩服赞美之言，但当他们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一个女子时，他们开始不满，愤懑，满眼挑剔，议论纷纷。

已经是入夜时分了，秋日的夜晚难免荒凉，顾懿宁仍然跪在顾家祠堂，她不记得已经跪了多久，膝盖早已像是不是自己的了，她将手伸入袖子里摸了摸父亲送她的小鞭子，想起今日之事，她垂下了头，眼里蓄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