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魔女与龙骑士 第8章 苹果魔女与丢失的记忆

“天啊，你们在耍我们！”

女孩尖锐高亢的声音被甩在身后，梅洛拉拎上龙火，笑眯眯离开。

实在是胸口的火光闪的太耀眼，她得赶紧去找火焰之心真正的主人。

冥冥之中，梅洛拉能感应到另一簇火焰，明明灭灭的、十分不稳定的在吸引她。

不仅如此，每当她向那处火焰靠得更近，胸腔内的炽热便会消散一分。

梅洛拉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她以前和艾莉安娜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该死的！

火焰之心又在她的心脏里埋藏了多久？她居然毫无所觉。

“小苹果！”

她还叫她小苹果。

向前冲的脚步顿住，梅洛拉猛地回过头。不远处，奥维拉手握魔法杖朝她挥了挥手。

恍惚间，梅洛拉仿佛看见了那个记忆中冒失闯进禁地的魔法师。

那时候的奥维拉天赋很好，却因为老师的排挤，长期待在实习魔法师的职位上。

她总是苦着脸，仿佛对世界的一切有着深仇大恨。

“对不起，态度不好的威胁了你。”奥维拉说。

梅洛拉抿了抿唇，敛下眼中复杂的情绪，“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吗？”

奥维拉点点头，柔和的金色耀阳照耀她如瀑的银发，那股积年累月汇聚在眉间的阴郁已然褪去。

让她看起来豁达极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梅洛拉问。

傻问题。

奥维拉的脸上仍旧是淡淡的微笑，湛蓝色的瞳孔笑意盈盈对上梅洛拉过于凝重的神情。

“皇宫的地下有禁室，艾莉安娜在那里，我知道你想找她。”

“我为什么会想找她？”

“你爱她，所以你甘愿回到魔女协会被监禁。现在呢？认清自己的心了吗？还是单纯好奇？”

“……”

怎么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和艾莉安娜过去的那点破事。

奥维拉看她瘪了瘪嘴，笑了起来，“当初你拜托我开后门，送你来到火之国给艾莉安娜当老师，我很好奇为什么，于是一直偷偷观察你。”

“我其实是恨那个孩子的，她的骨子里有一半她父亲凉薄自私的血，我不希望你把她培养成才。”

她继续自顾自说：“可你很喜欢她，我不明白为什么，便没再管过。直到传来了你被魔女协会关押的消息，我去见了你，你拜托我把有关艾莉安娜的记忆消除。”

梅洛拉了然，怪不得她忘得这么彻底。

奥维拉从袖口拿出一瓶流转着各色的液体，“我没能忍心，你几乎不怎么笑，唯独和那个孩子相处的时候，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私心让我把你的记忆保存下来。”

“现在我还给你。”

说完，没等梅洛拉阻止，奥维拉扬起的手高高落下，“咔嚓”一声，玻璃四散飞溅，液体化作流光飞向梅洛拉。

梅洛拉只觉得眼前一花，五彩缤纷的流光冲入了体内，记忆如潮水涌来……

二十五年前，她因最后一位强大魔女的陨落而陷入了难言的悲愤中，不知自己未来如何的她去寻找人鱼仙子，得到了指引，前往火之国。

为三岁的艾莉安娜殿下指导魔法。

最初，梅洛拉不理解人鱼仙子的指引，对待艾莉安娜稍有敷衍，她不是个会和孩子相处的人，尤其是小小的艾莉安娜至今没学会说话，沟通起来格外费劲。

她歇了教对方魔法的心思，打算等对方再长大一些。

直到宫廷里的一些流言钻入了她的耳朵里，外界传艾莉安娜是个傻子，三岁没有学会说话没有学会走路，至今仍需要乳母的照顾。

梅洛拉知道那个孩子没有病，是父亲的疏忽和佣人的忽视，导致她的人生停滞了。

她是有些愤愤不平的，或许魔女天性如此，见不得不公平存在。

艾莉安娜有受到教育的权利，不能因为别人的恶意就此毁掉一生。

于是梅洛拉亲自上手抚育艾莉安娜，说是抚育不太准确，毕竟她确实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也并不喜欢孩子。

教艾莉安娜说话的是小精灵，照顾艾莉安娜的也是小精灵，梅洛拉负责坐收渔翁之利，大多数时候她就坐在不远处看着。

小精灵是个称职的老师，在她的照顾下，艾莉安娜不到一个月学会了第一句话。

“老师。”

年幼的孩子扯住梅洛拉的裤腿，跌跌撞撞想往上爬，却被顽劣的大人动了动腿，晃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艾莉安娜小小的，营养不良，漂亮的红发没有任何色泽，也没有小孩的肉嘟嘟，跌倒在地的样子会有些滑稽。

也有些可怜。

她没有哭，或许是以前哭过，乳母没有管，于是她不哭了。

艾莉安娜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格外的呆。

“老师。”她又对梅洛拉叫道。

真是傻傻的。

话虽如此说，梅洛拉却在那一天与对方亲近了起来。

艾莉安娜在身边一天一天长大，她出落的越发像她的母亲，在梅洛拉的抚养下，犹如一个精雕玉琢的白面团子，看着格外惹人喜爱。

小精灵欣慰一个干瘪瘦弱的孩子被教养成这样，梅洛拉同样也欣慰，可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在五岁那年强迫艾莉安娜学习魔法。

艾莉安娜的魔法天赋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梅洛拉多次被气的一句话不想说。

她的情绪影响到了艾莉安娜，艾莉安娜越来越发愤图强，她不断的背诵魔法咒语，在某一天饿晕跌倒在了图书室。

短促又多次的过量使用魔法使艾莉安娜陷入了魔法热，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梅洛拉破例用治愈苹果治好了她，再也没让她学过魔法，而是找来了已然隐居、曾举世无双的龙骑士珍妮月教导艾莉安娜。

出乎意料的，艾莉安娜剑士的天赋极高，让不情不愿被拐来的珍妮月找到了继承人，也不计较梅洛拉的无礼了，开始没日没夜训练艾莉安娜。

艾莉安娜的成长迅速，期间她一直没放弃魔法，时不时会来找梅洛拉，学两句魔法咒语，或者了解一些魔法相关的知识。

梅洛拉看出孩子是在刻意空出时间与自己相处，大抵是那些仆人私下念叨她无用会离开造成的后果。

十三年前，梅洛拉为了对抗从未来降临的自己，多次使用时间魔法违反了魔女守则。

多次回到过去造成的后果是她忘记了艾莉安娜。

失去记忆的梅洛拉不明白自己为何又违反了守则，只知道不应该继续下去了，能让她多次违规使用时间魔法的人，势必会成为她心底的一道伤疤，例如玛莉娅。

她选择回到魔女协会静养三年。

十年前，梅洛拉收到人鱼公主的信前往海底，再度见到人鱼仙子，与之做了交易，希望找到她丢失的记忆，结果中途想要收集人鱼之泪，被公主扇到了岸上。

再次醒来，她与十八岁艾莉安娜会面。

艾莉安娜是为了绞杀海龙到来的，海龙夺走了许多渔民的命，扰乱了海岸边靠海吃饭的人们的生活，她为此而来。

梅洛拉不记得艾莉安娜，只觉得这位赫赫有名的龙骑士实在是位亲和的人，亲自照顾受伤的她，对民众们也格外温和。

如果君主是这样的人，这个国家的子民一定格外幸福。

“我并不是灵海国的国王，而是来自遥远的火之国的继承者。”

梅洛拉诧异于一位毫不相干国家的继承者居然愿意不远万里前往另一个国家剿灭海龙。

她真心夸赞：“你会是位很好的国王，子民们会幸福的。”

艾莉安娜静静盯着她瞧了一会，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要是我能幸福就好了。”

十八岁的艾莉安娜有了一位继承者能拥有的一切，大臣们的支持、忠诚的势力、百姓的敬畏以及无可抗衡的实力。

如果这样她不幸福，那要怎么样才能幸福。

“对你来说，怎么样才算是幸福？”梅洛拉好奇她为何如此。

艾莉安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呢？金苹果小姐怎么样才会幸福呢？”

梅洛拉托腮思考，想起老师和死去的魔女们，摇摇头：“我的幸福已经不在了，对我来说，活着就可以了。”

夜晚的海面无比平静，海边的居民们在庆祝海龙的死亡，龙骑士们久违的放松，唯有艾莉安娜与梅洛拉在漆黑的海滩上相依而坐。

难得的，梅洛拉说出了过去的经历。

她想，未来与艾莉安娜不会再见面了，和一个短暂相交的陌生人说自己的故事，没什么不可以。

“我是在一片贫瘠的土地出生的。”

她是在一片贫瘠的土地出生的，干旱的灾难席卷了大地，人们为了一口食物到处奔波，自然没有多余的口粮能养一个孩子。

被扔掉是好运的，至少没有被吃掉。

梅洛拉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到精疲力尽跌倒在地，她不希望成为别人的口粮，想活下去。

瘫倒在灼热的地面，梅洛拉向上天祈求给自己一条活路。

热气灼烧喉咙，连最后的呜咽也叫不出口。

就在她以为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花园魔女降临了。

魔女带来植物与雨水，不断充盈贫瘠的土地，食物源源不断长出来，养活了人们，也救下了梅洛拉。

“玛莉娅收养了我，教我能教的一切，知识、魔法…我的童年是在爱中浸泡长大的，天底下没有比玛莉娅更好的人，也没有比她更好的魔女。”

“你很爱你的老师。”艾莉安娜说。

两百年过去了，梅洛拉提起自己，仍然绕不过玛莉娅。

她的生命是玛莉娅给的，没有玛莉娅，就没有如今的梅洛拉。

“是啊，我很爱她。”

玛莉娅的离开带走了梅洛拉的一部分生命。

艾莉安娜灿金色的瞳孔倒映出梅洛拉泪光盈盈的眼眸，她轻声说：“我也很爱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