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第14章 暗潮

三人正不尴不尬聊着，沈佳惠过来了，冯志诚手里也提了不少东西。

作为中间人，张振兴再次为几人介绍一番。

有了沈佳惠和冯志诚两个比较聊得开的人加入，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李明哲没多久也到了，沈佳惠和李明哲暗中对视了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很是一副他俩不熟的样子。

张振兴没察觉到一点，见人齐了，便和李美姿开始张罗饭菜。其他人想要帮忙，都被他打发了，李明哲却是眼疾手快，抢了上菜的活。

忙活了十来分钟，八菜一汤全部上齐，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张振兴招呼道：“谢谢大家能过来陪我一起过腊八，其他废话就不多说了，都吃好喝好。”

头一次操办这种“大场面”，张振兴觉得脸上有点燥热，眼睛都没敢往人的方向看。

“好！干杯。”

在场众人都很给面子，举杯共饮。

“好吃。”

“都可以开饭馆了。”

“手艺绝了，开班授课不？我叫我女朋友来学。”

……

晚饭在一群人的夸夸声中，完满结束。一顿饭下来，众人熟络不少。

收拾碗筷的时候，张振兴被拦了下来。

郑全安道：“我来，家里洗碗的活都是我干的，这个我熟。”

冯志诚年龄最小，但会来事：“那我得跟全哥学学，以后好找女朋友。”

郑全安拍他肩膀道：“好小子，有前途，哥看好你。”

李明哲则语气温和道：“你忙一天累坏了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这略显暧昧的话，引得众人眼神一阵变幻。

郑全安忙插话道：“就是，就是，剩下的我们来，老周，傻愣着干嘛，快请我们的大功臣过去休息。”

张振兴直接被推了出去，想搭把手都不行。

活被抢了，张振兴就招呼剩下几人打麻将，输的人要被涂脸或者贴字条。

一圈没打完，洗碗三人组就忙完回来了。

沈佳惠比了个大大的赞：“这效率，杠杠的。”

张振兴道：“辛苦了，那边有棋牌，你们可以玩或者打完这局你们谁要来。”

三人没动，而是拿了把椅子坐一旁围观。郑全安坐周怀轩旁边，冯志诚坐沈佳惠旁边，李明哲坐张振兴旁边。李美姿眼珠不动声色转了圈，脸上神色莫名。

“自摸。”不声不响地，周怀轩赢了开门红。

好在四个码一个没中，只画两笔或沾两纸条。

两女生，周怀轩都贴在脸上贴纸条，轮到张振兴的时候，被郑全安换成了画笔。

张振兴只好把脸送过去。

“画好看点啊。”

周怀轩道：“我尽量。”

张振兴闭着眼，眼睑下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因紧张微抿。

周怀轩拿笔靠近，喉咙滚动。

本来他跟张振兴两个清清白白的，被郑全安这么一搅和，让他不自觉有点想歪。

周怀轩咳嗽出声，掩饰脸上的不自然，而后甩开不着调的想法，轻轻下笔：“别动。”

先在对着他的右脸上画了个圈，然后上手把张振兴的脸拨向另一边，在左脸上也画了个圈。

“好了。”

张振兴睁眼拉开距离，拿出手机屏幕照了照，两个小圆跟酒窝似的，倒是不难看。

沈佳惠下巴长了两根长须，叫嚣着要一雪前耻：“再来。”

多了两条鬓发的李美姿道：“我不太会打，你们谁来？”

刚旁观全程的李明哲笑不达意道：“我来。”

张振兴招呼郑全安道：“全安，你要来吗？”

郑全安戳了戳冯志诚，冯志诚马上道：“我来，我来。”

也不知他俩洗碗的时候聊了啥，这么一会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郑全安把周怀轩挤出去：“我坐这就行。”

牌局开始，李明哲脸都黑了，不过事情已成定局，他也不好说什么。

张振兴和李美姿张罗着给他们备茶水点心。

忙完后，招呼周怀轩一起斗地主，这样就全都照顾到了。

玩了一个多小时，七人脸上都挂了“彩”，一开始还有点形象，后面是有地就画，跟涂鸦似的。

林美姿住得远，首先提出告辞。

张振兴不太放心她一个人骑共享过去，拜托周怀轩送她去地铁站，周怀轩一口答应，林美姿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三人下楼，取了车，林美姿坐后座，张振兴坐副驾驶位。

“馒头生了没？”张振兴上车前就想到的话题。

馒头是林美姿养的萨摩耶，长得雪白雪白的，很可爱，记得月前提过一嘴它怀孕了。

林美姿道：“哪有这么快，我问过医生了，还有近一个月，也不知道过年之前能不能生下来。”

“等它生了，你要领养一只吗？”

张振兴眼中意动，却拒绝道：“算了吧，我照顾不来。”

“肯定要花费些心思的，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难，我都把馒头养这么大了，你肯定也没问题。”

“而且，有狗狗陪着，心情会好很多。特别是因写文卡顿而烦躁的时候，带着她去外头走步，也就没那么纠结了。”

“说是我们照顾他们，但更多时候，其实是他们在照顾我们。就像馒头，每次我有一点情绪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说到馒头，林美姿的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

张振兴还是迟疑道：“等馒头生下来再说吧。”

“怀轩有养宠物吗？”

周怀轩道：“以前养了只布偶猫，叫大王，后来送人了，也就没再养了。”

林美姿道：“为什么要送人啊？”

周怀轩道：“我…前男友不喜欢，同居的时候就送人了。”

“抱歉。”

“没事，都好几年了。”

宠物的话题有很多，聊着聊着，没多久就到了地铁口，林美姿下车，跟两人挥手道别。

回程路上，周怀轩道：“我能问下原因吗？”

张振兴疑惑看向他：“什么？”

“我看你很喜欢小狗啊，为什么不要？”

沉默了一会儿，张振兴道：“我家小时候养过狗，叫大黄，我从小就粘着他，他也一直保护我，好几次我被大鹅追着跑，都是他救的我，大人们只顾在旁边笑。”

“后来，大黄老了，被我爸和大伯他们杀了吃肉。”

“我就再没亲近过猫狗了。”

沉默片刻，周怀轩道：“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你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有能力照顾别人。”

“虽说接触不久，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好，你可以相信自己。”

张振兴眼眶发热，声音却轻松道：“你们做领导的，都这么会讲话吗？”

从小到大张振兴接受的都是打压式教育，猛地被人这么一肯定，不由莫名感动。

周怀轩肯定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张振兴向来眼窝浅，所以很有经验迅速调整过来：“你这么说，那我要是照顾不来，你得负责善后。”

“没问题。”

“小心我半夜打电话让你冒雨送狗狗去医院。”说完，联想到那画面，张振兴不由笑出声。

周怀轩也笑道：“真出紧急状况，我一定义不容辞。”

两人有说有笑回到出租屋，里头麻将档打得火热，一个个的脸上都快没地方画了，还要不时吹一吹眼前的纸条才能看清牌面。

“自摸！”沈佳惠声音高昂，宝贝似的拿四个码，一个个地摸：“一个，两个，三个！三个！”

沈佳惠哈哈道：“每人8道，把脸拿来。”

李明哲向张振兴求助：“振兴，快来帮我换下手气。”

“还不都一样。”话虽这么说，张振兴还是在他旁边坐下。来者是客，不好太冷落。

对于李明哲明里暗里的表示，他是有点气的。

初始他就说得很清楚了，但显然没怎么被听进去。而且，日常微信聊天的时候，对于他明显疏离的用词也全然没被当一回事。

新牌局开始，李明哲拉近张振兴的凳子，兴冲冲道：“你帮我摸牌，我来打。”

看着他的动作和样子，张振兴恍惚回到了十年前，可这一次，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心动。

一瞬，对于没有长长久久的爱情而忐忑的心，释怀了。

“振兴，到我们了。”李明哲提醒道。

张振兴回神，无奈帮他摸牌。

“偏张！就说你运气好了。”李明哲惊喜道，眼神隐晦而得意地看向周怀轩方向。

没一会儿，李明哲撒娇道：“振兴，我想喝水。”

张振兴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他没接，就着喝了一大口。

李明哲笑嘻嘻道：“好了。”

张振兴：……

过了两轮，李明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之前领的，香厨烤鱼的优惠券这几天就要过期了。振兴，明天晚上我们一起用了吧，上次过去，还有好些菜式没尝到。”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第三次这么明显的举动，顿时引得旁边几人又是一阵眉眼官司。

冯志诚对线沈佳惠：这怎么回事？旧情复燃吗？

他知道的不多，只以为两人是初恋。

沈佳惠明白原委，对此乐见其成，但想到自家闺蜜的态度，她不好公开表态：不可说。

郑全安则是猛给周怀轩使眼色：看看，看看，看看人家这行动力，你再不努力就要被人给抢了。

周怀轩一时间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都怪郑全安，他最初明明没那些想法。

不由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多事。

当事人张振兴回应道：“好啊，什么时候大家有空，一起去。”

郑全安忙道：“我们前段时间刚忙完，随时可以。”

而后给了周怀轩一胳膊肘：“是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鱼了。”

周怀轩：……

时间不早了，麻将轮了一圈就没打了，大家也就各自回去。

“你怎么回事？”

上了车，周怀轩就找郑全安算账。

郑全安理直气壮道：“这不是想让你快点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嘛。而且，他都结婚了，你不会还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周怀轩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我对他早死心了。”

郑全安气愤道：“他对你可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到现在还缠着你，都找到我这了，我没搭理他而已。”

对于林宥杰，郑全安原本对他的感官不坏，只是娇气了点。但自从半年前林宥杰和周怀轩闹开后，对他的感官便直线下降。

同被迫结婚的事郑全安自认没少见，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既然这样做了，就该本本分分过日子。但林宥杰不是，一边跟相亲对象不清不楚，一边还拖着周怀轩不放。

那段时间，周怀轩没少找他喝酒。

兄弟一场，郑全安自是不想看他再难受下去，而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且，他这边有了着落，也好让林宥杰早点死心。

周怀轩没料到林宥杰还会来这么一出，这算什么？曲线救国嘛？呵。

“他找你说什么了？”

郑全安道：“问我你是不是有新欢了。他倒是提醒了我。”

周怀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也不用这样。我和振兴才刚认识，人得多尴尬。”

郑全安道：“我要不推你一把，你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我都怕你哪天跟我说你要出家，或者一个心软，当了小三。”

“……不至于吧。”

“至于。”

“再说了，人振兴挺好的。长得好看又可爱，做饭又好吃，性格也好。最最最重要的是，你不是说他也跟家里出柜了嘛，起码不会像某人一样半道去结婚。”

周怀轩心里还有点乱，也没做好开始新一轮恋情的准备：“那也不用这么急。”

郑全安道：“哪里急了？现在多的是第一次见就做的，我还嫌你进度慢呢。没看到那个谁也在一边虎视眈眈吗？你要再不下手，小心被人抢了。”

周怀轩烦躁道：“再说吧。”

郑全安恨铁不成钢：“有你后悔的。”

他们这边在这争论，另一边，李明哲迟迟不肯走，说要帮忙收拾。

张振兴道：“你明天不用上班啊。”

李明哲做着无用功道：“我睡得晚。”

张振兴打断他道：“行了吧你，你不睡我还要睡呢，回去吧，早点休息。”

李明哲委屈道：“好吧。”

送他到楼下，眼见他要走远，张振兴迟疑了下，还是叫住了他：“李明哲。”

李明哲惊喜回头。

张振兴抿唇：“我是真的希望，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李明哲眼神黯淡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张振兴垂眸：“喜欢过了，过了就很难再喜欢了。”

李明哲声音沙哑道：“这不公平，我才刚刚开始。”

虽说张振兴早已有言在先，但其实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一直以为，两人的重逢是天意使然。他发誓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弥补他们错过的十年。

却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吗？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未免太过残忍。

张振兴默然。

好一会儿，李明哲开口道：“张振兴，你知道吗？你有的时候，真的很绝情。”

李明哲走了，影子在月光下拉得斜长。

再次明确关系，张振兴松了口气。在明确自己不能给予别人相应的回应时，他不太能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他会觉得愧疚，有负担，或许这也是他没什么朋友的原因之一。

时间一长，他怕自己就拒绝不了李明哲了，可他知道，那不再是爱。

现在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