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游 第17章 第 17 章

早上九点，游雪存又坐上了从海城回云州的高铁。

上一次，他抱着近乡情怯的忐忑，这一次却怀着一定要再见姜逍的心情踏上了旅程。

到了云州，正是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游雪存拉着行李箱出高铁站的功夫就流了一身汗。

这次他没有选择再住酒店，而是打车去了老城老街的老房子。

老街的假二楼老破小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自从奶奶去世之后，他去海城上了大学，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几年，随着城市的扩张，新城的发展，老城老街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大多只剩下一些老年人在这边居住，午休时间，四下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气儿。

游雪存循着记忆找到了老房子，楼道扶手上的灰尘积了不知道多久，铁门上也早就锈迹斑斑，好在门还能顺利打开。

房子里的陈设都没变，奶奶的针线盒还安放在桌上，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南方气候湿润，久不住人，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把行李放下之后，游雪存粗略地打扫了一下，扫去了积攒已久的尘灰，换掉了老旧的床单被套。

打扫了半天，勉强可以住人了，临到傍晚，游雪存又出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早早地就洗漱完躺倒在床上。

游雪存想再见姜逍一次，他以为自己睡着之后自然会在梦里和姜逍再相见，一如这些天一贯的那样。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把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恐怖的画面都设想了一个遍，吃了药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然而在离开海城回到云州的这个夜晚，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所有他设想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做了一个梦，与其说是一个梦，更像是一些杂乱的回忆在头脑中放映。

他梦到七十岁的奶奶，坐在台灯前，戴着老花镜虚着眼一针一线地给他缝鞋垫，嘱咐他不够穿一定要讲，尽管旁边买鞋留下的包装盒里已经躺了七八双。

也梦到十八岁的姜逍，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上去不好相处，却会在云州最冷的冬夜里，在送他回家的路上，因为把他的手揣进兜里而悄悄红了耳朵……

没有任何别的什么新的场景出现，全都是零零碎碎的平常过往，但梦醒之后，游雪存却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干掉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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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游雪存起了个大早，出门之前对着已经斑驳的镜子，将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番，又去花店里买了一束花，然后才打了个车去了姜逍所在的墓地。

早晨的风冷飕飕的，路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墓园里除了游雪存没有什么别的人，四周静悄悄的。

其实他辞职回到云州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只是知道姜逍还在，所以很想回来见一见对方，如果侥幸能和对方说上话，那也算是遂了心愿了。

游雪存轻车熟路地找到姜逍的墓碑，只是前面已经放了有一束花，看样子是头天送来的。

他将自己带来的一束百合花放在旁边，看着墓碑上姜逍的遗照，盯了好一会儿。

“姜逍，我回来了。”

游雪存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还一错不错地看着照片上姜逍的脸庞，像是和对方在对视。

“对不起，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还在我身边。”

“真的是你，对吗？”

游雪存小声说着，声音含混在早晨的凉风里，听不真切，“你还恨我吗？为什么不肯好好地见我一面呢？”

曾经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姜逍，每天都活在懊悔和自责里，午夜梦回之际，也总为十八岁的姜逍和自己感到遗憾。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要叫他就这样去死了，那也不行。

好像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困难都已经经历过来了，轻易说死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值当。

哪怕最崩溃的时候，他的确也想不开寻过死，但被救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如今姜逍的鬼魂似乎来找他了，但那和他印象里的十八岁的姜逍是截然不同的，只是单纯地充满了恫吓的意味。

“……张主管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出气，但是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无论怎么样，不要再卷入其他人了，好吗？”

游雪存一个人坐在姜逍的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姜逍，如果你听见了，一定要再来见我。但是，能不能，好好地和我说说话？”

隔着一方小小的相纸，游雪存看不真切，不知道相片里的姜逍有没有也在看他。

他又在原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高挂，阳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了轻微的灼烧感，才拍了拍发麻的腿，准备起身离开。

走之前，又将花束摆正，把那另一束之前放好的花往旁边挪了挪。

只是这一挪，却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那花束被他一动，簇拥的花朵之间露出了黄色的一角来。

游雪存迟疑了一下，将那东西轻轻扯了出来。

竟然是一张用黄纸叠好的符。

放在以前，游雪存对这种东西恐怕不屑一顾，但是如今既然都接受了鬼魂的存在，那这枚出现在姜逍墓前的符就难免不引起他的怀疑。

思来想去，游雪存掏出手机将符纸拍了下来，然后又叠好放了回去。

走出墓园，游雪存给陈致和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云州的朋友也就只有陈致和这一个要好的，加上陈致和曾向他说过自己的母亲很相信这些东西，经常去求神拜佛的，兴许能从陈致和那里打听到些东西。

游雪存简短地向陈致和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对方还有些惊讶他这么快又回到了云州来。

“小游，你这工作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

陈致和被他说的辞职吸引了注意力，有些惊讶。

“……说来话长，有点倒霉，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打算换一份工作。”

游雪存没有多说，避重就轻找了个借口，“这次回来待一阵子整理一下心情，对了，致和，你知道这边有什么靠谱的寺院或者道观吗？我想去拜一拜，祛祛晦气。”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东西了？”陈致和更惊讶了，但还是道：“我对这种事情不太了解，我问问我妈吧，待会儿发给你。要不是我人现在在外地的话，一定陪你去找。”

游雪存连说不用，又祝陈致和蜜月愉快，最后才挂了电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游雪存就收到了陈致和发来的短信。

【陈致和】[虞城市秦山西路185号。]

【陈致和】[我妈说这个地方有高人，听说很有几分真本事。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没个准信儿，她去都两次碰壁没找着人，你去的话也得看运气。除了这个之外，就是本地的寺院，你肯定知道。]

虞城是江省的省会城市，离云州不算很远。

游雪存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虞城这个地方看起来可能更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便打定主意要去虞城碰一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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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游雪存又坐上了去往虞城的高铁，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一出高铁站，游雪存就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陈致和发给他的地址。

作为省会城市，虞城无疑比云州繁荣许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往来车流络绎不绝，虽然比不上海城的繁华，但也是个一流的大都市。

可地址上给的秦山西路却和游雪存在车上看到的路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这里老旧破败，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产物，很多房子外墙的墙皮都脱落了，甚至用的还是木质的窗户边框。

这条街没什么来往的行人，街边的门市大都是一些五金店或者二手批发，很多门店还都没开，卷帘门上还贴着“旺铺出租”的广告。

秦山西路185号藏在这条街尽头的拐角处，也没有招牌，游雪存在下车的路口张望了好久才找到地方。

但如陈致和所说，这地方开不开门都得凭运气，他头脑一热跑过来，果然是碰了壁。

但大老远的来了这么一趟，游雪存也不甘心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

于是不死心地企图也在这门市上看看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的广告，但这巴掌大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线索都找不出来。

游雪存又去问了周围开着的店铺老板，问185号什么时候开门，结果一个两个全都说不知道，再问别的也都不肯多说。

游雪存在185号门口蹲了半天，始终不见人来。

他打开手机相册，端详早上拍下来的那张符纸，又打开搜索引擎识图比对，还是怎么?看不出门道来。

正沮丧着打算放弃，刚把手机屏幕摁灭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的门却突然有了动静。

小门被从里面打开，游雪存猛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