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游 第14章 第 14 章

游雪存说的都是事实，除了卫生间里的情况没有监控记录，别的都有证据可以作证他没有说谎。

陈警官又捕捉到游雪存话里的关键词，笔下一边记录着，一边继续追问：“你说你和张立强积怨已久，爆发冲突的导火索也是因为受到了威胁，方便说一下具体是什么矛盾吗？”

“当然。”

游雪存没有犹豫，简明扼要地将自己和张主管之间的恩怨说了出来，顺便拿出了自己的辞职信和手机，“……昨晚张主管在洗手间再次对我进行了言语上的骚扰，我在冲动殴打张主管之后，他威胁说要让我被公司开除。所以昨天夜里我就整理了证据，自己先写了辞职信，想着今天和他当面对峙。”

证据是他昨天晚上睡前连夜整理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陈警官接过游雪存递的证据，仔细查看过后，又问：“最后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六分，你离开公司之后去了哪里？”

“步行到越江公园地铁站，乘地铁到陈家岩站，然后步行回家，十一点后再无外出。”游雪存的表情和语气始终沉着冷静，补充道：“我走的路段都有监控，包括我家门口的走廊监控也可以查看。”

谈话持续到现在，游雪存始终思维缜密，对答如流，陈警官在做完记录后又多看了他一眼，“游先生，你很冷静，和别人都不一样。”

一般人在遇到命案时，无论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干系，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慌张无措，但游雪存恰恰相反。

游雪存摇了摇头，否认道：“也没有，只是刚才进来之前听到这个消息已经震惊过了，我只是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绝对没有撒谎。”

“感谢你的配合，你说的情况我们都会逐一核实，如果有新的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陈警官道。

游雪存出了会议室，两只腿木得似乎忘记要怎么走路，浑身紧绷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

周围的同事见他出来，七嘴八舌地要问他刚才发生了些什么，好在领导及时出现，大家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正好省得游雪存应付。

坐在椅子上，游雪存终于可以放松发软的手脚。

实际上，他并没有陈警官说的那么冷静，相反，他是恐慌的，但不是因为被警察传唤，而是因为昨晚做的那个梦。

走出会议室之前，他无数次想问陈警官，张主管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但考虑到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未完全洗清，警察也未必会回答他，最终还是作罢。

他对自己的梦产生了更深刻的怀疑。

会那么巧合吗？

这样胡思乱想着，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李心怡约着游雪存一起去食堂吃饭，打听具体情况，结果游雪存心不在焉，也没有透露太多，只说了自己和张主管确实在公司产生了冲突，那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啊，真的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李心怡感慨，嘀咕道：“虽然平时是咒过张主管，但人就这么没了还是挺震撼的，好诡异啊，搞得我都有点儿害怕……”

游雪存想了想，问：“心怡，你知道张主管在哪里出事的吗？我听警察说，是在启平南路。”

“对，你去会议室那会儿我听说了，离公司就两百米，好像是在那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早晨被环卫工人发现报警的。那种暗巷里又没监控，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还以为警察会告诉你呢，没想到你也不知道。”

游雪存在听到巷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些恍惚了，只机械地往嘴里喂饭，后面李心怡再说什么他都反应迟钝，接不上话。李心怡只以为他是被警察传唤吓到了，体谅地也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

直到下午，最新的消息终于来了。

据说警察后来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监控录像最终证明是张立强自杀，死于溺水窒息。

死因是尸检早就确定的，只是在监控录像出来之前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有了直观的证据，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游雪存没再收到警察的消息，包括他殴打张主管的事情，也没有人再来追究。

因为张主管离奇的死因，这件事情不仅在公司上下传得沸沸扬扬，在网上也有一些讨论的热度。

有的人不相信调查的结果，也有的人神神秘秘的，说是张主管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至少公司里大家都知道张主管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会去自杀，现在却这样荒谬地死了，一时间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

游雪存在公司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下班的时候还是做了决定，去和领导提了辞职。

公司的领导因为他殴打张主管这件事本来就不满，即便现在警察查明了张主管的死和游雪存毫无关系，也不能做到心无芥蒂，只是不好直说。现在看到游雪存主动提了离职，没有任何为难，连面子功夫也懒得做，直接火速通过了。

离开公司之后，游雪存直接打车去了心理诊所找林医生。

他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做了那样一个梦，能够对张主管的死未卜先知。

会不会是病情加重，他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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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诊所门口，游雪存才想起没有和林医生提前说一声，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但好在碰巧，跟前台确认了林医生刚好还在。

游雪存进到诊室，林医生和往常一样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慢慢说。

游雪存隐去了一些**的问题，只说了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做梦梦见了同事去世，没想到今天就真的听见了同事的死讯，而且死因和自己梦到的一模一样。

他像是急于求证一般，问道：“……林医生，这会不会是我今天在听到那个人死因之后，自己产生的臆想？”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林医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刻居然就已经绕过桌子，站在了自己坐的单人沙发旁边。

这个动作是不合常理的，作为心理医生，应该和病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会给对方带来额外的心理压力。

且林医生没有回应自己，游雪存有些疑惑地抬头望着对方，“林医生？”

平时见面的时候双方都是相对而坐，现在林医生站在旁边，游雪存才发现原来林医生长得还挺高大，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对这样奇怪的氛围有些不适应，游雪存正要站起来，没想到林医生却突然弯下了腰。

游雪存的脸差点和对方碰上，好在反应快赶紧又退坐了回来。

然而林医生的脸还在逼近，游雪存退无可退，皱起了眉毛，正要不悦开口，林医生却先他一步说了话。

“你不高兴，为什么？”

林医生声音压得有些低，好像在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一些，和平时游雪存听到的很不一样，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古怪，“他骚扰你，该死，不是吗？”

游雪存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单人沙发都被撞得稍稍移动了些许。

刚才他明明没有说自己和张主管之间的事情，只是说了做梦的问题，林医生为什么会知道张主管骚扰他？

游雪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医生，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林默。”

游雪存还是直勾勾地瞪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试探性地吐出了两个字：“姜逍。”

“林医生”无辜地和他对视，见游雪存依旧横眉冷对不买账，忽然低低地笑了，凑近他的脸，轻声道：“很聪明。”

距离隔得太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程度，游雪存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林医生”的脸皮一瞬间开始发青，像发了霉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眼睛里的眼白全被黑色的瞳仁占据，连皮肉也透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游雪存使尽了浑身力气，一把将“林医生”猛地推开，拖着发软的双腿就不管不顾地往门外跑。

冲到诊室外面，里面的人并没有跟出来，游雪存扶着墙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等他稍微调整好一些之后再推开诊室的门，却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连那张刚才被游雪存撞歪的单人沙发此刻也端端正正地放着，看不出有移动的痕迹。

游雪存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门关好往外走。

快要走到诊所大门时，大厅的保洁阿姨看到他还很诧异，“你什么时候进去的？这医生们都早就下班了！哎哟，下次看见没人不要擅自进去乱闯，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承担不起的呀！我……”

游雪存心力交瘁，没工夫再搭话，面色沉郁地朝保洁阿姨望了一眼，阿姨似乎被他的表情吓到，立刻噤声不再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出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