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止果然还是病了,高烧一直不退。
苏辞玉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这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伸手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拭额上和颈间的细汗,又将水送到他唇边。
林观止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因为吞咽牵动喉咙,引起一阵低咳。
药煎好了,漆黑的药汁装在瓷碗里,苏辞玉已在药里加了些甘草,又拿了几颗蜜渍梅子。
他端着药一进来,房中顿时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观止,该喝药了。”
林观止半睁开眼,瞥了一眼药汁,立即蹙起了眉头,孩子气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说:“……苦,不想喝。”
“加了甘草,不会太苦。”苏辞玉用瓷勺搅动着降温,耐心地哄着,“喝了药才好得快。”
话一出口,不免觉得熟悉。之前林观止给他喂药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如今两人反倒颠倒过来。
“不要,”林观止的声音带着病中的绵软,他偏过头,只露出一对因发烧而水汽氤氲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熟悉的狡黠,“除非……”
他勾勾手指,示意苏辞玉靠近过来。
苏辞玉不疑有他,依言凑近。林观止贴到苏辞玉耳边,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故意用极低的气声轻轻说了几个字。
苏辞玉身体明显一僵。
林观止重新靠回枕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辞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薄红。
虽然病容憔悴,苏辞玉还是从他脸上读出了他故意折腾人的心思。他端着药碗,指尖摩挲着碗壁,垂眸看着碗中深色的药汁,半晌没有动作。
林观止也不催他,就看着他,只是呼吸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咳。
最终,苏辞玉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在嘴里。
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捧住林观止滚烫的脸颊,一只手撑着床沿,凑上了他的唇。
双唇相贴,苏辞玉试探地抵开他的齿关,将口中温热的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他只是在喂药……苏辞玉这么想。他的动作里没有掺杂丝毫**,林观止也意外的乖顺,顺着他的动作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了。
任务已完成,他正想拉开两人的距离,林观止原本虚软无力的手臂不知哪来的力气,环上了他的脖颈,同时勾住了苏辞玉试图退开的舌尖,缠绵地吮吻起来。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又被另一种灼热的温度覆盖。
苏辞玉回过神来,他试图退开,林观止却追上来,不满的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环着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更深的吻过去。
直到林观止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偏过头去咳了一声,两人才分开。
苏辞玉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入林观止汗湿的发间,两人额头相抵,喘息交织,唇瓣都是湿润红肿的。
林观止嘴角还沾着些深色的药汁,苏辞玉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掉,林观止凑过来,舌尖舔过他的手指,将最后一点残留的药汁卷走了。
做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好,脸上是慵懒又餮足的笑意。
什么病得没力气,什么不肯喝药,全是装的……至少不全是真的。
苏辞玉抿了抿唇,脸上热意还未退,摆出一副不想再理他的神色,端起空药碗站起身准备离开。
“师父……”身后传来林观止拖长了调子,显得格外可怜的呼唤。
苏辞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头疼……”林观止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晕得厉害……师父你给我揉揉好不好?就一会儿……”
苏辞玉心底那点微弱的坚持在听见他示弱的声音时,轻易便溃散了。他转身,看见林观止正皱着眉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配上那副病容,确实很有说服力。
哪怕知道他有七分是装,但剩下三分难受,也足够让苏辞玉心软。
他走回床边,林观止立刻蹭过来,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苏辞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上他的太阳穴,缓缓打着圈揉按。
林观止放松地闭上眼睛,就在苏辞玉以为他快要睡着时,他又突然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苏辞玉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他,轻声问:“什么?”
没想到林观止飞快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缩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苏辞玉一时无言。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掉进林观止这种显而易见,甚至可以说是拙劣的陷阱里?
不管怎样,接下来几天,苏辞玉都没再顺着林观止的闹腾,让他听话地好好喝了药。
这场病拖了五六日,林观止的高烧才彻底退去。
天气晴好,阳光暖洋洋的。
“师父,我想放风筝。”林观止走到苏辞玉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苏辞玉在晒书,之前一直下雨,书架都受潮了,闻言回头看他:“你病才刚好,外面风大。”
“整日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师父,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他又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清晰,语气带着恳求,显得有点可怜。
不等苏辞玉回答,他又得寸进尺道:“师父给我做个风筝吧?要独一无二的,街上买来的都没意思。”
苏辞玉本想拒绝,他没做过风筝,但看着林观止期待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徒弟是不是都以为师父是无所不能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家里有本杂书上写过风筝做法,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找来细竹蔑,韧纸和浆糊,苏辞玉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低头忙活起来。
林观止就挨着他坐着,手支着下巴看他。师父怎么真的什么都会?嗯……除了做饭。
苏辞玉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极有耐心。他将竹篾削薄,弯成合适的弧度,用细线绑牢固,做成骨架,然后粘合上韧纸。
一只简单的风筝就扎好了,看着空白的纸面,苏辞玉提起毛笔。该画什么呢?
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起了一个图案。
林观止一直看着,当兔子的轮廓逐渐清晰时,他脸上的笑容却凝住了。
苏辞玉画完最后一笔,抬头问道:“这样可行?”
林观止没回答,他伸出手,轻柔地拂过风筝上那两只墨迹未干的兔子,它们相依相偎,寥寥数笔,生动活泼。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面上,顿时晕开一处深色痕迹。
林观止迅速低下头,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他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哽地说:“嗯……我很喜欢。”
苏辞玉原本只是想起他从前就喜欢兔子图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喜好变了没有。
他又叫林观止伤心了。
苏辞玉清晰地意识到,他就是那个根源,那个给林观止带来漫长痛苦的始作俑者。
他明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却在面对林观止时一再心软,他害怕再给他带来痛苦,可林观止早已伤痕累累。
他只是……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他……
“喜欢就好。”苏辞玉垂下眼,继续完善风筝的细节,穿上提线,调整好平衡。
春风和煦,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天空湛蓝,点缀着几缕薄云。
林观止仰头看着高高飞起来的风筝,脸上露出病后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生气,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苏辞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此刻仰头望天的神态,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与快乐,仿佛暂时抛开了所有阴霾。
这让苏辞玉的心情也松快了些许。
师父不会犹豫很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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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