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 第2章 相亲局

议会对新诞生的哨兵向导有着非常积极的服务，戴维尔刚提交的注册表享受了一回插队的待遇，没用一分钟就返回了医疗部和白塔都不接收疑似残疾向导的拒信。

戴维尔原本还想着自己去问问的，现在倒是省事了。

手上只有三折的宣传单刚数完一个开头。

戴维尔暂时略过那些向导基础课程的介绍，看向第二页，去招募网站上给所有挂着的三天内要接任务的哨兵小队都发了一份自己的简历。

积分这东西，麻烦，也不麻烦，毕竟向导不被允许独自进入污染区。但议会又在某些方面很是做人，比如，月底接任务进污染区的小队都可以预支基础积分，至少三十个。

戴维尔现在只要能找到一个愿意放他进去的小队就行了。

哪怕是找他进去做诱饵的。

戴维尔可不觉得这个新世界里只有好人，但他也不觉得自己真能在这三天里就等来送钱的坏人。摁着宣传册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在面前的智能平板上登录一个新的网址，戴维尔把自己的向导信息扔去里匹配池里。

听天命的部分做完，接下来就该尽人事了。

戴维尔叫了一个智能助理来教他这个形似手机的通讯器的使用，又按照宣传册上的流程一个接一个地问过了那些不用他花一分钱的生活福利都需要如何领取。

只是问，没听。

戴维尔手上的通讯器留在地图上，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智能助理推荐的那些地点有没有刻意空出来哪个区域上。

好消息，有。

更好的消息，换了个世界，他的运气好像也好了点，他收到匹配通知了，仅仅在他把自己的信息放去匹配池里十分钟后。

戴维尔关掉了地图页面，在智能助理圆球样的身体上点了个五星好评，搓搓手指，拿着这个还热乎的通讯器重新登上了匹配页面。

确实收到了匹配通知，还是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

下边的“预约见面”按钮占了半个屏幕，戴维尔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点进去藏在匹配度后边不起眼的小三角，看到了这位倒霉的哨兵的信息。

一位白塔出身的官方哨兵，居然能跟他这样半路觉醒、主动抹掉了过去信息、还疑似残疾的向导匹配上。

戴维尔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两遍这位哨兵的介绍，没能找到一点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有百分九十的匹配度的说明。

轻笑一声，戴维尔退回一开始的页面，点上了那个已经开始跳动着寻找存在感的“预约见面”。

惹了麻烦被人整的哨兵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面的哨兵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早就确认了预约见面，戴维尔走神一会，再看向通讯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条询问下午一点在某个看起来很像是连锁店的咖啡厅见面可不可以的消息。

戴维尔先去确认了这个地址确实是一个可以通过公共交通抵达且不至于让他走上一两公里的地方，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一句可以。

然后这个看起来还是挺空旷的界面就彻底沉默了下来。

戴维尔怀疑是自己表现的太冷漠了才让对面的哨兵再无消息，哪怕已经过了三分钟，还是在聊天框自带的表情里找了个微笑发了过去。

但对面还是没反应。

戴维尔也不强求了，能谈拢帮他先混个积分就谢天谢地了。

医疗部和白塔言辞冷硬的回复可是给他提了醒，这里或许是一个对病弱的人类比较友好的世界，但病弱的向导哨兵显然不被包括进去。

安全起见，他最好还是不要在身体恢复前指望靠着脑子混迹一些阴暗的地带。也最好，不要在只能依赖公共交通的时候流露出来一丁点好欺负的样子。

以他就医的过程来看，这里的向导哨兵，还真不见得跟普通人有多好的关系。

戴维尔的猜测一点没错，在他还了轮椅又刷脸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普通人对向导的“优待”终究是让他遇上了。

轻轨的站台不算好找，身上还穿着医院超市里随便拿的简单服饰的戴维尔兜里一分没有，当然又是用着向导不用花钱的特权刷脸进的站。

“先生，先生！”

戴维尔还找着应该在头顶的指示牌呢，被叫了两声才转头看向这位急匆匆跑来的工作人员。

一身蓝色的制服，胸章肩章臂章一应俱全，可惜戴维尔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职位。

“向导先生您好，请问您要下车的站台是？”

戴维尔勉强自己走到这就已经够累的了，没力气为难别人，干脆利落地报了自己要下车的站点，热闹的、市中心的站点。

这下好了，这位工作人员不光带着他去了一条专用通道，还陪着他上车下车，甚至还负责在这节专用车厢里为他沏茶倒水提供点心。

像是被当成人形自走核弹了。

戴维尔现在的心情可算不上愉悦。

不过体会过第一回，再有第二回的时候好歹也能用平常心对待了。

戴维尔在一点前到了咖啡厅，对着接待的服务生说自己跟一位哨兵有约的时候又被引去一处**相当好的预留位置时，一点意外都没有了。

也是难为这些商家，在这么寸土寸金的商圈里还要专门为向导哨兵隔出来几个专用的卡座。

戴维尔有意去查查这里的向导哨兵到底干过多少公共场合扰乱秩序的事，又觉得这么干没准要被当成踩点的危险分子被那些负责安全的部门盯上，遂作罢。

他定了一个十二点五十五分的闹钟，摆弄着通讯器又开始补习起了向导的基础课程。

刚才在轻轨上本来能过掉前边两个背景意义的部分的，太殷勤的工作人员显然扰乱了进度。

戴维尔动动手指，让暂停的视频继续播放。

“现在，无人星球的污染区域已经被彻底放弃清剿。在有了强大的后勤扶持、决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士的白塔兜底下，哨兵小队在污染区的平均存活年限已经拔升到了八年。”

八年，倒是跟他们人造人服役后的报废时间差不多。

议会和这个白塔，可能还真是尽力了。

“……而有着向导的哨兵小队有着更强的存活能力。我们在此呼吁，有能力的向导应为污染区的清剿提供更直接的力量。”

如果这个污染区确实是能被彻底清理干净不会死灰复燃的污染区，戴维尔倒确实同意这种提议。

“你也同意吗？”

有点干哑的年轻男声从边上传来。

戴维尔暂停了视频，微笑着抬头，对上这位金发碧眼长相也相当精致的哨兵，问他：“我刚才是点了头吗？”

德斯特雷亚吸气的动作停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在衣服上擦擦手，展现出了一点该有的礼貌：“呃，应该算是我们心有灵犀？”

听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德斯特雷亚猛然闭了嘴，又蹭了蹭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伸手出去，介绍了一句：“你好，我是德斯特雷亚·金，应该是，与你匹配到的哨兵。”

戴维尔从看清他的脸开始眼角弯着的弧度就再没变过，此时也表现出了礼貌的样子，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回了一句：“戴维尔·泽。我想我们的匹配度应当确实很高。”

高到连长相都在他喜欢的范畴里。

德斯特雷亚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快速抿着动了几下，调整了一个很阳光的样子笑起来，扶着椅背问戴维尔：“我们可以坐吗？”

德斯特雷亚扶着的是他的椅背，过近的距离让戴维尔能从这人身上感受到独属于人类、独属于活人的热气和颤动的心跳。

戴维尔不是第一次与人类靠得这么近，与他同期服役的有人造人也有人类，格斗训练的时候压在彼此的身上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但现在，确实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书本上冰冷规整的文字变成现实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胸口和脑子里有热气在乱窜，跟第一次见到人类知道那是人类的平静完全不一样。

戴维尔的沉默只有几秒钟，但这几秒在德斯特雷亚的眼里就是自己又触碰到别人的晦气了。

同学的，队友的，现在又是，匹配对象的。

德斯特雷亚松开手，慢慢收了回去，看着戴维尔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前，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看吗？”

“当然可以！”戴维尔回神的时间恰到好处，拖着椅子坐下时看到了对面的哨兵掩在制服下的过于细瘦的腰腹。

戴维尔没让自己的视线在对方的腰侧停留太久，换成看着对方这张让人心情愉悦的脸，面露可惜地问他：“抱歉，我才刚刚成为向导，之前也没见过哨兵。你的身体，是过于清减了一点吗？”

德斯特雷亚哪能预料到这么合眼缘的向导一开口不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越过社交距离而是先担忧他的身体，窘意和被意中人关心的满足在胸膛里乱撞，好一会才撞出来一句破碎的话：“嗯，哨兵迫于五感过于健康的饮食，是训练不出来太，吸引人的身材的。”

戴维尔满意地弯着眼睛，又问他：“那有了向导的哨兵，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