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辞 第10章 第九章

“多好啊，你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宋节继续不留情的向他道，“你要是想的话还可以子承父业，你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当然，他也只是说的气话，这个老混蛋也只是连续翻进良家妇女的卧室偷肚兜而已——要不是有一家人在肚兜里藏了个玉镯子，京城司甚至没有理由抓他——一是他偷的那些东西加在一起都值不了几个钱，二是他也没有其他的触犯大盛律的行为，三是他年龄超过七十岁按律不能判死罪——

也正是最后一点让宋节感到不解，正常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是怎么做到健步如飞身轻如燕还能翻进人家家里的——宋节看他儿子都不一定有他身体好的样子——算了回去一审就知道了，说不定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倒是希望自己说死刑，能给这个老混蛋吓死或者把小混蛋吓死最好——好吧，他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他们两个就算行事猥琐长得也猥琐，但无论如何罪不至死——不过蹲几个月也就出来了。

回京城司的路上，谢昉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蹲在角落里卖着鸡蛋。

他看着那老人佝偻着背，又局促不安的样子，顿时心生恻隐之心。

那老人仿佛也感觉到了谢昉的目光，抬起头就求谢昉买一个吧。

“师父师父，他好可怜，他不会卖不出去鸡蛋就没钱吃饭了吧……”谢昉扯着宋节的袖子，悄悄和宋节说。

“我们买他的鸡蛋吧，他都那么老了……”

“他们就是骗你心软才卖你的。”宋节话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掏了钱买了一篓鸡蛋回去。

“一会儿见了林思琛，不要叫小林大人。”宋节对着谢昉，直呼林思琛的大名——虽然他这人当着京城司总司卫殷询的面，都敢直呼其大名，“直接叫林大人。“

“知道啦，师父。“谢昉乖乖巧巧应道。

“他才二十一岁，就任大理寺丞啦——”谢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很惊讶地吸了一口气，扯着宋节的袖子晃来晃去，仰头看着宋节的脸说。

“嗯。”宋节只是简单应道。

“哇好厉害——”

“但是和他哥哥比，还是差得远了。“宋节话是这么说，却不像是他本人真的这样想，反而是垂下眼眸眼神复杂，说完了才抬眼向谢昉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回了京城司，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副司，今天又有人来报案说是收到了□□。”宋节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一边往吵嚷的方向去。

“嗯，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进，有新情况告诉我。”

“是。”

还没走进屋，就见一个年轻女子哭着拉着余千光不让他走。

“你别哭了，你哭什么？”余千光像是有些急了的样子，他没看见宋节来了。

“你不许走，你说明白是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也说我……”那女子却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宋节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女子被一男子骚扰，她到京城司来报案，余千光却说是她在闹事。

“受到侵害的是她们，我们不能认为是她们在闹事。”宋节听了，先是替京城司向那女子道歉，同时另派了人去处理此事，而后就立即当着那女子的面训斥起余千光，“她被冒犯，她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吃这碗饭是做什么事的？”

“如果全京城司东西两司的人都像你一样，那还要我们京城司干什么！”宋节罕见有语气这么激动的时候，更何况是在还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他向来是有事都私下单独解决的，“作为京城卫能够嫌麻烦吗？可以偏袒一方吗？可以和稀泥不了了之吗？那还要京城卫有什么用！”

他大可以过后再和余千光说这些事，但是他现在得先让那女子消气，所以得当面做出这个样子。

他说完，看那女子似是消了些气，便又过去安抚了她几句，而后余千光也向她道了歉，他又转回来叹了口气，对余千光缓缓说道：“我刚才的话语气重，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往后的事还多，慢慢历练着就好。”

说完以后，宋节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才离去。

背着手迈过门槛，他才看见，原来吵吵嚷嚷的是文永永他们在调节婆媳矛盾。

听见老太太在那儿哭爹喊娘上指天下磕地，大有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势，一会儿往这个身上倒，一会儿又指着那个骂，他忍不住皱眉，心想这是哪里来的糟老太太，把我们京城司当撒泼的菜市场了。

将将忍住心里的气，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想着一会儿再问文永永是怎么想的把她给放进来，宋节清了清嗓子，凑过去想着细听一下这老太太到底骂的什么。

“哎呦奶奶您别气，不都说家和万事兴……”文永永见宋节来了，虽然知道过后免不了被说，但一见救星来了，还是眼睛一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救了。

“一个家族的传承都搞不好，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用什么兴，兴兴兴你说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我死了都闭不上眼——”那老妇身材矮小，撒起泼来却是中气十足。

“做儿媳妇的也不够孝顺，我说她几句她就要顶我，上也服侍不好，下也生不出来，你说说我怎么可能不休——”老妇的眼睛越瞪越大，声音也越来越高，说着就要往文永永身上倒，宋节把文永永往边上一推，老妇讹人不成还差点摔倒，一转头看见抱着胳膊一点儿都没想要扶她的宋节。

“你又不是她亲妈，你都不把她当个人看，她干嘛把你当人看。宋节瞥了一眼她的脸，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你儿子哪儿去了，你们家就你们两个吗？你老伴儿是死了吗？你儿子没长脑袋没长嘴吗，怎么要你来决定休不休妻？你儿子是根 diao 吗除了配种儿什么都干不了吗？”宋节说到最后一句，就见那老妇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你倒是能生出儿子来，你怎么不和你儿子生孙子啊？”

宋节一连串发问，给那老妇问的有些虚，气势上也弱了许多。

“你长个人样儿怎么不说人话啊。”如果说刚才还是有条理的撒泼，现在就只剩下意识的反击了。

“年纪轻轻说话这么难听。”老妇说到这里，已经有要做逃兵的意思了，似乎是在休妻的合理性上说不过宋节，就要偷换概念搬出年纪来压他一头。

“你一把年纪说话也很难听啊。”宋节刚才差点脱口而出“我也不是人啊”，他本来还想好好骂一骂她的那句实在过于荒谬的“家族的传承”，但想着这么个老太太还是让她早滚早清净，也就没再提那句。

“我啊，我上不尊老下不爱幼，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子女，不好意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你这种话对我没用。”

“京城司不是给你讲家常的地方，我们这儿都是杀人犯的，小心哪个拿着刀来了给你捅一刀，刀在他手里，我们可管不了。”

宋节一边说着，一边眼见着老妇的脸色更加难看，听到最后一句更是愣住片刻就直接落荒而逃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老太太还是赶紧休了她那个儿媳妇吧。

这种伤天害理的老太太，凭什么给她和她儿子一家当牛马，还得伺候她们两个。

宋节见她终于走了，一转身，看见受到欺骗扯着嘴角假哭的谢昉。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都是坏的，都是坏的鸡蛋……”谢昉一抬头对上宋节无奈的笑着的眼睛，假哭的声音更大了。

宋节见他这样，原本无奈的笑变成了开心的笑。

小孩儿真有意思，怎么假哭的时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难过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好玩。

“没事没事，去把鸡蛋丢了吧。”宋节见他一副像是耷拉着耳朵的伤心模样，笑得越发开心，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难过。

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看着谢昉越发委屈的样子，他反而越来越开心，简直是心情大好。

谢昉正要去扔鸡蛋，王福却从门口进来，推着他就说带他去见见嫂子。

“等我，等我把鸡蛋扔了……”谢昉说着，当心怀里的鸡蛋别打了，摇摇晃晃要找地方把鸡蛋给放下。

“哎呀鸡蛋啥时候扔不行，咋好好的扔鸡蛋，可不可惜钱了……”

谢昉手里还拿着那篓坏鸡蛋，就被王福推去见了张芸芸。

王福是朔北蔚县人，当年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考进京城司的。张芸芸和他是在朔北的青梅竹马，王福离开朔北的时候，她瞒着家里人和他一起跑来了京城，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到现在。

见了张芸芸，谢昉脱口而出：“芸芸姐——”

“叫什么芸芸姐，叫嫂子。”王福一推谢昉，嘿嘿笑着说。

“啊？”谢昉有些惊讶，一转头看见宋节也往这边来。

“以后就都改口了，就是没有改口费嘿嘿。”

“你们要结婚了？”宋节歪着头，背着手也走过来问，“那以后住哪儿？”

“本来想的是租房子住，但是一想不能让芸芸结婚没房子，就借了点儿钱，想着等凑够了钱买一套。”京城房价高，新婚小夫妻租房子的确实不少。

京城司的大家一般都住在官舍里，王福这是因为和张芸芸要结婚了，所以才搬出去住。可是以王福的薪水，目前尚不足以支撑京城的一套房产，他得攒个两年才买得起，所以暂时就只能先租房子住。

宋节听完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谢昉你等我一会儿。”宋节进了他的官舍，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背着手对谢昉说。

“好嘞师父——”

等到大家都散开了，宋节才悄悄地和王福到无人处，把自己刚才回官舍点好的银票给了他。

“都要成婚了，怎么能没间房。”他说的是王福要租房子结婚的事。他知道王福不是不真诚的人，王福也想买房子再娶张芸芸，可是确实是没钱就没办法。

“我不缺这几个钱，也不要利息，你要是能还就慢慢还，还不上就当你成婚，我随份子钱了。”

“我也算是你上司，看着你进京城司的，你成婚了随几个钱是应该的。”

宋节话说完，王福也没说收也没说不收，而是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而后就扑通一声要给宋节跪下了。

“别跪别跪，多大的事儿呢……以后对张芸芸好点儿，没房子都肯和你成婚，多好的姑娘。”宋节一边说着一边就拉他起来。

“以后你就是我王福的第二个爹，这笔钱等我有了，我一定一分不差还上……”

“哎这没多大事儿，你俩以后好好儿的，就当我没白拿这个钱了，好好儿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宋节轻笑着摆摆手道， “行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儿，钱你拿着，我先走了。晚上叫孙厨做几个好菜，今天高兴得喝点儿。”

一天夜里，接到河边洗衣服的大娘报案，说是通天塔至锦溪坊段的濯江上有人要跳河，望台的传令到了京城司，宋节就起身带着文永永祝无生去了。

据说大娘到最近的望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皂角没来得及放下，气喘吁吁的就跑过去了，说是救人要紧叫他们快去快去。

往江边去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宋节就知道人在那里了。

到了江边，宋节先是让望台的人退下，而后让文永永和祝无生维持人群秩序，尽快疏散人群不要在这里瞎凑热闹，然后他一个人转向了站在江边、意欲往下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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