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气温猛地拔高,万里晴空,烈日当头。
李忱裕昨夜把车送去保养,今天去4S点取车。
前台的工作人员笑容相迎,几分钟后,顾问把车钥匙递给他,一并的还有一只白色信封。
“李先生,这是在您车内副驾驶旁发现的项链,请您收好。”
项链?
李忱裕眸中有一瞬的惊喜,从顾问手中接过信封。
回到车上他才拆开那个信封,捻起里面的东西,悬在半空中,眯起眼,打量。
项链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白贝母的。
低调内敛,在炎炎日光下洇开一层薄雾般莹莹的珠光。
不带攻击性,也无法让人忽视。
很明显,是一条女士项链。
遗落在副驾驶旁。
有谁坐过他的副驾?或者说——有谁能坐他的副驾?
答案在两秒后冒于心间。
李忱裕把目光再次投向项链,突然滋生出不一样的兴致。
他把东西收住,项链在掌心里滚一圈,又凉又痒。
偏头看了眼副驾驶,扯了下唇角。
*
孔甯下午回学校,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温洁恰好提着水果,带着屋外三十多度的热气进门,周身散发着被阳光晒过后的气息。
“你昨天回家了?”温洁把水果袋放在桌上。
孔甯是宿舍里离家最近的。
昨天晚上没见到孔甯人,出于人身安全,温洁问她。
“回家了。”
“怪不得我说没见你人……”温洁举起遥控器询问她的意见,“我能开个空调吗,刚从外面回来有些热。”
“好啊,你开吧。”
嘀的两声,凉丝丝的风顺着出风口打在才浸过水皮肤上,孔甯耸了下肩,喝水润喉。
温洁扎起头发,不停念叨:“这‘秋老虎’威力怎么这么大……”
距离军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气温始终不减。
孔甯见温洁双颊红彤彤一片,热得直接站到空调出风口正底下,“还是热的话,你把空调再调低点。”
温洁笑,讪讪道:“……你这不才洗完澡吗?”
孔甯直接拎椅子拿手机往阳台走,说:“我去阳台坐会,你先吹。”
“我就两分钟,谢谢你!”温洁感激道。
阳台飘着阵阵热风,孔甯想可能是才洗完澡的缘故,感觉风是舒服的暖风,不热。
头发还湿着,她双手一握使其垂在椅背后,晾着。长腿一伸,躺在懒人椅上,右手在手机上滑着什么,左手递着温洁分她的梨,慢悠悠地咬着。
汁水很甜,一个梨结束,温洁在屋里唤她进屋。
温洁按两下按钮,突然感叹道:“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离家近的人,我是你的话,我每天都往家跑,谁乐意窝在这宿舍里啊。”
孔甯说:“太折腾,我懒。”
上同大学每周双休学生可以不住宿舍,不查寝。但学校为安全起见,周一至周五只能在学校住。
如有申请周一至周五不住宿舍,需家长申请并且提供监护证明。
宿舍的其余几人都问过孔甯,为什么不申请通校,孔甯只说嫌麻烦,流程多,懒得走。
温洁叹口气:“好吧。”
头发晾着,孔甯将洗澡前摘下的那只腕表放回盒里。
她撑包口取出盒子,装好搁置抽屉里,连同谢苓给她的并排放。
手又回到包里,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动作,下意识打开独立隔层,指间捏空。
身子一僵,眉心倏地蹙起——里面的东西呢?
孔甯每次出门会根据穿搭搭配不同款式的包。她审美高,眼又挑又毒,精挑细选符合自己喜欢的风格,小众大牌的都有。
并且这些包都有一个共同点:有隔层。
她习惯性地会将项链放进那里,用完包也会下意识去探探里面东西还在不在。
东西会掉哪儿呢?
这三天一直背的这款包,走过的地方想走马灯一样迅速在脑海里频闪。
从周六晚上去清吧一直到现在。
首先打开与齐织的聊天界面,快速敲字——
[店里有看到一根项链吗?]
另一边,消息进来时,齐织才忙完手头上的事,问了其他人一嘴:“你们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条项链?”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说没有。
她一条语音发过去:“甯啊,我这儿没有啊。是很贵重吗?后续我让他们给你留意一下。”
[K_NING]:行,谢了学姐。
齐织说应该的。
既然不在她那里,还有哪儿呢……家里?她在家就取钥匙和放表盒的时候打开过,全程看着包,绝不可能掉东西出来。
孔甯一遍一遍过着打开包的事件及时间。
上午——她装好钥匙与表合上包,一直到宿舍取钥匙开宿舍门才打开。
温洁开门那会她往门口撂过一眼,并没有。
再上次——
再上次是在……李忱裕的车上。
那会她眼皮千斤重,睡过头,从包里捞手机瞟时间打开过。到家一沾床,鞋一脱,包一丢就躺下了,没心思翻包检查。
所以是那次取手机时掉出去了。
想到这儿,她皱眉“啧”一声,头大。
这种离谱的事让她孔甯撞上了?
装隔层里的项链都能掉出来?
眼下得先解决眼下的事:找回项链就得联系李忱裕,怎么联系他?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小跑声,门一开。赵珂和周晴走进来,两人不嫌热似的挽着小臂。
“啊!简直是仙境!多么凉爽的空气!”感受到凉空气,她们不约而同发出开心的声音。
赵珂憋着即将爆发的**,在缓过热劲后,拖着椅子在几人面前坐下:“前线来报!重大新闻!”
她永远走在八卦的前线,大大小小的消息基本都是她带回来的。
“快说快说。”温洁催赵珂。
“刚听我隔壁学校朋友说,她们班要来一个男生——”赵珂拖着音,神秘莫测。
“……这算什么消息?有新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温洁吐槽不劲爆。
“哎——我还讲完呢!你们仔细想想,现在几月了?”
“十一月份啊。”
“那我问你们,开学两个月了他才报道,你们觉得为什么晚两个月才入校?”赵珂留悬念。
除开孔甯,她手上敲着字,托齐织搭桥联系李忱裕,注意力没完全在她们的话题上。
其余两人都等着下文。
“你们绝对、绝对想不到……此人不仅是个高富帅,还是在国外比完决赛带着金牌回来的!”
赵珂侃侃而谈,眼里止不住的欣赏与激动。
“这么厉害啊!”周晴说。
温洁咂嘴:“你们说这人与人差距还是太大了,我们高考完就出去玩儿了,人家是去准备比赛了。”
赵珂突然凑近,向温洁和周晴出点子,笑得极带八卦味:“要不……明天咱们几个去隔壁学校逛逛啊,我朋友带我们进去!”
“好啊好啊,这宿舍待得我闷得慌,正好出去看看帅哥养养眼!”
赵珂忍不住扭头问孔甯:“你去不去呀,孔甯?”
孔甯“啊”一声,甚至不知道她们聊到哪儿了,不着调地问:“去哪?”
“明复大学看帅哥去啊!”
孔甯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去办:“不去,我有事,你们去吧。”
“那好吧。”
三人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这么美的一张脸了。
大学开学两个月了,她们就没见过有哪个男的能近得了孔甯的身,总是一副神情冷漠不好惹的样子。她个高气场足,五官立体有攻击性,以至于常常碾压一些还没靠近她就撤退的异性,胆子大的还会来搭话,她回一个冷冷的表情,不理,人只能悻悻地消失。
齐织估计在忙店里的事,没有回消息。孔甯坐起身上床睡午觉,一觉睡到下午。
还是没接收到她的消息,只能等。
然而这种等待在齐织回她前发生转机——她看到李忱裕了,在商圈吃饭的时候。
想曹操曹操就来了。
一家露天餐厅,他一身休闲装融在一半的月光与灯光里,手肘抵在膝盖上屈膝坐着,手里提溜着玻璃瓶,玩世不恭地仰颌喝着,浑身是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气质。
桌上不止他一人,他身边三三两两还坐着人,一旁有人拢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后,低头笑着。
齐织的消息卡着点进来。
[齐织姐]: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你自己问。
放桌上的手机亮屏,李忱裕看一眼,眉眼上扬,去点添加。
孔甯这都见到本人了,还用得着什么联系方式?
[K_NING]:不用了,我见到他了。
两分钟内消息可以撤回,孔甯不想加不熟的人,列表里躺太多不认识的人,她还得一个一个删。
李忱裕才将好友申请发送出去,下一秒孔甯的身形就映在他幽深的黑瞳里,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李忱裕抬头看她,对她的到来似是不惊讶,像是料到自己会来找他。
孔甯的突然出现引得一桌人看过来,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借一点你的时间,问你个事。”
她往另一边空地走。
李忱裕放下手上的瓶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一桌人互相看着,几秒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孔甯站定后,选择长话短说:“你车上可能掉了一条项链我的项链,你看到没?”
李忱裕瞥见她眼里不易察觉的期待,顿几秒:“是有这么个东西。”
想起那条项链,他意味深长,“不过我车上坐过的人有些多,你说的项链具体是哪一条?”
“白色的四叶草。”
他思考几秒,笑得随性:“这个款式不止一条,我这里没图片。”
“下次带来你认认哪条是你的?”
他问。
孔甯应得快:“可以。”
“什么时候?”她又添了一句。
他插兜直起身子,思忖道:“我这一周不回家,下周六?”
项链百分之九十是在他那里了,她捋了捋被风拂起的发梢,看他那一眼都有几分坚定的意思,“行,那就这样。”
见势她就走,小臂倏地一热,她回过头,李忱裕的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他歪额:“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干嘛?”
齐织没撤回消息,还是让他看到了。
“方便联系,家里有人在的话,我给你传项链图片。”
说的在理,后续一周确实需要保持联系。她点头说噢,接着瞥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李忱裕缓缓松开手。
跟项链在手心里的触感一样。
凉。
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