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漱阳握着筷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张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意外来得太过突然,说些什么都显得徒劳无力。
倒是梁牧谦显得接受良好,他还有闲心反过来安慰向漱阳,“都过去了,那时候想着死者为大,一心扑在他去世的事情上,等回过神来也就无心去追究。”
“梁牧谦,我是不是回来的太晚了。”是陈述句,回国之后的种种像是火车脱离原有的轨道一路疾驰,向漱阳极力的想挽回,可那些错过的事情无一不在提醒他,告诉他一切早已回不到从前。
梁牧谦听到这句话,心里某处的委屈终于得到抚平,如果这句话是在梁牧谦最孤立无援地那段时间说出,他当然会肯定并借此破口大骂,质问对方你只是出国了不是死了,回国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可是现在,梁牧谦只是摇摇头,矢口否认,“我们不能预测未来,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梁牧谦的安慰并未让向漱阳心里变得好过,他开始思考是什么造成了这样局面,思考火车脱轨的节点是在哪里。
在告别梁牧谦,坐在助理开车送回家里的路上,车窗外的灯光照在向漱阳脸上忽明忽暗,显得格外孤独落寞,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将一切归功于他们分手之后。
生活是何时出现裂缝的。
向漱阳在删除第三条向家人给他发的让他回去的消息时,他正坐在校外的咖啡馆里等梁牧谦,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他们好不容易碰到彼此都空闲的时间,是两人为数不多的约会日,他不想就此破坏。
未曾想过的,他固执的反叛成了刺伤爱人的利剑。
向漱阳是从斯憬怀口中得知向家人找梁牧谦聊过,但梁牧谦为了尊重他的选择拒绝了对方威逼利诱,眼下的后果却是梁牧谦本该获奖的作品被冒名取代。
彼时幼稚的向漱阳还在幻想,是不是只要他再坚持一下,他们就不会分离。
他们太过年轻,还没有能力去对抗强大的敌人,阻碍接踵而至,他和梁牧谦的发展受挫,好在他们只是大二的学生没有什么是不能重来的,不好在他们还是学生翻不出什么浪花。
向漱阳记得那时梁牧谦越来越晚回家的身影,睡醒时身旁早已凉透的被窝,彼此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每每开口想说要不就这样算了,比放弃先来的是爱人的拥抱,梁牧谦总是安慰他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轻易放弃,他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明明已经那么难过了,梁牧谦没有抱怨过一句,没有对他有一丝发脾气的迹象,总是一个人默默吞下所有。
怎么就坚持不下去了呢,向漱阳回想起那些直到现在还是会刺痛他的记忆,是梁牧谦睡着时皱起的眉头,是那人眼下变重的乌青,是他的爱人反复犯病的胃痛,是……他撞见曾经意气风发的梁牧谦被老师拒绝的黯淡神情。
他可以接受一无所有,他不惧怕从头再来,可唯独梁牧谦,向漱阳不希望他有一丁点变得不好,他所希望的梁牧谦是平安顺遂,是少年意气。
分手的那天,向漱阳去见了向家人,如他们所愿会去国外接受管控,远离国内继承人之间的竞争。
向漱阳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可每一种说出来时都跟要剜了他心一般痛,或许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想让分手的时刻来得更晚些,那天晚上梁牧谦很晚很晚才回来。
那时的向漱阳蜷缩在沙发上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察觉到梁牧谦回来了,只是刚一个起身便落入了对方的怀抱,原本压下的情绪在此刻又一次爆发,他攥着梁牧谦的衣角,几次开口都被奔涌而出的眼泪打断。
梁牧谦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声音依旧温柔,语气里暗含的破碎被沉浸在悲伤中的向漱阳忽略,“宝宝……是坚持不下去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向漱阳只觉着自己是天大的罪人,将梁牧谦搂得更紧,贪恋着即将不再属于他的怀抱。
空气似乎变得潮湿,怀里的人在嚎啕大哭,拥抱的人一直闭着眼睛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无法察觉那人也在流泪,拥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在害怕,害怕他流露出一丝不舍,他所作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
我不怪你,只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梁牧谦在向家人找他谈话后,就拜托朋友调查了对方,了解了向家的势力后,梁牧谦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不能让向漱阳回去。
若只是忌惮向漱阳会争抢继承权放在眼皮底下管着不是更好,怎么会送到国外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向漱阳回来。
越了解向家的做事越觉得不能让向漱阳离开,他们知道向漱阳的软肋,梁牧谦知道只要自己被一直打压,时间一长,向漱阳就会觉得是他拖累了自己,偏偏他们还反抗不了只能跟着对方的计划走,梁牧谦想他要在这死局里为向漱阳谋条生路出来。
分手那天,梁牧谦找到了向漱阳的姑姑——向颖,那个曾在向漱阳口中,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作为向家能力最出众的子女,向颖身上有种上位者自带的傲气,梁牧谦找了许多办法才让对方松口有了这一次的见面机会。
打感情牌是不行的,就梁牧谦所知,向漱阳的父亲,向家的大哥,对向颖一直是打压的态度,向颖对向漱阳好也不过是为了在她大哥面前示弱,眼下她大哥在国外生死未知,她怎么可能会帮助这个她最恨之人的孩子。
梁牧谦将他所了解到向颖的处境一一说出,他知道向颖如今与别人联姻,两边都防着她,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果不其然找到了对方的叱骂,问他哪调查的这么清楚的。
这时梁牧谦将他所能提供给对方的利益摆出,向颖想要权利首先需要资源,但她所接触到的资源都与两边公司挂钩,梁牧谦直接提供资金,有了钱还怕缺人吗,再加以合理劝说,并且这笔资金是梁牧谦这边对接提供的,不用走两边公司。
果不其然,向颖被打动了,让他先提条件再考虑,梁牧谦只要求确保向漱阳的人身安全就行。
这让向颖疑惑问他为什么不求直接让向漱阳不离开,梁牧谦无奈笑笑承认地说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筹码,眼下只求他能平安。
合作达成,临走之前,向颖告知梁牧谦,向漱阳已经同意了向家的要求,梁牧谦只是微笑点头,说自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打开家门看见在沙发上哭得直发抖得向漱阳,梁牧谦三步并两步迫不及待地抱住对方,他感受着对方的情绪,感受着对方还在跳动有力的心脏,只能庆幸这样鲜活的向漱阳还会有许多个未来。
哪怕向漱阳的未来再也没有他的参与也没关系,他会一直在……
“砰!”
林黎走路带风冲进梁牧谦办公室,将手机拍在桌子上,梁牧谦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手机怼在梁牧谦面前,林黎眼里闪烁着光芒,“看,斯憬怀妈妈同意和我们见面了。”
在几天之前,对涉及真实人物改变的剧本进行风险评估的时候,咨询的律师告诉他们要想获得证据可以从逝者的遗物入手,向漱阳提议他可以拿到斯憬怀母亲的联系方式,也是他们就商量着借纪念朋友想拍电影进行创作的借口,以此来找到接近遗物的机会。
只是对方一上来就是拒绝的强硬态度,让他们烦恼了许久,后来想着派出林黎去沟通是不是更委婉一点,毕竟当初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林黎都是被告知者。
终于在林黎日复一日的怀柔政策下,斯憬怀的母亲总算是松了口,几人紧急召开临时会议对下一步动作进行讨论。
见面的事情,梁牧谦肯定是不能露面,他知道的内情太多,斯憬怀母亲那边会对他有抵触心理,最后商议之下决定林黎和向漱阳出面,梁牧谦分头行动替林黎张罗起组建团队的事务。
律师提醒遗物中手机,电脑或者日记本等关键数据可以成为关键性证据,梁牧谦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提问:“如果是照片的话可以吗。”
“当然,这些实质性证据在定罪的时候会起到决定性作用。”律师肯定地回答,“您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嗯……林黎你们到时候可以找一下相机的内存卡。”梁牧谦犹豫了一下,还是有所顾虑没有直接说出口。
“能行吗,万一被销毁了呢,毕竟那人是不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的。”林黎提出疑惑。
“说不定有他藏起来的呢?”
梁牧谦回想起当初斯憬怀曾想过把事情挑明和那人斗到底,若不是……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抱着这样决心的人怎么可能不作周全的计划。
一定有什么是没有被发现的,只等着他们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