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牧谦叹气,这么多年了,还是会因为对方一句好话差点就将整颗心交出去,他拿什么去承诺,爱吗?
我爱你是最真挚的告白,也是最无力的,除了爱,他给不了其他的什么。
可能连爱都没有从前那般纯粹,热忱。
“梁牧谦,你讨厌我对吗?”向漱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牧谦没有回答。
沉默,又是沉默,他俩之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向漱阳向前一步。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是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为什么只拍纪录片?为什么说自己江郎才尽?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任凭他们羞辱你,羞辱你的作品你的才华?梁牧谦,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向漱阳话里的字眼越来越刺耳,可他的声音却开始颤抖,用尽所有的力气完整地说出最后一句,“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一次也没有。”
你来找我,我肯定选你。
梁牧谦偏过头不去看他,向漱阳步步紧逼,直到梁牧谦不得不正视他。
“我以为放手你会过得更好,可现在呢,梁牧谦,你在干什么?”向漱阳不甘,并非是说纪录片不好,他见过梁牧谦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梁牧谦谈起电影眼里亮起的光彩,因此清楚地知道梁牧谦的才华,他替曾经的梁牧谦感到不值。
向漱阳觉得自己像声嘶力竭执着于某个缘由的疯子,他企图撬开梁牧谦的嘴,结果是徒劳无功。
他想把一切过往撕碎,只要能从头来过。
“梁牧谦,如果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哭?”
还是看见了。
梁牧谦扯了扯嘴角,尝试扯出一个笑,却笑不出来。
有时候觉得对方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我什么都没有了,小阳。”
只一句,向漱阳满盘皆输。
向漱阳退后半步,两人之间留出一段空隙,梁牧谦得以喘息。
风吹动发丝,也吹散了重逢的那点情绪。
“你想我说什么,爱你还是恨你?”梁牧谦垂下眼眸,尽可能直白的陈述他们之间的事实,“我恨不起也爱不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我不是你记忆中那个无坚不摧的梁牧谦,我现在只想拍好我的纪录片,如果你愿意了解我很欢迎,你想要上演那种爱恨情仇的戏码,我只能奉劝你找别人。”
此时的梁牧谦已经酒醒了大半,他想着为彼此留存最后一丝颜面而告别。
“走了。”
向漱阳看向梁牧谦离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堪堪离去。
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那滴悬而未决的泪,包括向漱阳自己。
为什么要捧着一颗真心,去爱一个不能爱的人?
梁牧谦也想一走了之,但他不能忘了正事,只能又回到包厢,觥筹交错间,见向漱阳许久没有回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他端起酒杯继续赔笑,弯着腰放低姿态,想着再低一点似乎就能从这些老板的手指缝里抠出一点出来,施舍给他小小的纪录片。
酒局持续到深夜,结束回家时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梁牧谦捂住早已翻江倒海的胃,一头陷进沙发里,蜷缩着身体,仍由身上冷汗直冒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一觉睡醒,他仰躺在沙发上发呆,宿醉后的头疼影响着他的思绪,强撑起这副酸痛的身体洗了个澡。
热水淋到身上的那刻感觉骨头都酥了,梁牧谦想那场酒局只不过是个由头,没有几个商人会允许自己喝得头脑发昏来谈生意,这是个持久战,不过还好从昨天的情况看来是有几个可发展的。
手机亮起蓝光,界面显示到了下午,他这一觉睡了许久。
梁牧谦倒了杯水坐在吧台,长腿点地,毛巾搭在脖颈上任由发梢滴水,低头处理还未完成的工作。
胃里不断绞痛,他用手死死抵住,试图用温水缓解灼烧感。
揉揉酸痛的脖子,再次瞟向时间,已经晚上六点,梁牧谦抬手摸了摸干掉的头发,随手套了件厚卫衣戴上帽兜出门。
溜达到了以前大学的后街,吃过晚饭后胃稍稍缓了过来,他没打算回家,转身进了学校。
一路走过,看着熟悉的环境有些恍惚,那些美好的青葱岁月恍若昨日,梁牧谦百无聊赖地闲逛,兜兜转转没想到来了湖心亭。
傍晚夜色渐沉,入冬后的湖心亭池塘里都是零散的枯荷,路上也没几个人影。
梁牧谦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不远处那站着一个前不久才重逢的故人。
他没有动站在树影里,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一如从前,等着对方回头发现他。
果然,向漱阳发现了他快步走来,眉梢洋溢着偶遇的惊喜,“好巧。”
梁牧谦淡淡点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怎么想着来这逛逛?”
“想着好久回来,过来看看。”向漱阳抬眸看向梁牧谦,“你…怎么也来这里。”
“我?路过。”
向漱阳抓住字眼眼神亮了,“你住这附近?”
“和你有关?”
一连两次被呛,向漱阳自顾自点点头,“噢。”
眼见两人又要陷入沉默,梁牧谦转身离开:“那你慢慢逛,我先走了。”
面上不显,心里算着步子,捏了捏指尖。
一,二,三……
“等等。”
追上来了。
梁牧谦面上风轻云淡,“怎么?”
“陪我逛逛好吗?”向漱阳上前拉住梁牧谦的手腕。
梁牧谦低头看了眼,皱眉。
向漱阳知道这是惹他生气的表现,连忙将手松开,谁知对方的脸更黑了。
“向总这是想通了?”梁牧谦自嘲的笑笑,“还是说依旧要执迷不悟呢?”
“你说话呢不要这么难听吗?”向漱阳并不适应与梁牧谦针锋相对,语气里夹杂着软软地求和,“我只想和你多待一会。”
对方的态度让梁牧谦恍惚,仿佛他们还在一起,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是为了一点小时怄气,明明早已原谅,还要等着对方先低头求和。
向漱阳长得极好,面部线条精致锋利,妥妥一副公子贵气,唯有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抬眼望你时,给人一种他全世界只有你的错觉。
梁牧谦有时想不通,按向漱阳的条件有大把的人选,怎么偏偏想赖着自己,他自己算不上什么多好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轻声问了出来。
“什么?”似是不敢相信梁牧谦主动询问,向漱阳的脸上写满再说一遍,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给你摘。
“没什么。”梁牧谦暗暗自嘲,不是决定放手了吗,还纠结这些干什么。
好不容易抓住破口向漱阳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是你,梁牧谦。”向漱阳把自己的真心刨开捧到梁牧谦面前,“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梁牧谦,没有人像你,梁牧谦没有人像你那样对我好。”
梁牧谦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那也是从前了,为什么要对从前执着呢,你大可以向前看,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每当我向你靠近一步,你就会后退,为什么要一次次把我推开呢?”向漱阳皱眉目光缱绻又不解。
梁牧谦目光偏移。
他该怎么说?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你是在怪我当初弃你而去?”向漱阳表情难耐似是不想提及这个问题,“还是说你已经……有别人了。”
向漱阳眼眸低垂,那枚尾戒从酒局之后就一直刻在他脑海,他害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与这个无关。”梁牧谦在心底唾弃自己,明明应下两人就此就会没有瓜葛,看见对方的表情,怎么会舍不得他难过呢。
眼看又要给对方希望,梁牧谦咬牙补充,“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六天,六周,六个月,是整整六年,毫无联系的六年,六年时间一座城市都可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何况人呢?”
“那我就把我们错过的时间都慢慢补回来,差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向漱阳声音哽咽,但说出的话却意外坚定。
梁牧谦快被气笑了,他从没想过会有人会这样执迷不悟。
向漱阳站在他眼前,眼里是不惧的勇气,“回不到从前,我们就从头来过。”
梁牧谦还想说些什么,被向漱阳出声打断:“我只认你,其余的都不管。”
“随你。”梁牧谦兀自摇头。
这是你自找的不是吗,从你当初见他的第一面起,你就早该料到的。
梁牧谦心中泛起苦涩,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可避免的贪恋与向漱阳有关的一切,像是一个戒烟许久的人再闻到烟味的时候勾起的烟瘾。
向漱阳嘴角勾起笑,眼眸笑弯了,天真中带点傻气。
梁牧谦看乐了,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中暗含着丝丝期待,“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攻略你。”向漱阳笑得张扬,伸手戳了戳梁牧谦的心口,“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