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大人,请您给末将评评理,”原松江指挥使,现广宁指挥使拽着辽宁都指挥使冲进东北总兵府,“凭什么不允许末将招兵?”
辽宁都指挥使觉得自己冤得很:“我哪里不让你招兵了?我只是不让你招女兵!”
一场北征,让齐军着实少了不少士兵。东北的武将队伍稳定下来后,自然就要补充不足的兵力。
问题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广宁指挥使当日是带着自己手下的兵一同来赴任的,广宁军是一支娘子军。东北军招兵,广宁指挥使自然是要继续给自己的队伍招女兵,但是辽宁都指挥使不让。
“江南省以外的地区一直都是只招男兵,哪有招女兵的?”他理直气壮,“我也不是不让你招兵,你招男兵就是了啊。若是你觉得男兵女兵在一起训练不方便,我可以做主,给你手底下的女兵安排好去处,再让你破例多招些兵。”
广宁指挥使可不买账,她不理辽宁都指挥使,直接问刘顺:“刘总兵,当日我们陈将军和黄大人与宋首辅谈判,朝廷允许我们女将即使离开江南省也能继续招女兵,是有这回事吧?”
“有。”刘顺肯定道。
“那既然当初已经说好了,现在为什么又反悔?”广宁指挥使质问,“朝廷这是看我们已经归顺了,又被调出江南省,就可以把我们消灭掉了吗?”
刘顺没有回答,只命令辽宁都指挥使:“让她招女兵。”
“啊?”辽宁都指挥使大惊,“将军,我们又要防止蒙古残部卷土重来,又要防着罗刹人,女兵战斗力会不会不够啊?”
眼见着广宁指挥使又要开骂,刘顺先反驳他道:“广宁指挥使没有接受过我们东北军的训练就得了比武大赛第三名,你还担心她手下女兵战斗力不够?那不如她的那些人不是更不可信?”
“多谢总兵大人为末将说话,”广宁指挥使抱拳,“末将奉命随东北军征讨蒙古时,彼时的东北军便未曾因为我们是女兵而不公地对待我们。今日又得大人的公道话,末将麾下将士得以保全,末将感激不尽!”
“既然无事了,便回去继续征兵吧。”刘顺挥了挥手,广宁指挥使便行礼退下。
辽宁都指挥使留了下来,他面露愁色,憋着话又不敢说。
“怎么了,有话快说。”面对老伙计,刘顺放下了在众人面前的架子,没好气地说。
“让她招女兵,陛下会不会怪罪啊?”辽宁都指挥使很是忧虑,“陛下一直不喜江南省出身的女将女兵,现在副总兵也不是我们的人了,若是他将此事上报给陛下,陛下会不会责难您?”
刘顺一脸无所谓:“陛下早就在忌惮我了,我就是把女兵解散了他也不会收回对我的忌惮。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她们招兵,还能交好陈咏真。”
“好吧,”辽宁都指挥使点点头,随后半是打趣半是真心地说,“将军您可千万要晚些致仕,一定一定要把副总兵熬走啊!”
刘顺踹了他一脚。
“没出息的东西,就不能是你们努努力,越过他顶上我的位置?行了,好好训练,早点把新兵练出来!”
辽宁都指挥使揉着被踢到的地方,笑着离开总兵府。
得了刘顺的首肯,广宁指挥使的招兵顺利了不少。东北本就经常蒙受战火,民风向来彪悍,女子们听到自己也能参军,竟有不少来报名的。广宁指挥使从中选取了好苗子,训练结束后以友谊赛的名义与邻近各府的驻军演武,皆取得了胜利。
东北军内因招收女兵出现的风言风语彻底消散。
东北军的例子自然也影响到了蒙古军。蒙古比东北形势更加严峻,因为蒙古副总兵比东北副总兵更具威望,蒙古各府驻军又都来自大齐各地,不比东北军以刘顺带出来的兵为主体。
见三音诺颜指挥使招收女兵后,蒙古副总兵公然在乌里雅苏台的兵营内指责三音诺颜指挥使,并派人将沈明琛请来,要求沈明琛解散三音诺颜女兵。
沈明琛无比庆幸,蒙古军招兵在东北军招兵之后,舅舅又担心自己这边也出了同样的问题,写信将他的处理方法传授给自己。
“昔日朝廷允诺陈都指挥使,女官女将不论到了何处都可继续招收女子,本官怎能擅自撕毁和约?”他义正辞严,“还请副总兵莫要多言,容她们按约定行事。”
副总兵自是不同意,他仗着皇帝对女将的不满,公然道:“什么约定也比不过上官的决定,既然沈大人做不了决断,我便代你完成。来人,把这些女兵赶出去!”
话音落下,竟然真有人带着一队男兵冲进来,要对女兵动手,为首的正是皇帝任命的三音诺颜指挥同知。
这些出自义军的女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与男兵相抗。两方即将打起来时,手铳声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畔。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只见沈明琛举着手铳,对着天空,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烟。
“副总兵,你僭越了,”他冷然地看向人群中,“三音诺颜指挥同知,私藏军队,意欲行凶,立刻拿下,由本官禀报陛下处置。”
指挥同知立刻看向副总兵,副总兵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明琛,犹豫良久还是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就让指挥同知的脸血色尽失。
“带走!”三音诺颜指挥使一声令下,身边士兵就冲上前,押着指挥同知去了城中官衙内的牢房。
“本官知道,有些人认为女子不如男子,女兵战斗力薄弱,但前些日子,广宁指挥使在东北军的比武大赛中勇夺第三名,广宁军也在与邻近各府驻军的演武中取得了全胜的佳绩,”沈明琛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并着重在副总兵身上停留,“在本官看来,强弱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既然军中有人心存疑虑,我看不如效仿忠勇侯,也来一场大比。各府指挥使训练新兵两个月后,率领新兵老兵各二百五十人,来我乌里雅苏台参加演武,真刀实枪地比一比,谁才是真正的善战之军。”
说完,沈明琛喊来传令兵:“把我刚才说的演武之事传给各府指挥使。再告诉他们,本场演武为避免伤亡,不用火器,参比将士务必做好全套防护。”
传令兵领命而去。
“好了,该散的便散了吧,”沈明琛对在场除了受训女兵外的所有人说,“副总兵,这些多出来的士兵,就劳你处置了。”
“是。”副总兵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一个时辰,领了沈明琛命令的传令兵就凑齐了前往蒙古各府的人,每人揣着一份命令,骑着快马跑出乌里雅苏台。当天城门落锁前,沈明琛的亲兵押着关着三音诺颜指挥同知的囚车出了城。
沈明琛的亲兵们正大光明地将囚车押进京城,沿途官民将囚车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等出完风头,几人才到皇宫门口,把囚车停在宫门前。亲兵队长拿出沈明琛的令牌,求见皇帝。
京城里闹了出这么大的戏,锦衣卫自然已经上报皇帝。乾清宫内,锦衣卫指挥使还没退下,就见今日当值的司礼监掌印走进来。
“陛下,勇毅伯的亲兵队长求见。”他将令牌呈上去。
皇帝没接。
“让他滚进来!”显然皇帝动了真火。
亲兵队长一进来,沈明琛的令牌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把朕亲选的武将游街示众,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亲兵队长虽跪到地上,依旧不卑不亢:“请陛下明鉴。此人纠结私兵,在三音诺颜指挥使训练新兵时公然率兵袭击,妄图杀死三音诺颜指挥使及三音诺颜新兵,沈总兵将其镇压,并派末将带人将其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发落。”
皇帝只觉荒谬。
“不可能,”他质问亲兵队长,“证据呢?可有其他人作证?”
“副总兵也在场,”亲兵队长说着,从衣襟下拿出一封信,站起身,交给皇帝,“这是沈总兵与副总兵及巡抚一同调查出的结果,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将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时开始组织私兵,私兵的来源、身份、规模、装备,全部一清二楚,不容抵赖。
皇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冷声说:“交给刑部,让他们按律处置。”
这人是没得救了。
“是。”亲兵队长领命而去,孙指挥使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行礼告退。
等人都走干净了,皇帝愤怒地抄起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蠢货!”茶杯摔成碎片,与皇帝的怒骂夹杂在一起。
这指挥同知是皇帝为了夺走三音诺颜指挥使手上兵权亲自选的青年将领,是年青一代里他很看好的武将,没想到刚一动手,就把自己折进去了。有他打草惊蛇在前,再对女将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皇帝的怒火下,刑部很快结案。此案经过明确,证据充足,刑部按律判了斩立决,亲兵队长亲眼见到人头落地才带队离开。
长春宫内,寒露将行刑结束之事告知沈明珮时,沈明珮正在练字。她一边听着寒露的讲述,一边将纸折了几下,放在蜡烛上,让它燃成灰烬。寒露恍惚间看到,纸上的字都是“杀”。
“你讲故事向来绘声绘色,”沈明珮边说边在桌上翻弄,找到埋在书堆里的一封信,递给寒露,“找时间把它递到勇毅侯府,让母亲寄给秋霜。越快越好。”
“是。”寒露将信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