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 第30章 第 30 章

张方正决定让朝小五到他那儿干活。

朝小五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他那儿找点事儿干。

他开车到那家小超市，果不其然，看见朝小五嘴里叼根冰棍儿，躺在超市门口摇椅上玩手机。

朝小五右手边五米左右，有三个给小孩儿玩的，只要往里扔一块钱，坐上去能上下左右转半天的摇摇车。

现在有两个小屁孩儿就坐在车里摇得咯咯笑。

张方正插着兜，边看着他们，边往朝小五那儿走过去。

朝小五注意到他的一瞬间，脸上出现了你怎么又来了的那种不耐烦。他拧起眉头，将冰棍儿的棒子抛物线地给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找我干什么？”他无语地看着张方正。

张方正就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干。

朝小五坏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指向背后的超市，说：“这是我的产业，一年赚好几个万呢，我跟你走了，这店怎么办？我几个万的损失，你赔我吗？”

张方正一愣，看向那小超市。

小超市开在老小区的出口，小区里住的都是些中年老年人，对逛商场没什么意识，要买什么，就去小超市买了回去，这间超市一年半载的倒闭不了。

“你开的？你这么年轻，有钱开超市？富二代啊。”张方正走去冰柜那儿拿了根冰棍，坐在超市的台阶上，撕开包装吃起来，“那我吃这玩意，不用付钱了吧。”

“随便吧，你别噎死了就行。”朝小五重新玩手机。

张方正往后靠住墙，从兜里摸出来一块钱，抛给了朝小五。

张方正也清楚，按照朝小五的脾气，肯定不愿意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成天干一成不变的活儿。朝小五都明摆着拒绝了，他就不打算勉强他。

他抬头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的天边。

他也就来这个小超市几回，但每次遇见的天气都挺不错的。看久了，他发现，下午的四五点坐在超市的门槛，抬头看落日，风景特别漂亮。

他也就懂了，心旷神怡是个什么感觉。

过了大概半小时，太阳快落了。

张方正感觉待在这儿挺长时间了，不能再不干活儿，而且放松得也差不多了，他就看了一眼朝小五。

他一直坐在这，就算一句话不说，朝小五也没急。朝小五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拿着手机坐在一边儿玩游戏，能玩上一天不说一句话。

张方正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喜欢朝小五这么个人的，和他在一块儿，自在。他不喜欢心眼儿特别多的人，虽然朝小五喜欢装傻，但是吧，人不坏，也不爱多管闲事。不管闲事是个多么好的品德。

张方正把手里的冰棍儿棒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了，别想我，平时多干点儿正事，别让我看见你去干那什么没道德的侦探。”

“为什么不能干？”朝小五终于舍得开口。

张方正本来都要走了，听了朝小五的这个疑问，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朝小五，“你好意思问为什么？你把好好相处的两个人给拆散了，还好意思继续干这么缺德的事儿？我要是你，我得愧疚得睡不着觉！”

朝小五静静地看着他。

“你对那黎冬平那么上心？我之前好像没看出来。为什么他一走，你就表现得特别难受？既然他对你那么重要，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问太多了，不好意思啊。”见张方正不说话，朝小五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似的，若无其事地继续低下头玩手机，又说：“只是怕你把自己给骗了。”

张方正：“……”

这已经不是朝小五第一次话里话外点他其实压根没那么关心黎冬平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朝小五对他的敌意那么大。他究竟对黎冬平怎么样，朝小五难道知道很多吗？他张方正自己难道心里没数儿吗，要朝小五这个门外汉时不时地点拨他吗？

人家黎冬平过自己的好日子，都把他给忘了，他还对此念念不忘的。到底谁才是小白眼儿狼，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你能别总挑衅我吗？我欠你钱啦？”张方正就站在朝小五的面前，问他。

朝小五似乎玩游戏太入神，没听见他说的话，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划拉。

“和我装傻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

朝小五慢慢摇了摇头，过了没几秒，余光见张方正还是不走，他嘴角噙笑地抬头朝张方正看过去，可当他发现此刻张方正身后站着谁时，脸色忽然，微妙一变。

朝小五脸上细微的变化被张方正捕捉得一清二楚，他潜意识觉得朝小五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震惊的东西，而又见朝小五神情复杂地从他后边儿收回眼神，重新看回他时，他清楚地察觉到哪儿不对劲了。

犹豫地，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身后。

黎冬平就站在不远处，见张方正看见他，挺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这一瞬间，张方正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旋地转。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地一阵心虚，拔腿就往他停在对面的车那儿跑。

刚跑过去拉开车门，他就被黎冬平一把从后抱住压在车面上。他还没来得及从黎冬平的怀里挣扎开，就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身后的黎冬平用双手给掐住了。他听见黎冬平语气特别温柔，还很善解人意地凑到他耳边，问，“这片区域没有红绿灯，你这么着急跑什么呢？”

“……”其实刚才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才看到活生生的这个黎冬平。

不是不联系他吗，不是过好日子了吗？不是已经把他给忘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直到张方正此刻闻到了黎冬平的气息，张方正才老实承认，这下黎冬平是真回来了。

张方正讪讪笑了两声，又笑了两声。

黎冬平还是和捉犯人似的在后边儿困着他。张方正一时半刻，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因为他已经忙着从车窗反光的玻璃上好好看看从后边儿抱住他的黎冬平了。

黎冬平貌似有点儿长变了，以前的他五官一看就是混血，但一直说中文，长时间混在人群里，张方正就觉得也不算多么特别了，可现在，过了三年多，黎冬平忽然回来，张方正再怎么从脑海里回忆以前的那个可爱的小小黎冬平，总是几分别扭，不排除黎冬平居然敢用这么个不管不顾的姿势压着他。但黎冬平的眉间确实有着再也遮掩不了的贵气以及养尊处优，从上至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俊美，以及那旁若无人的态度。和张方正一对比，感觉张方正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吃完烤串出来。

“才见到我的第一面，你就着急跑，我有点伤心。”黎冬平的语气听起来挺怪。

他终于舍得松开张方正，好像手上从张方正的身上沾到了灰，拍了拍手。然后他垂下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张方正。

张方正不说话，但一直对着黎冬平保持微笑。

“带我回家看看吧，挺长时间没回来，我不认识路怎么走了。”黎冬平和张方正拉开距离。

张方正腰那儿被黎冬平攥得阵阵儿疼，他觉得黎冬平下手没轻没重的，说话是温柔，但手劲都忘了控制。这是不知道他这几年干了多少活儿啊。他就是体质再强，老腰也受不住黎冬平这么抱的。

“回去，回去看看。”张方正开车门，刚要坐进驾驶座，听到身后的黎冬平说：“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嗯？

张方正扫了一眼黎冬平。心想，去国外几年，这是被那边儿的人给惯坏了！也好，黎冬平过的好，不也是他最希望的。

他有一股对黎冬平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就照顾着黎冬平坐进后座了，自己才上车，故意哼狗屁不通的歌，让黎冬平开心。

“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啊。”张方正看了眼倒视镜，黎冬平神情冷漠地看着窗外。

黎冬平不说话。

张方正又问：“什么时候走，我肯定送你。”

黎冬平听了这话，眼神出现了复杂的神情，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倒视镜。

张方正怕黎冬平发现自己在偷看他，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胡乱看向前方。

“我才回来，就问我什么时候走。你巴不得我离开你？我就这么让你生厌？”

张方正哑口无言。

“对不起，你停车吧，我不去你那儿了。”黎冬平又说。

张方正哪儿肯，自觉闭嘴，赶紧给黎冬平带回来自己住的地方。

张方正在外边儿待了太长时间，公司那边儿就没人管，张方正刚开了院子的锁，彭乔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彭乔问他，咋不在公司待着，快赶回来有事儿，员工都等着他安排呢！

张方正就给群里发消息，低头给身后跟着他的黎冬平让出一条路，示意他先进屋。

“你在干什么？”黎冬平站在他的身边。

张方正低着头，先把心思放在回消息上。

黎冬平反正已经回来了，此刻就在他的地盘，还能在他的视线下跑了不成。

“有点事儿，你先进屋吧。晚上留我这吃饭吗？还是要回你家也看看，你家钥匙我有，等会儿给你，我这边不留着了。”他没抬头地说。

黎冬平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独自进了屋，没给张方正回个一字半句的。

等张方正处理完事儿也进屋，他就发现黎冬平没在客厅待着。他又去黎冬平之前住的那间小卧室看了看，但黎冬平也不在那里边。不会进他的屋了吧？他就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口，往里那么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黎冬平站在床尾，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对着床看。

床上的毛毯被张方正掀开得挺乱，枕头也有一半儿悬在半空，快掉了。

意识到什么，黎冬平回过头，朝张方正看来。

张方正有点儿不自然地走过去把毛毯给铺舒坦了，又去把拉开的窗帘又扯了扯，说：“挺乱，我也能很快收拾好。”

黎冬平笑了笑：“你这么忙，没时间收拾也正常。对了，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这几年，你没找过对象？”

张方正亲耳听见黎冬平说出什么找对象的事儿，感觉那么别扭呢？他就觉得黎冬平总是小孩儿，小孩问自己的私生活……违和了吧。

“没，我分了。”张方正把窗帘给拉开了，走出去，到厨房打开冰箱看晚上有没有菜。

他刚才在外边儿也就和黎冬平客气客气，说什么让他回自己家看看，其实都是屁话。黎冬平就算想去，他也不会放他走，至少在他这吃了晚饭再走。

他把能做的菜都拿出来洗了洗。

这些活儿以前都是黎冬平给他做。

他就着水流洗着菜，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几年说快也快，黎冬平比他想象的回来得更早。他一时半刻，还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可能身处其中，对有些事儿还是感到茫然的。

热油，菜下锅。

他扭头往客厅一看，黎冬平终于是从卧室走出来了，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对着打开的电视看。

张方正怕炒菜声音太大，影响黎冬平，就往后退一步把厨房门给关上了。他挺认真地炒完一盘菜，想去拿筷子试试味儿，一转身，就见黎冬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隔着两人之间的门，站在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张方正：“……”

虽然被吓一跳，但他还是拉开门一条缝，看着黎冬平：“菜刚出锅，要不要尝一口？冰箱里也有水果，还有冰棍儿，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黎冬平缓缓地对他笑了笑，“好呀。”温柔得张方正忽然想移开眼神。

黎冬平走到张方正的背后，环住他，拿过他手里的锅铲，掌心似乎无意地触碰到了张方正的手，替他翻了翻菜面，

“当初你让人把我带走，现在我又回来了，你不想我吗？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也没有抛弃我，那我也不和你计较，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躲我？没意思了吧？”

张方正只要往后仰一点，就结实地靠进了黎冬平的怀里。他挺不自在的，抽手，往客厅走，“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既然留在我这儿，你做饭吧。我出去买点卤味。”

没听到留在厨房的黎冬平的回应，张方正也没说什么，直接往外走。

以前他受不了没有黎冬平的陪伴，只有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的事实，所以后来他宁愿没事儿在外乱晃悠，不乐意回去。他不止一次觉得，只要黎冬平舍得回来，只要再给他一次和黎冬平相处的机会，他一定能把黎冬平关怀的舍不得走。但不知道为什么，黎冬平就那么突然地回来了，他也还是不愿意在家待着。

黎冬平对他的态度，和以前比，真的不一样了……他想，假如一个身高刚到膝盖的小人一夜之间变得比自己还高，那么震惊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买完卤菜和水果，张方正在路边的一棵树下蹲着，没回去。

电话突然响了，就听对面的彭乔问：“你在哪儿呢？你要是太累，那你今晚别来了吧，我在公司守着，放心。”

“我没事儿……”张方正抬头看，这会儿天半黑的，路上到处是散步的人。

他说：“黎冬平回来了，我刚见到他了。”

彭乔顿了顿，才问：“你那弟弟？去国外好几年，黎承的那儿子？他回来了？”

“嗯。”张方正心情特别复杂。

“他还回来啊？你当时那么狠心让他走了，他还愿意回来找你？”

“拉倒吧，我什么时候对他狠心了。”

彭乔：“你赶紧对他好点儿吧，人家这次回来，不怎么搭理你了吧？”

“对我特别好。”张方正站起来往回走。

彭乔在手机对面嗯了嗯：“那他就是在外边过得挺快活的，对你好，是谢谢你幸亏你让他走了，不然他过不上好日子。你俩是不是分开好几年了？突然见到他，感动吗，特想哭？”

“没什么感觉，感觉挺不真实的。”张方正看路边有卖凤梨的，喊摊主给他切了一盒。

“那你就是叶公好龙，人家走了你多难受，可真回来了，你就觉得反正人都在眼前，见也见到了，就没了新鲜感，又觉得无所谓了。”彭乔给他分析。

“叶公好龙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是吧，记得吗，我有次语文考过九十分，你才刚及格。试卷我老妈还留着呢。”彭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