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 第9章 非主流

夜深人静时，陆蔻终于收了自己的铠甲，捧出了那颗早已被她揉成了一团宣纸球的少女心。她将宣纸铺开，轻柔地试图抚平沟壑纵横的褶皱。

谁让你妄想了？早有点自知之明，不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吗？

路游那么受欢迎，他若不是有求于你，又怎么会给你买吃的，还天天晚上跟你一起走？

你应该有点良心啊！人家那些谈恋爱的，哪对不是郎才女貌？你跟人家站一块，配吗？今天不还听见路游的朋友说闲话了么，你难道想让他跟你一起被笑？

陆蔻刚想起那些男生的笑脸，身体上的防御机制就已经先她的判断一步，主动将那段记忆打包删除了。她用力闭着眼睛，心里怒声呐喊：胖是原罪啊！

“唉，为什么我就瘦不下来呢？”陆蔻躺在床上颓然地问着苍天。

她不服输地用力地吸口气，肚子立刻瘪了下去，上手摸了摸，恍惚觉得自己也没比90多斤的刘雨婷胖哪去。

她就在这样美好的想象中渐渐睡去了，梦里还吃了个6寸的奶油蛋糕。

期末考试很快就来了，因为学号相近，路游跟陆蔻分在了一个考场。

考试前，他溜溜达达地走到了陆蔻前面的座位，腿一跨，胳膊一搭，无赖似的敲了敲陆蔻的桌子。

“陆蔻，紧张吗？”

陆蔻自从整理好心情后，就摆正了自己对路游的态度——客客气气地做朋友。

她把文具摆好，看了眼手表，对路游说：“也就是第一到第五的区别。”

路游被她噎个半死，“那祝你考第五！”

陆蔻笑了笑，以德报怨地回了句：“那祝你考倒第二。”

“……”

路游插在衣服兜里的手真是不想再伸出来了。

陆蔻看出了他意意思思的小动作，探头看了看他鼓鼓的衣兜，戒备地皱眉看他，“干嘛？还要打我？”

“我怎么不打死你呢？”

路游被气的没了好脾气，站起身，用力抽出手，还带出了一瓶AD钙奶，“哐当”一声砸桌子上了。

陆蔻慌忙按住要滚到桌子边缘的饮料，有些意外，抬头看着路游。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给你传答案。”

路游气得血压要从头顶爆出来了，怎么对这死丫头好就一定是要图她点什么吗？

“我没想照你抄！”

“哦。”陆蔻耸耸肩，不温不火地答了句，然后就低头不再看他了。

路游握拳对着陆蔻的脑袋比划了几下，又对着嘴型呸了句，才奔自己的座位走。

“哎！”却不想刚走，陆蔻又叫住了他。

路游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知道你过分了吧！后悔了吧！

陆蔻晃了晃手里的AD钙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游，“你没给我吸管！”

路游：“……”

这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吗？

路游深深吸气，把被气的乱蹦的五脏六腑都归了位，吭吭地走回来，在两个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吸管，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声音之大把刚进门的监考老师都吓了一跳。

“都赶紧回座去！”老师大吼了一声。

路游只好咽下这口气，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陆蔻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等他坐下，还对他说了句：“考试加油。”

把路游气得差点血溅考场，一天都没再跟陆蔻说话。

下午考完了最后一科，初中一年级的生活也就告一段落了。

陆蔻跟同样兴奋的姐妹淘在校门口开心地抱在了一起，商量着假期的安排。

07年的初中生能想到的最放松的安排也就是去商场逛一逛，去甜品店喝几杯奶茶聊聊天。剩下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奔走在各个老师的家里，她们还要提前学新学期的课。

初中一年级的最后一天，陆蔻终于久违地跟艾筱筱再次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艾筱筱疑神疑鬼地看着身侧，忍不住地小声问陆蔻：“不是说你最近都是跟路游一起回家的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不知道，可能他们考完试去玩了吧。”

“哎呀，小蔻，我都想死你了，我每天补完课，天都黑了，都是我爸爸开车来接我，可没意思了。”艾筱筱比陆蔻高了一个头，还总是要小鸟依人地靠在陆蔻肩膀上。

“我更想你好不好，我每天跟路游一起走，就怕遇到像你这么八卦的……”

艾筱筱立起头，不满地晃了晃陆蔻的胳膊，“谁八卦？”

陆蔻求饶地看着艾筱筱，安慰道：“我，我！”

两个人又拐进小路，陆蔻下意识地看了眼路牌，没有那个讨厌的身影。

这几天路游走得快时都会在路牌下等她，短短两周，竟还养成习惯了。

“其实好几个人都说看见你们俩一起走了。”

陆蔻又回头看看，还是没看见那个总是把书包甩在背后向她匆匆奔来的身影，或许真的是为了考试才跟她一路走的吧。

陆蔻自嘲一笑。

还真是不死心呢，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但还好大家都没有瞎说什么，知道你最不喜欢被人议论了。”艾筱筱揽上陆蔻的肩膀，带着她贴着路边的树荫走。

“也没人会误会我吧。”陆蔻听了神情落寞，小声地回应。

一向神经比较粗的艾筱筱也听出了陆蔻这句话里对自己的贬低，她手臂上更加用力地搂紧陆蔻，“谁说的，我就误会的不行不行的了！”

陆蔻“噗呲”笑了出来：“还有你不误会的事儿吗？”

“怎么说话呢，小陆蔻！几天没有受我的排山倒海，皮痒痒了是吧！”艾筱筱胳膊一缩，夹上陆蔻的头，两个人又在熟悉的小路上笑闹着打做了一团。

暑假生活在领完成绩单以后正式开始。

陆蔻考了第三名，成绩很稳定，刘雨婷考了第十名，艾筱筱考了第二十二。

路游不负众望，考了倒数第一，救了陈硕一命。

因为考试成绩不错，陆蔻的妈妈特批了二百块钱，允许陆蔻去烫她心心念念的离子烫了。TONY老师把她的自来卷都抻直了，打出了层次，扎起来的马尾变成了毽子。

陆蔻满意极了，还为此拍了三版的大头贴，回到家还给电脑边上粘了一圈。

这一年的夏天，QQ空间刮起了暗黑的哥特风，女孩子都剪起了沙宣发，刘海厚得不透气，鬓角长到锁骨。睫毛涂得厚厚的，已经不是苍蝇腿了，是蚂蚱腿。眼线笔跟不要钱似的，把盛满悲伤的眼睛都画地为牢了。

学生们互相在彼此的空间踩来踩去，留下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得懂的火星文。名字一个比一个离奇，几个小团体因为葬爱家族的冠名还学着大人约在公园里打了一架。他们在说说中留下露骨的战后感言，配着背景音乐《玫瑰花的葬礼》让青春的疾风怒涛直接渲染出了台风的效果。

陆蔻也不例外，爱上了动不动就就用鲜血和玫瑰花点缀的非主流文化。她还迷上了制作QQ空间，那些需要代码才能做出来的透明特效，她看一下大神分享的日志就能做出来。

假期里她成了同学们效仿学习的明星，她的QQ空间每天都有近百人的流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交上了朋友，很快她就把路游的插曲给忘了。

她沉迷在网络世界里，塑造出了一个大众化的精致虚拟的人物形象，苗条、衣着光鲜、背景奢华，她的相册里装满了身在黑色背景里的非主流女孩。

陌生人不知道真实的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能从这些由0和1构建的世界中探寻蛛丝马迹，判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蔻觉得这不能更公平了，现实世界中人们总要先从第一印象去判断，美丽的、高挑的都会脱颖而出，会吸引人们继续了解其内涵。她这种不够高，不够瘦，不够美的，起点就是终点了，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深入了解呢？

网络就不同了，人们都在同一起跑线，她可以抛却所有的外在的不自信，把最闪闪发光的自己呈现在屏幕上。人们会先了解她，先看到她可爱的性格、看到她广博的学识、看到她充满魅力的人格。

不会再把她只当做一块不需要代码就能隐身的背景板。

可人终究是要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网络构建的所有虚拟的标签，遇到现实，大多数都是会见光死的。

当陌生人足够了解你了，他们会更加好奇现实中的你，并在想象中为你勾画出一副符合他们期待的形象。当好奇变成了期待，打分的标准也会水涨船高，变得更加严格。

除非你是仙女，否则到时候虚拟世界的反噬，就会像恶诅缠身，狗皮膏药似的跟着人一辈子，让你的信心再难树立。

刚刚馋到甜头的陆蔻又怎么会看到糖块里包着的毒药。她只有自己含化了糖，才能发现网络终究是泡影，太过依赖，现实就会成为毒药。

就像正在跟她聊天的这位“甜到忧伤”兄，他已经给陆蔻发了第五次视频请求了。

陆蔻的网络世界终于裂开了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假期又有些发福的身材，再次点击了拒绝。

甜到忧伤兄发来了大哭的表情，还附上了声情并茂地蛊惑：“小美女，我们都聊了这么久了，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吗？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就让我看看呗。”

陆蔻看着这段话，脸瞬间红成了盘子里的西瓜瓤。

回了句：“更进一步？”

非主流才是90后真正的青春呢！哪有那么多小清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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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非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