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 第6章 放学路

被教育过的李佳很识时务，一整天都没敢再招惹陆蔻。

只在放学的时候，抱着自己的书包，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蔻，一幅欲语还休的样子。

陆蔻被他看得直起鸡皮疙瘩，终于无奈，对已经收拾好的刘雨婷和艾筱筱打了个招呼，转头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李茵那丫头不告诉我你的QQ号。”李佳指的是陆蔻的前桌。

陆蔻没想到他磨磨唧唧不走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无奈地教育道：“你还小，别老玩电脑，对脑子不好。”

“你才小呢，我都初一了，不小了。”李佳最烦陆蔻拿年龄说事儿，平时逼他管自己叫姐姐也就忍了，现在还敢管他玩电脑。明明比智力，陆蔻才是小学生好不好。

陆蔻站起来，两个人几乎一边高，李佳看起来比陆蔻还矮点。

她居高临下般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头顶，用表情无声说道：“你自己看。”

李佳气得直翻白眼，挎上自己的书包，恨恨地说：“我自己想办法加，你等着！”

说完一翻桌子，从前面的空座位跑出去了，陆蔻看得莫名其妙，只当家里二胎又犯抽了，叹口气，也背上自己的书包赶紧去跟小姐妹会合。

刘雨婷和艾筱筱在走廊里，只看见李佳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任谁都看出了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写着“我好气”三个字。

两个人一回头，陆蔻也追过来了。

“李佳怎么了？”刘雨婷问道。

“又犯病了，”陆蔻想想早上差点给人磕了个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跟我弟一个德行，大了……算了，大了也不会好。”艾筱筱想起自己家里的亲弟弟，一阵反胃，那种被二胎支配的恐惧她太了解了，现在想起来都有生理反应了。

“李佳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出说，说我和路游背着他玩。”陆蔻指了指自己，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见我跟路游说过话？”

刘雨婷笑了笑，说：“你们今天早上不是在一起聊天吗？”

陆蔻愣了下，突然丧了起来，“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伤心。今天你俩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见，我妈特意给我们三个烤的饼干，还没等给你们吃呢，就被他们吃光了。”

艾筱筱听到吃的，立刻穷凶极恶起来，“什么？谁吃我饼干了？”

三个人一路闲聊，吐槽着班里的大事小情，听着艾筱筱新鲜的八卦，很快就又到分离的路口了，今天艾筱筱也提前说再见了，她妈妈给她报了个课后辅导班，说是在那上自习，有老师管饭还管辅导，快期末考试了，争取趁最后这一阵冲个刺。

一开始艾筱筱在家撒泼打滚说什么也不去，后来在她妈的威逼利诱下到底去试上了一节，晚上吃完饭艾筱筱就拍板定下来了，学！

“这家的盒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反正在哪都是学，来这还能吃点硬菜！”

这决定的原因让陆蔻哭笑不得，拒绝了艾筱筱说的给她们顺一盒出来尝尝的建议后，心里暗暗为艾筱筱妈妈的苦心默哀了三秒。

以前这条放学路，陆蔻总是和艾筱筱一起走回去的，艾筱筱家能比陆蔻家离学校更近点，她是最后到家的。

今天这条路突然自己走了，身边没有了艾筱筱挥斥方遒上蹿下跳，还真是不太习惯。她甚至隐隐觉得身边的三三两两路过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在初中生的眼里，没朋友的人才自己走路呢。

陆蔻果断地把MP3拿了出来，耳机一戴，把自己和薛之谦隔离在了所有人之外。

“雪下得那么深，

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藏在雪中的伤痕，

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

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

陆蔻学着薛之谦的伤感跟着哼唱，从繁华的大路拐进了两座小区间的小路，平时她和艾筱筱总是无视爸爸妈妈的提醒抄这条小近路，两个人在一起走，吵吵闹闹的，胆子总会大些，路也不觉得有多长。

等陆蔻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时，她突然发现，今天这条路静的出奇，除了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虽然夏天的太阳落得晚，此时仍亮得像正午，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深深觉得自己不应该听这首歌。

音乐声渐弱，一首歌了，戴着耳机的陆蔻听不见一点声音了，仿佛连小路上的噪音也消失了，她看着还有一半的路程，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转身走回大路，还是快点走出去。

校服兜里的MP3屏幕一闪，另一首歌响起，女声突然不打一声招呼就唱道：“你这该死的温柔……”

配上本就有些缥缈的声音，这女声今天听起来格外的渗人，陆蔻脑子里开始播放本市普法节目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犯罪现场，一幅比一副血腥。

前天新闻还报道呢，一个单身女子回家路上被人用锤子重击后脑勺，失血过多死亡了。

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让陆蔻更加不安，她赶快调低音乐的声音，随着声音的降低，她隐约听到音乐声之外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仔细听还有急促的呼吸声，有衣服的摩擦声，甚至有匆匆的脚步声。

本来播放着普法节目的大脑一下跳了台，改播恐怖片了！

瞬间，汗毛“蹭”的就蹦了起来，脖子到头皮麻了一路，要不是有发箍圈着，头发都该竖起来了！

陆蔻立刻打消了往回走的念头，她心里想着，如果后面真的是什么不法分子，她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继续往前走，没准还有转圜之地。

陆蔻没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她颤抖的双手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出卖她的。

“早知道今天早上应该跟爸爸告个别再走的，唉，连妈妈做的饼干也没吃上。”

陆蔻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个遍，拜到最后想到自己还年轻的爸爸妈妈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伤心地差点哭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陆蔻觉得自己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她仿佛感受到一把锃明瓦亮的尖刀正在逼近自己，刀锋尖利得轻轻一碰就能刺破肌肤一样，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后背不自然地挺成了一块钢板。

完了，死定了！

我还没活够啊！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还没见爸爸最后一面呢！

陆蔻神色不停变换着，脑子里天人交战，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肾上腺素激增。

陆蔻捏紧MP3，心疼地想着：好歹这也算个金属物品，砸一下应该能挺疼，到时候就趁歹徒喊疼的时候，自己边喊边撒丫子跑，眼前的路也没多少了，自己年轻力壮，虽然胖点，但也算灵活，还是有胜算的。

就是可惜了这个MP3了……

该死的温柔还没唱完呢……

陆蔻咬咬牙，拇指和食指缓缓捏住耳机插头，随时准备一拔耳机跟歹徒来一场殊死搏斗。

衣服的摩擦声大到隔着音乐都听的清晰无比，陆蔻牙齿打着颤，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她一把拔掉耳机的插头。

“你这该死的……”马天宇的声音卡碟般扭曲消失了。

陆蔻屏住呼吸，握着MP3的手抽了出来。

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突然停了，是戛然而止地停，毫无预兆，反倒是像被陆蔻给吓了一跳。

陆蔻用力把眼珠转到右侧，声音再起，一位大妈出现在了余光范围内，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绕过了陆蔻，看也没看陆蔻，就继续向前走了。

陆蔻一口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只是大妈吗？

这事儿闹的！原来是虚惊一场。

陆蔻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惊恐退散，剩下的就是满身的尴尬了。

陆蔻都不敢回想自己刚刚那一分钟里在脑子里演了一部什么悬疑剧，丢人！

她又把MP3放回了兜里，插好了耳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暗笑自己的疑神疑鬼，也是，哪里有那么多坏人都被自己碰上啊。

陆蔻调大了音量，马天宇还在不知疲惫地唱着，声音动听又洪亮，遮住了外界急匆匆接近的脚步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而陆蔻毫无察觉。

“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

那手像是早早就等着这一刻，迫不及待地重重地拍在了陆蔻的肩膀上。

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歌声里的陆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拍得“嗷”了一声，腿一软，抱着脑袋就瘫在地上了。

血腥的犯罪现场，倒在血泊里、缺胳膊少腿的未成年少女，各种限制级画面一股脑地又塞进了陆蔻的脑子里。

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蔻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扭过僵硬的脖子，想最后看看该死的歹徒到底长什么样，死后也好给警察拖个梦，早日破案，让父母能有所慰藉。

却不想看到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陆蔻又是“嗷”一嗓子，直接，哭了。

“陆……陆蔻？”

路游没想到自己这一个招呼打的，直接给人家小女生打哭了。

“你怎么哭了？被……我……吓到了？”

陆蔻继续哭。

“别……别……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陆蔻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啊，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吓你，就想跟你打个招呼。”路游也蹲了下来，脑袋变换着各种角度，试图从陆蔻围起的双臂里找到可以交流的缝隙。

你看看我真诚的目光吧！我真的没有恶意啊！

路游见陆蔻根本没有沟通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像他一岁半的小侄女似的，哭起来根本劝不住，除非拿着糖来讨好，否则，绝对会哭到邻居来敲门！

哎？对呀！

路游脑子里迅速筛选着信息，陆蔻喜欢什么来着？

有了！

“陆蔻，大班长～我真的真的错了，罪该万死，您看在我真么诚恳的份上，原谅我吧！那什么，我请你吃炸串！校门口最火的那家！”

陆蔻渐渐止住哭声，但脸依旧埋在胳膊里。

路游见这招起了作用，忙加码：“包你一个礼拜的炸串！我说到做到！”

陆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终于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真的？”

路游强忍着笑，用力点头。

陆蔻其实一开始确实是被吓哭了，但哭着哭着认清了现实，觉得自己被吓哭实在太丢脸了，这才哭得更伤心了。

她特别希望路游能留她一个人在这哭，等他走了，她马上就能好。

但没想到路游还不走了！

陆蔻蹲的腿都麻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什么丢脸不丢脸都顾不上了，赶快借着台阶就止住了哭。

路游好心把陆蔻扶了起来。

陆蔻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着，路游就在后面一步的距离跟着，他暗暗观察着还抽抽搭搭的陆蔻，忍不住打趣：“喂，陆蔻，你胆子这么小吗？”

陆蔻立刻回过头瞪了路游一眼，全然没有了之前见他时的害羞。

路游见陆蔻眼角还有浅浅的泪痕，更想逗逗她了，“你见过有我这么帅的流氓吗？”

“……”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路游说的的确没错，陆蔻此时再讨厌他，也得承认，路游长得很帅，他下颌棱角分明，眉骨、鼻梁都很立体，眉毛像精心修过似的，睫毛又卷又长，眼窝较其他人相比深了一些。

有一次小组活动，路游跟陆蔻分到了一组，路游全程都在走神。他的瞳仁很浅，静静坐着的时候，眼神看起来很深邃，把同组的几个女生看得直脸红。

但陆蔻知道那不是深邃，只是空洞！他就是在那发呆而已！根本不是女生们说的什么花泽类、忧郁王子。

对小组活动毫无帮助，他就是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维汉的“混血”罢了！

陆蔻其实不是生气路游吓她，她只是觉得自己太丢脸了。当她一回头，看见路游那张“给你个surprise”的天真笑脸时，她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断开了，紧张、惊讶、意外……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想掐死这畜生的冲动，接着大脑一激动，感官一起报废，就剩下本能的哭了。

她哭得有多稀里哗啦，现在就有多一言难尽。

陆蔻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忘记路游和马天宇了。

“艾筱筱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走？”路游见陆蔻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大着胆子走到陆蔻身边，晃荡着自己的单肩包，厚着脸皮打开话题。

陆蔻嫌弃地看着路游，鼻音很重地问道：“你真跟踪我啊？”

路游愣了一下，哪来的真？

用力倒了下带，想起早上陈硕的诬陷，嘴角抽了抽，还真有人信那货说的话吗？

“我们两家是一条路的啊！”路游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陆蔻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我以前怎么没看见过你？”

路游很委屈，拍着自己的胸脯，问道：“你真的一次都没看见过我吗？”

陆蔻已经不抽搭了，认真地点点头。

路游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左手托着自己的脸，连连质问：“你再看看，你真的从来没在路上看见过这么帅的脸吗？”

路游那浅色的瞳仁直直地盯着陆蔻，把陆蔻看得心跳都乱了，明明耳朵里没插耳机，却还是听到了马天宇唱的那句：“你这该死的温柔……”

完了完了，这怎么还给配上BGM了，自己果然是被吓傻了。

陆蔻一扬手，慌慌张张加快了脚步，说：“没见过。”

路游气的不行，追上陆蔻，说：“不可能！除了一多半的时间，再除了早上迟到、放学被扣，剩下的时间我都跟你走的同一条路！”

陆蔻还真认真的回忆了一番，确实没什么印象，她自己走的路很短，基本都是听着歌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儿，很少去看身边的人。

路游看出陆蔻那认真回忆的样子了，更觉得受伤，他撇撇嘴，服输了。

“行了，你别想了。就看你一天跟艾筱筱走路没正形的样子，就知道你根本看不见我，我就不应该问。”

陆蔻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路游真的跟自己是一条路，那自己跟艾筱筱每天晚上的小剧场表演岂不是都被看见了。

“你真的都看见了？”

“你指什么？你们俩演排山倒海和葵花点穴手？”

“……”

“还是你俩跳舞娘？”

“……”

“还是……”

陆蔻捂住自己的耳朵：“行了！我看见过你，行吧！”

路游终于满意了。

到了自己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路游一把拽住继续往自己家走的陆蔻的书包，把体格不算小的陆蔻给拎了回来。

“喂，陆蔻，你刚才说艾筱筱以后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吗？”

陆蔻拽回自己的书包，点点头，一脸懵地看着路游。

“啊，我知道了，没事儿了，你回家吧。”

陆蔻嘴型微动，忍住骂人的冲动，哼地一声，转身回家了。

这一路上的惊吓，耗费了陆蔻不少精力，回家足足吃了两碗饭才算解恨。

做完作业登录QQ，刚一上线，咳嗽声响了二十多声，把陆蔻吓得以为电脑出了什么故障。

都是李佳那个熊孩子发的好友申请。

陆蔻一条条点过去，发现，其中竟还夹杂着一条路游的好友申请。

耳朵也是有记忆的，很多老歌一放，就会裹挟着回忆一起强行让人想起听那首歌时，你都干了什么心跳加速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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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放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