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 第43章 对骂

陆蔻从打记事起，就听家长们说过，小孩子不要去后街，那里乱得很。

可是她们小城市就那么大，撒泡尿的功夫就能转完，这后街又处在最大的农贸市场后面，怎么可能完全不经过呢。

农贸市场的附近都是老旧小区，房价低，是打工人和小商店首选的租住地。一开始后街这里的门市大多是些卖粮油、牛羊肉的小门市，后来新的商场开起来了，那里更干净更整洁，这个旧的农贸市场生意就变得惨淡了许多。

后街小门市的商户渐渐搬离，这里的租金再创新低，就吸引了那些原本寄居在这里的小混混，谁也不想一辈子打打闹闹，就转行做起了小买卖。

他们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架个炉子搞搞烤串，买几个街机骗骗钱，这条后街就这么奠定了基础的调性。

再后来随着整改，大家都弃暗投明，成了正经“生意人”，这里也形成了娱乐的规模，反而更加热闹了起来，每到夏天的晚上还会有一些小推车来卖点吃食。

只不过，这里治安还是要差一些，年轻人居多，一言不合就械斗，所以，岁数大的人都不愿意来这里逛，也就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涉足这里了。

但是对于气血正盛的初中生，这里可是个好去处，他们读着《坏蛋是怎样炼成的》长大，都向往谢文东式的崛起；他们看着《古惑仔》长大，也向往能交到山鸡一样的好朋友，在江湖上混出名堂。

后街流传着太多掺杂水分的黑大哥的发家史，每个大肚子老板在炉子前烤串的时候，都愿意叼个烟，用一脸往事不可追忆的表情，胡说八道地吹嘘他曾经一人挑翻一个社团的英勇事迹。

其实，你每天来听，他每天说的版本都不一样。

但那些有着古惑仔梦想的少年少女们，就是愿意相信，他们觉得自己在这里才能找到同类，明媚的教室才是龙潭虎穴，把他们都束缚住了，他们想要的是肆意的青春和无限的自由。

陆蔻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里简直恶臭难耐。

她和艾筱筱尽管穿得再日常，都显得和这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冰蓝的门口站了许多让人感觉熟悉的面孔，他们面有菜色，黑眼圈和眼袋隔着条马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显是刚包宿出来。

里面就有陈硕和元明清。

元明清一眼就看见了陆蔻二人，她们真的太好认了，干净的打扮像穿了校服一样具有标志性。

元明清：竟然真的来了……？

“艾筱筱！陆…陆蔻？”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爸的小间谍怎么也在？

旁边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的接吻的苏怡听见了元明清的喊声，里面熟悉的名字让她一愣，随即转过身看向马路对面。

艾筱筱对元明清招了招手，然后拉着陆蔻沿着人行道穿过这条好像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的“流沙河”。

陆蔻低垂着头，她本能地讨厌被人群注视，脸上又不争气地红了，那群人里她还能认出有两个路游的朋友，那两个人曾经在走廊上戏谑地调侃过她。

想到这里，陆蔻前一日刚刚建立起的自信心又烟消云散了。

元明清没想到陆蔻也来了，他给了旁边开玩笑的男生一脚，赶紧掐断了手里的烟，快步走向了艾筱筱和陆蔻。

陆蔻松开了艾筱筱的手，想给艾筱筱和元明清保留点个人空间。

艾筱筱也没硬拽着陆蔻，元明清就已经大踏步地走过来了。

“嗨！”

“哈喽！”

两个本就不甚熟络的人尴尬地打着招呼，元明清斜过身子，又跟艾筱筱身后的陆蔻摆了摆手，陆蔻礼貌地回了个手，就侧过身不再看他了。

元明清已经在冰蓝包了两天的宿了，都被质量不高的几种烟草腌入味了，艾筱筱闻到二手烟的味道，又看到元明清衣服上蹭的污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小说里的男主不都是白色T恤、干净利落的么，怎么她的男主是皱皱巴巴、油光满面的啊！

元明清看陆蔻不太在意他的事儿，这才低头看着面前的艾筱筱，小声问：“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艾筱筱不悦：“她是我死党，我俩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元明清回头看看陈硕那群等着看戏的男生，再看艾筱筱，面上有些着急：“那行吧……那你们跟我进去玩会儿游戏呀？”

“什么？”艾筱筱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快点啊！元哥！”后面那群男生开始起哄了。

元明清指了指冰蓝，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来都来了，进去玩会儿被！”

艾筱筱无语哼笑，捋了一把头发，怒视着元明清： “你耍我啊？”

元明清被艾筱筱这一嗓门吓了一跳，随即嬉笑着露出一副傻相：“不是，那你以为我找你干嘛呢？”

艾筱筱的怒意瞬间退去，不敢相信地看着元明清那一脸的嘲弄。

——那你以为我找你干嘛呢？

艾筱筱终于明白了那条短信的意义。

她鼻子突然一酸，然后慌乱地赶快低下头，以掩住自己很快红起来的眼圈。

太丢脸了，根本不是什么表白和约会！

想着自己一上午都魂不守舍，以为自己要迎来真正的恋爱了，出门前她还用心打扮了一下。

搞这么大阵仗，死乞白赖地给陆蔻都带来了，后面还有那么多同学都在看着……

真是没脸活了！

如果此时有一个地缝在前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她好想百度一下，怎么才能稍显优雅地离开这个让人无比尴尬地境地啊。

——忽听得一句突兀的女声：

“我赢了。”

艾筱筱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肉肉的，温暖而有力量。

陆蔻坚定地站在了艾筱筱的旁边，她挺胸抬头，看着元明清的时候，那目光里既有不满也有挑衅。

她听到了元明清的话，知道这货八成是耍艾筱筱的，要不然他看见艾筱筱来的时候怎么会那么惊讶，要不然那群男生为什么在看见了她们两个的时候会给元明清塞烟？

什么约会会越在这种烂网吧！

这根本就是一次对赌的游戏，赌艾筱筱会不会来！

陆蔻出奇的愤怒，他们为什么觉得女生可以被他们拿来这样随意地取乐？艾筱筱既然来了，就是带着真心的，他元明清但凡有心，也不该继续让艾筱筱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

这种愤怒在看见苏怡和那男生也走近了陈硕一行人时达到了顶峰，她看清那男生的正脸了，那是胜利中学一个三年级的男生，他们都是一起的！

她不明白苏怡怎么敢这么做！陈硕他们怎么还能跟这种女生混在一起！许如意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们这群人把别人的真心当成可笑的赌注，沆瀣一气，还一脸的理所当然，真是，太他妈让人恶心了！

陆蔻的愤怒燃烧了理智，她想也没想地就站了出来，冲动占领了智商的高地，她要让他们失败，不就是想看艾筱筱哭么，不就是想看她们俩悲愤地离去么。

呸！没门！她绝不允许这群人得逞！

陆蔻把艾筱筱拉到身后，又瞟了瞟元明清的裤子口袋，冷笑一声，朗声道：“真出息啊元明清，没钱就别抽烟啊！说真的，我看见短信的时候还想着你们不会……还玩这种小学生才玩的打赌吧？”

陆蔻环臂，又看了看元明清身后的那群人，眼神在苏怡身上多停留了一圈，极尽蔑视。

“筱筱还不信，呵，”她根本不等元明清说话，又转过去对艾筱筱开口道，“我说什么来着？元明清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玩意儿来？你输了，走吧！”

任元明清再笨，也听出来陆蔻什么意思了，她们也拿他来打赌了！

艾筱筱瞠目结舌，她惊讶地看着陆蔻，又感动又难过，此时她只知道跟着点头，她明白陆蔻这是在给她找台阶呢。

“元哥，你让人家小胖妞涮了！”那圈人里有人又高声笑起来。

艾筱筱原本要拉着陆蔻要走了，听到这话站住了脚步，却见陆蔻只是对她笑了笑，安抚般地轻轻捏捏她的手。

陆蔻刚才那视他们如粪土的眼神，让那些人很是不满，但他们除了人身攻击，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回击方法了。

陆蔻哈哈笑了起来，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把元明清扒拉开了，直视那出声的男生，清清嗓子，笑意盈盈地指着元明清，道：“我说你怎么长不大，还玩这种游戏，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你们都是一样的等级——垃圾！

那男生反应过味来，骂了一声要走出来。却让陈硕一把抓住了：“跟小姑娘叫什么劲？”

男生很惧陈硕的样子，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

旁边的人面色大多不太好看，但为了维持面子，都找补着说对方才是□□崽子，让人家女生说两句就受不了了。

仿佛这样就是好男不跟女斗了。

元明清脸色通红，像块炒熟的开口栗子。

陆蔻白了他一眼，看他没出息的样子就生气。她不想再多做纠缠了，她觉得跟这群人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

“走吧，小蔻……”艾筱筱有点害怕了，那群人毕竟都是男生，真要是红眼了，她们俩只有挨打的份。

陆蔻点点头，临走前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了苏怡那只与人十指交叉的手上。

许如意满腔的真心……

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等等！”苏怡的声音冷冷响起，她感受到了陆蔻的审视，她觉得不舒服。

艾筱筱身型一僵，无助地看向陆蔻。

“你是陆小蔻对吧，”苏怡松开了男生的手，上前一步，“你好像很看不起我们啊，可能你们好学生都这样，不是，我就想问问，你他妈傲什么呀？”

陈硕想拦着苏怡，却被后者推开了，元明清赶紧拽了拽陆蔻的胳膊，小声赶陆蔻快走。

他不做人的拿别的女生开玩笑，被陆蔻骂，是他活该，但要是陆蔻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儿了，他可不知道怎么跟陆爸爸陆妈妈交代，更别提他家的老头子了，那得打死他。

陆蔻笑了笑，丝毫没有畏惧，她直视着苏怡的眼睛，不顾元明清的阻挡，说出了心里话。

“你想多了，我只是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