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 第4章 加价

枯枯戮山外围，某处能俯瞰山谷的悬崖边。风很大，吹得伊尔迷的黑发像某种有生命的触须般在脸侧飘动。西索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正在用扑克牌搭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塔，他已经失败了三次，但兴致勃勃地开始搭第四次。

“库洛洛·鲁西鲁。”西索突然说，指尖的方块J平稳地落在摇摇欲坠的牌塔顶端。

伊尔迷的目光从远处山脉的轮廓线上移开，落到西索脸上:“嗯。”

“我想和他打一架，”西索金色眼睛盯着牌塔最顶端的细微颤动，“不是玩玩的那种。是把所有底牌翻开，直到其中一方再也动不了的那种。”

悬崖下的风卷上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息。伊尔迷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更像是在快速调取情报。

“可以，”伊尔迷的语气和答应帮忙订张机票没什么区别。“情报搜集、行程规划、环境干扰排除，揍敌客提供全套服务。根据目标当前实力评估、旅团潜在干预风险以及你要求的死斗而非刺杀的特殊性，总费用会在常规刺杀库洛洛报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二百到三百。预付百分之七十，尾款在确认库洛洛死亡或彻底失去战斗力后结清。如果战斗中你死亡，尾款由你的遗产支付，不足部分视为坏账。”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甚至没问“你为什么想这么做”，仿佛西索刚才说的不是要和世界最凶恶盗贼团的头目进行一场生死搏杀，而是想订购一款限量版甜点。

西索搭牌塔的手指停下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伊尔迷，脸上那点惯常的玩味笑容有点僵:“……上浮百分之三百？伊尔迷，我们之间不该有点友情价吗？”

伊尔迷的黑眸平静地回视他，里面清晰地写着“你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不专业的问题”。

“第一，我们之间是长期稳定的商业合作关系，不是友情关系，”伊尔迷开始列举，像在宣读条款，“第二，这次委托的动机完全源于你的个人非理性需求。并非复仇、利益争夺或清除威胁等具有持续收益可能性的常规委托。纯粹为满足客户一次性消耗型**的服务，风险溢价理应更高。”

伊尔迷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逻辑冰冷无懈可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西索，你根本不在意钱。”

西索眨了眨眼。

“你追求的是死斗的愉悦，这种愉悦对你而言价值高于金钱，甚至高于部分理性考量。因此，即使我加价，只要价格仍在你的支付能力范围内，你为了获得这场死斗，依然会支付，”伊尔迷的分析冷静得像手术刀，虽然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他坐地起价，“既然你愿意付，我为什么不加价？利润最大化是商业基本准则。”

风卷过悬崖，西索指尖的牌塔终于“哗啦”一声彻底崩塌，扑克牌散落一地。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纸牌，又抬头看了看伊尔迷那张写满“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脸。

一阵漫长的沉默。

西索的嘴角先是抿紧，然后控制不住地抽动，最后，他爆发出了一阵几乎喘不过气的狂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声惊起几只林鸟。

“哈哈……哈哈哈……伊尔迷！你真是……！！”他边笑边擦眼泪，“‘你愿意付，我为什么不加’……哈哈哈哈！！！”

伊尔迷等他笑完，微微歪头：“我的逻辑有错误吗？”

“没有！完全没有！”西索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大笑后的红晕，金眸亮得惊人，“完美无缺！简直像你杀人一样漂亮！” 他走上前几步，凑近伊尔迷，气息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所以，如果我告诉你，为了这场死斗，我愿意付我现在全部财产的一半，你会立刻把报价提高到那个数字，对吗？”

“会。”伊尔迷毫不犹豫，甚至开始心算西索已知资产的大概估值，“并且建议你预付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以对冲我后续可能增加的调度成本。”

西索盯着他，这次是真的无言以对了。不是生气，不是被算计的不满，而是一种被过于纯粹的逻辑彻底打败的荒谬感。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暧昧，所有属于人际交往的潜规则，在伊尔迷这里都会自动坍缩成一个最简洁的等式：你的**强度 ×支付能力 = 我的定价。

他甚至无法反驳，因为伊尔迷看穿了他，是的，他根本不在意钱，只要能得到和库洛洛死斗的机会。

“成交，”西索最终说，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的震颤，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认真的欣赏的锐利，“就按你说的，上浮百分之三百，预付七十。合同你拟。我只要结果，一个能让我和库洛洛尽情厮杀的舞台。”

“好的，”伊尔迷点头，已经在脑中开始规划第一步情报收集的路线。“合同今晚发你。预付款到账后启动。”

他转身准备离开，去处理这笔突然出现但利润可观的新业务。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西索，难得地多问了一句：

“你笑什么？”

西索看着他，夕阳正从伊尔迷身后漫过来，给他黑色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这个揍敌客，这个能把“帮你实现找死愿望”做成一条龙收费服务还理直气壮加价的天才商人。

“没什么，”西索弯起眼睛，真正的愉悦从心底漫上来，“只是觉得，能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之一啊，伊尔迷。”

伊尔迷想了想，点点头：“从长期合作产生的累计利润来看，确实可以这么定义。不过，投资通常期待回报。我对你的回报，仅限于完成委托。”

说完，他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悬崖，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西索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扑克牌，又忍不住低笑起来。

“仅限于完成委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