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 第2章 伊尔迷的自信

天空竞技场附近的露天咖啡馆，阳光被刻意设计的遮阳棚滤成慵懒的格子。西索靠在藤编椅背上，指尖捻着一张红桃A，让它像活过来似的在指关节间翻滚跳跃。他对面，伊尔迷坐得笔直，面前是一杯一口未动的冰水，他只是需要一个符合休息定义的坐标点。

“所以说~ 小奇犽还是跟着那个刺猬头小果实跑掉了呢。”西索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金眸斜睨着伊尔迷，“伊尔迷不觉得可惜吗？”

伊尔迷的黑眸空洞地望着远处街道上的人流，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入眼。他想了想，才把注意力拉回对话。

“嗯，是有点麻烦，”伊尔迷承认，语气和说“今天咖啡有点贵”差不多，“奇犽的想法总是有很多不必要的波动。可能和那个叫杰·富力士的个体接触产生了计划外的变量。”

西索低笑起来，牌面“啪”地轻响贴在桌面。“只是麻烦呀？我还以为，伊尔迷会很在意呢~ 毕竟花了那么多心思修剪的幼苗，被风一吹就跟着跑了哟。”

“在意？”伊尔迷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用词感到些许困惑，“当然在意。他是揍敌客家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也是重要的资产。他的潜能评估很高，只是目前方向有些偏差。”伊尔迷用吸管轻轻搅动冰水里的气泡，动作机械，“不过，资产是会自己产生收益的。奇犽在外面经历一些低效的冒险，或许能增加他对于家族优越性的认知。这可以算作一种长期投资的心理建设成本。”

西索的眉毛挑高了。他见过伊尔迷“修剪”奇犽时的专注，那种冷酷的要将一块宝玉打磨成自己手中利器的执念。可现在，人跑了，这位控制狂大哥居然在分析心理建设成本？

“哦呀？听起来，伊尔迷一点也不担心小奇犽不回来了？”西索的试探裹着蜜糖，“外面的世界很大，很有趣呢~ 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找到更喜欢的家了哦？”

伊尔迷终于转过脸，正对着西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西索莫名觉得，那一片漆黑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你怎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的涟漪。

“他当然会回来，”伊尔迷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平淡，如同陈述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他是揍敌客。他的念，他的血，他的基础反应模式，都是揍敌客的。外面的世界，那些经历，就像给武器做不同环境的耐性测试。测试结束，武器自然要回库保养。奇犽只是去完成一个阶段性的野外适应性训练。”

西索捻着扑克牌的指尖停住了。他盯着伊尔迷，那张漂亮却缺乏人气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恐怖的绝对的理所当然。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对所有权和必然性的深信不疑。

仿佛奇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注定铭刻着家族徽章，无论丢出去多远都能凭内置导航自动归位的**财产。

“噗……哈哈哈哈！”西索愣了两秒，随即肩膀抖动起来，笑声从压抑的低鸣逐渐变得张扬，惹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笑得弯下腰，手指抵住额头，“哎呀呀……我还在想，伊尔迷是不是终于学会放手或者看开了呢……原来根本不是啊！”

他抬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发现绝妙喜剧的兴奋光彩。

“是更彻底的更不讲道理的觉得他一定会回来！连失落和愤怒都省了，直接跳到等待回收的步骤了吗？”

伊尔迷静静看着西索笑，等他笑声渐歇，才平静地补充：“这不需要觉得。这是基于事实的合理预期。奇犽的价值只有在揍敌客才能完全实现。他自己最终会明白这一点。”

西索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他看着伊尔迷，像在欣赏一件完美融合了非人与偏执的艺术品。

“我现在觉得，”西索的声音带着笑后的微哑和浓浓的玩味，“小奇犽说不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怜一点点呢。”

“可怜？”伊尔迷再次露出那丝极淡的困惑，“为什么会可怜？他在接受最符合他天赋的塑造。等他回来，他会更强大，更稳定，对家族更有用。这是好事。”

西索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像一只吃饱喝足打量新奇玩具的猫。阳光挪动了一点，照亮伊尔迷半边苍白的脸。那上面，没有阴霾，没有不安，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心。

西索想，这误会可真是越来越美味了。

西索忽然无比期待，当那只银色的小猫真正试图咬断绳索永不回头的那天到来时，伊尔迷这张此刻写满理所当然的脸上，会不会终于裂开一丝属于人的意外的痕迹？

那一定……无比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