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萧砚卿一顿挖苦,时月也不恼,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今日多谢萧世子了,萧世子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时月福了一礼。
萧砚卿白她一眼,脸上寒意渐退,“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想想该怎么还吧。对了,我记得某人说自己办完事就回清远县了,这怎么又开上医馆了。”
时月尴尬地挠头,没想到随口扯的谎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拆穿了。
她轻咳了两声,扯着嘴角道:“萧世子赎罪,我那不是和您不熟,所以撒了个小小的谎,但我发誓,我当时求您之事绝对没有恶意,绝对不会连累到您,您放心好了。”
萧砚卿冷笑一声,挑眉不悦道:“那到底是谁说与本世子是超越熟人的关系的?本世子怎么忘了?”
时月不想再解释了,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萧砚卿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摆摆手:“罢了,走吧,走吧。”
时月闻言连忙抬起头,咧开嘴,眉眼弯弯地道了声谢,接过宋淑兰手中的药箱背在自己身上,冲着萧砚卿挥了挥手,“萧世子早些歇息吧,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便跟着领路的婆子朝外走。
萧砚卿头也没回,由着余来推着自己朝后院走去。
时月亲昵地挽着宋淑兰的胳膊,“娘,今天肯定累了吧,回去我给您好好按按肩膀。”
宋淑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今天可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这佑王府里光是丫头婆子将近三百来号人,今天还只看了八十人,明日再得接着来。”
时月脚下一滞,“啊,明日还得来?”
宋淑兰看上去很兴奋,声音都抬高了,“可不是吗,佑王府可是大活儿,那管事的说,王府里下人多,主子就那几个,担心哪个下人染了什么病,不小心过给主子,以后,让我每三个月来一次,给这些下人诊个脉,无病预防,有病就治。明日他就派人将契约送来,银钱由府里来出。”
时月也很吃惊,要知道,这些高门大户里的下人外表瞧着光鲜,对内,却连个物件儿都不如,病了随便开些药打发了,能挺过去就挺,挺不过去死了也就死了,像这般每三个月由主家出钱体检一次的,简直闻所未闻。
“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佑王妃定是个仁义的。”时月感叹道。
宋淑兰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 ,今日我瞧着,王府里的那些下人们,穿着打扮比咱们这些普通庶人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难怪大家都抢破了头,也要卖身去高门大院里伺候人。”
时月一笑,打趣道:“娘,我怎么听您这语气里还有几分羡慕,莫非您也想卖身去王府里做下人?”
宋淑兰睨她一样,笑道:“我才不要呢,我好好的大夫不做,做什么卖身去看人脸色?”
“这才对吗,做什么下人,娘,以您的姿色来看,怎么着也能去给那佑王当个小老婆什么的......”
时月嬉皮笑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淑兰掐了一把,“你个疯丫头,连你娘都编排起来了,看我不打你。”
宋淑兰说着,作势就要上去打她,时月假意抱着头,小跑着朝前跑。
月色如水,漆黑的巷道里,时不时传来母女俩的笑闹声。
江云齐一直跟在旁边,将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楚,瞧着母女二人幼稚的笑闹着,也跟着笑了出来。
真好啊。
有娘的孩子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翌日,宋淑兰早早起来就直奔佑王府,时月和秦霜留在医馆里,虽说她们不怎么会看病,但药材还是认得的,抓药不在话下。
期间来了几个女病人,听说大夫不在,便又走了。
宋淑兰昨日一直忙着,新到的药材也没整理,秦霜闲不住,就自己整理起来。
正弯腰验着白芷,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十妹妹,你瞧谁来了?”
时月一听便知是刀疤的声音,忙扔下手中的活计欣喜的转过身,刀疤的身后,张成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月儿,近来可好啊。”张成虎上前一步,笑着问。
时月连忙上前,“大当家的,你怎么也来了,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张成虎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响亮,“都好利索了,这还多亏了你娘医术精湛,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时月笑道:“也是大当家的身体底子本就好,否则,就那么重的伤,寻常人不得养个三五个月的。”
张成虎爽朗一笑,指着身后道:“你娘医馆开业,我一直没能来瞧上一眼,最近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来看看你和你娘。”
说着又看见她身后的秦霜,问道:“秦霜姑娘最近在这儿还习惯吗?”
秦霜福了一礼,回道:“多谢大当家的惦记,宋大夫与时月妹妹待我极好,秦霜在这儿一切都好。”
待张成虎等人走了,秦霜与时月说了一声,便自己到后院去生火做饭了。
秦霜做事麻利,这两日已将医馆后院的几间房子都收拾了出来,待置办些被褥等物,几人就可以从铁匠铺里搬出来了。
宋淑兰依旧忙了一天,晚上天擦黑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被送回来。
时月早早等在医馆门口,见状急忙迎上去,接过了她身上的药箱,迎了进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宋淑兰依旧去了佑王府,时月也跟着去了,帮忙写方子,打下手。
医馆里,秦霜从后院拿来扫把,将门口和屋里都打扫了一遍,又用铜盆接来清水仔细地擦着药柜和柜台,擦完一遍,将抹布搭在盆边,准备到后面换水。
余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光从外面进来,秦霜直起身,看向来人。
空气里浮动着酥饼特有的香气和桃花的清甜,江云齐手中拎着一打桃花酥走进铺子里,四处打量了一下,问道:“时月呢?”
秦霜放下水盆,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人,“她,她出诊了。”
“哦。”江云齐将手中拎着的桃花酥放在柜台上,“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秦霜呆呆摇头,双手紧紧捏着裙角,“估计要晚上了,江大哥进来坐。”
江云齐默了片刻,“那算了,我改天再来。”说完转身往外走。
身后,秦霜朝前走了两步,急声道:“江大哥。”
江云齐脚步一顿,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半晌问:“有事?”
“姜大哥,我是秦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淮南时,你救过我的,我爹欠别人钱,要把我抵给别人做妾,是你救了我,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秦霜眼中含着光,声音急切。
江云齐垂眸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总光顾的一家小药铺里的掌柜,不知为何,忽然欠了一屁股赌债,那日他正好路过,对方见他还不上债,便要拉着他在药铺里帮忙的女儿去还债。
他一向是个不喜管闲事的性子,那日不知为何,见那姑娘眼中含泪,满脸的绝望,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帮对方还了债,也顺道救下了那姑娘。
时隔快两年,他几乎要将这件事忘了,没想到他们在黑风寨无意救下的姑娘,居然就是当初那个差点被拉去给人做妾的女子。
江云齐笑了笑,“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原来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
“江大哥。”秦霜又向前走了几步,定定看着他,眼中含着水光,楚楚动人,“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你还好吗?”
“找我?”江云齐挠了挠头,“你找我做什么?”
秦霜抿着唇,垂首深吸了一口气,“江大哥,那日你救下我后,我便想着我这辈子这条命都是你的了,江大哥。”
她说着又朝前走了几步,站在江云齐面前,眸中泪光盈盈,“我,我可以......”
“那个,酥饼要凉了,你趁热吃。”江云齐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云齐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秦霜急追到门口,呆呆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
自从被江云齐救下后,她整日里盼着他能再来医馆,往日里他每隔半月都会来抓一次药,可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后来,她爹再次欠下赌债,她很怕,怕再次被卖,便趁着夜色逃了出来,她打听到江云齐在松鹤山上,她想,从他救下自己的那一刻起,她这条命就该是他的,哪怕为奴为婢,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就好。
她追到松鹤山,又一路打听找到了京城,可天不遂人愿,在进京的路上她遇到李大龙,被对方抓到了黑风寨,本以为唯有一死能够保自己清白的时候,江云齐再次像天神一般降临在自己面前。
她再次被他救了。
这些日子,她总在想,或许这就叫缘份吧。
秦霜收回目光,擦掉脸上的泪珠,转身进了屋。
江大哥,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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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