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时国富?”萧砚卿坐直了身体,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投进池里。
萧赫点点头,“正是。”
萧砚卿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接过余往递上来的湿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手心,又递了回去,抬眼时,眼里的光清洌又明亮,“时月,时国富,都姓时呢,我怎么没想到呢?”
“去查查时国富是不是来自清远县。”说完,又转头对余往道:“明日,派个人到问心医馆去,就说府里有人生病,需要上门看诊。”
余往点头,问:“世子,据小的所知,问心医馆是专看女科的,万一对方不来怎么办?”
萧砚卿好看的眉拧在一起,不耐烦地道:“不肯来你不会想办法?真是蠢,还不快推我回去,迟早被你们兄弟俩气死。”
余往吐了吐舌头,忙推着萧砚卿朝回走。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有人匆匆赶来,恭敬道:“禀世子,王爷那里有请。”
萧砚卿叹了口气,“知道了。”
宁清院书房。
佑王萧承佑端坐在书案前,扶着额头,眉心紧蹙。
萧砚卿推门而入,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轮椅。
萧承佑抬起头,换上一副笑脸,“渊儿,你来了。”
萧砚卿点点头,声音冷淡,“父王叫我来何事?”
萧承佑抿了抿唇,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你母亲前日入官,皇后娘娘跟她提起了你的婚事,你母亲想问问你的意思。”
“母亲?”萧砚卿嗤笑着,“父亲莫不是忘了,我母亲已经死了九年了。”
萧承佑深吸一口气,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缓声道:“你就别纠结这些称呼了,为父也想问你,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的话,为父定当替你求回来。”
若说以前,佑王但凡放出一句话,满京城的世家恐怕都会争着抢着将女儿嫁进来,可如今......
萧承佑叹了口气,又道:“若是没有的话也不要紧,你、母亲那里也替你留意了几家姑娘,一会儿我让人将名单和画像送到你那里,你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
萧砚卿冷声打断他,“不必了,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您叫那人也消停些,别妄想着用这种手段往我院里塞人了,我烦的很。”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母、王妃她也是好意,你何必说话如此难听?”萧承佑气得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怒容。
萧砚卿转动着轮倚,不咸不淡地回道:“好意您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孩儿告退了。”
医馆开业几天,每天都看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或抓药,或瞧病,赚的钱还不够交房租,宋淑兰渐渐有些着急上火。
奈何先前送去厢司的几样自制药批文迟迟不下来,还不能售卖,否则每日进项应该能多很多,宋淑兰对自己的那几样东西十分有自信。
时月一大早将阿娘送到医馆后便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阿娘被刺杀的事,虽然解决掉了那个杀手,但不弄清楚是谁要杀她们,危险就始终没有解除,保不齐对方见一次不成,再派个更厉害的杀手来,自己力气虽大,但到底不会武功,遇到专业杀手恐怕会当场丧命。
出门走了几步,时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花巷里。
江云齐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顶着睡眼惺忪的脸和一头乱蓬蓬地头发起来开门。
待看清来人后,江云齐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怎么来了?”
时月歪着头,笑眯眯地用胳膊撞开了他,径直走了进去,“我怎么不能来,怎么只有你一个,强哥呢?”
江云齐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强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找他有事?”
时月自顾自地坐下,从茶壶里倒了一杯隔夜的茶,喝了一口,“嗯,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下,想请你和强哥到医馆里去,帮我照看下我娘。”
“你娘好好的在医馆,还怕她丢了不成?”江云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时月剜他一眼,“那日从寨子里回来时,我和我娘在正阳巷里遇到了个杀手,那人是冲着我娘和我来的,我怕我不在,我娘一个人不安全。”
江云齐放下腿坐直身体,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这都几日过去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和你娘有没有受伤?”
时月咧嘴一笑,“自然是没有受伤了,你瞧,我和我娘这不都好好的吗?”
“知不知道是谁要杀你们?”江云齐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时月摇摇头,“不知,我初步怀疑是时家人,所以必须得搞清楚了心里才能踏实。”
江云齐点头道:“没错,是得搞清楚,你等下,我去洗把脸跟你走。”说完朝着堂后走去。
不多时,江云齐梳洗整齐走了出来,“走吧。”
时月没再回医馆,只跟江云齐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各自走了。
宏章门前,各家官员的马车井然有序地停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时家的马车也在其中。
上朝的官员还未下朝,时月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蹲着,时不时瞧一眼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巳时初,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有官员陆续从大门里出来。
时国富是最后面出来的,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腰背挺直,神态自若。
身边半步后的距离,跟着一位绿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微弯着腰,时不时说些什么或朝对面点点头。
绿袍男人出了门,朝着时国富做了一礼,待对方转身朝自家马车走去,男人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离开。
时国富来到马车前,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随从已早早准备好了车凳,他大踏步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
时月从暗处出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需要找个机会接近时国富,再见机行事。
马车辘辘前行,瞧着不是回时府的路线,四名护卫两左两右跟在马车边,时不时警惕地四下瞧瞧,当朝四品大员的排面就是如此之大。
时月跟了一路,腿脚酸痛不已,前面的马车终于慢了下来,在路的一侧停了下来,就见跟在旁边的随从靠近车窗前低语了几句,随后小跑着到车后取出了车凳。
时国富缓步下车,并未进路边的铺子,而是朝前走去。
越过路人,时月探头才发现,就在时家马车的前方不远处,也停着一辆更为宽大豪华的马车。
尽管车顶和装饰不一样,时月还是从车帘上的云纹认出,这正是前几日自己跟踪过的那位公子家的马车,今日马车旁边跟着的也不是那个叫余来的小厮,而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面生的小厮。
看着那马车旁边围着的七八名带刀的侍卫,时月压下心底的好奇,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又被对方发现。
远远地,时国富立在了马车旁,微微躬着身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时国富才恭敬地退后了几步,转身朝自家马车走去,从始致终,马车里的人连个脸都没露。
时月越发好奇,不知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时国富这样一个四品大员如此恭谨。
时月一时想得入神,禁不住从廊柱后转了出来,不料那马车经过自己时居然停了下来。
“又在跟踪我?”车窗侧帘半掀,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从帘子后露出。
时月吓了一跳,向两侧看了看,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对方的确是在与自己说话时,才咧开嘴结巴着开口,“公,公子,你好啊。”
萧砚卿唇角微微扬起,挑眉看着她不说话。
“路过,我只是路过而以,公子又误会我了。”
时月扯起嘴角,心里止不住地哀嚎,怎么这么倒霉,跟踪个时国富也能被这瘟神抓个现形。
“既是路过,做什么躲到柱子后面鬼鬼祟祟的?”眼前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眉眼似笑非笑,一副听不到真话就不罢休的模样。
时月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几息道:“既然被公子发现了,那我可就直说了。”
萧砚卿挑眉,示意她继续。
时月道:“是这样的,公子您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想着请您帮个忙,应该不过分吧?”
“咱们?老熟人?”萧砚卿扬起唇角,轻哼一声,“你倒是自来熟的很。”
“难道不熟吗,加上今日咱们这是第三回见,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咱们这已经是超越了熟人的关系了呢。”时月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萧砚卿轻笑了一声,往车窗前靠了靠,“照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说说看吧,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时月愣住了,他这是答应了?
立在一旁的余往也愣住了,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时月一副为难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公子有所不知,我从清远县来,受人所托带样东西给户部侍郎时大人,可您也知道,我一介庶民,而时大人是朝廷命官,他又不似您这般平易近人,眼看我就要离京回清远,可别人所托之物还未交还,心中实在焦急,我在京城又不认得旁人,实在是没办法,才想求公子帮个小小的忙,能否帮我将时大人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