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覆凤 第7章 第七章

玄历七万年 末伏

梅花树下，被雪捏成的一龙一凤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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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顶四季同辉，居室如春，温暖宜人；院外如夏如秋，热烈爽朗；只在梅林。经久的雪下着，雪花纷扬落在红梅枝头，红白相间，与世隔绝般的清澈。

厉渊悠悠醒来醒的时候就是在雪地里，就那样把他一条龙扔在雪里，满身都被积雪覆盖着，若非他现在是人形，大概已经被冻成龙形冰雕了。

“醒了？”冷亓伸头过来，那张小脸在厉渊眼前放大，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厉渊心道：这是把自己当做病例，要做个治疗后的问询了。

厉渊苦笑，有些无奈：“小神君，我是青龙不是冰龙，这样将我仍在雪地里，是要将我做成冰雕？”

“我倒是想呢，但师尊不让。”冷亓脸上还真带着些遗憾，厉渊暗道：得让父亲看看，这里有个比我还淘的。

厉渊在冷亓这个年纪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因为天赋异禀备受族中众龙宠爱，把比他大十几倍的凶兽说冻就冻了也就罢了，还喜欢欺负人，翟麟从早到晚收到了不知道多少其他族类父母的状告，见着厉渊就是一顿龙爪伺候。

长老们此时就会将他护在身后说着族长息怒，少主还是孩子，淘点正常的话，翟麟可不吃这一套指着厉渊就骂：

“你瞅瞅你自己，这世间没有比你更淘的了！”

厉渊在这样宠溺自己的族群中长大，没长歪属实也是自己争气，当然翟麟磨秃了龙爪和长老们各种念叨也是十分给力，毕竟长老们除了不会打自己，那大道理多得，引经据典、生活阅历各种灌输，即便厉渊右脑进左脑出，但面对十八位长老轮番说教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

冷亓轻盈站起身，挥了挥自己沾了雪的衣摆，厉渊回神：“小神君这就不管我了？”

“别装死。还有，我没你淘。”衣决飘飘，冷亓留下一道深藏功与名的背影给厉渊便径直转身离开。

“白泽【1】还真是百兽通啊。”照理来说，冷亓这个年纪的修为是还没有读心能力的，可谁让人师父是泠舒呢。

厉渊缓缓直起身，发现身上被凤凰火灼烧的伤都已经好了，体内压制的那股邪火也消失不见，厉渊冲着冷亓的背影喊：“小神君，殿下呢？”伤好了就是中气十足，龙啸得没轻没重的，震落了梅花上的积雪。

“好着呢。”冷亓远远的摆了摆手，提醒道：“你小声些，我师尊喜静，震塌了他老人家的花被赶出去，我可不管。”

厉渊闻言长舒一口气又大喇喇地躺回雪地里，四肢在雪地里划拉扑腾，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在雪地里印出他大大的人形。

梅林的雪很舒服，柔软还带着些暖意，没有刺骨的冷，让人觉得惬意，厉渊心中：“殿下应该还没玩过雪，要带他来看看。”

厉渊幻想着，在雪地里又睡了过去，雪散发出温和的光亮包裹着厉渊，药神所在之地，别说是雪，就是颗石子都有疗伤奇效。

一缕温和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凤尧脸上，清冷俊逸的脸庞在光照下五官更加立体，勾勒出的光影像是精雕细琢，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美感，显得凤尧愈发神圣不可侵犯，可就是这样一个神圣的神，却在梦中皱起了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梦中肆虐。

凤尧站在尸山血海里，层层叠嶂的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凤尧脚边鹅黄的衣袍被血浸染，脚下死寂的骷髅尸体突然抬起头一窝蜂的向他冲了过来，他们想要将凤尧拉下来，他们怒吼着，声音尖锐，满是怨忿：

“你妄称为神。”

“好疼啊，你下来陪我们吧。”

“殿下，放了我，让我活！”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你！是你！你滥杀无辜！你也该下来！”

凤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着脚下的骷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怨灵只能在他周身飞舞盘旋，声音幽怨又充满蛊惑：

“凤尧，你该掉下去，和他们一样。”

“凤尧，你满身罪孽，洗不清了。”

“凤尧.....”

凤尧被无尽的怨念包裹、笼罩，那些声音想要将他吞噬。

“殿下。”一声清脆的呼唤如同清铃一般直直穿透了无尽的黑暗，震慑凤尧神魂，厉渊犹如神降伸手将凤尧从尸山血海里拉了出来，厉渊将他抱住，捂着他的眼睛在凤尧耳畔轻声道：“别看，我带你走。”

厉渊的手和怀抱，宽厚又温暖，像是能抵御世间一切严寒。

凤尧在昏迷中突然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照在他脸上的阳光，凤尧闭眼醒了醒神，试图将自己从刚才混沌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窗外传来蝉鸣声，凤尧微微转头打量着四周，清楚自己是在泠舒这里。他并不经常来泠舒这里，上一次还是被封为少帝后神帝带他来拜见泠舒，但这个地方只要来过一次就足够令人神往、记忆深刻。

凤尧起身穿戴好踏出房门时，泠舒和冷亓师徒俩正在研究怎么做了那条黑蛇。

看着黑蛇气急败坏的模样泠舒只是笑笑，将蛇扔给了冷亓，吩咐道:

“起火，架锅，炖了做补药。”

某蛇扭头怔怔看着泠舒，他一时贪恋美色，竟没想到泠舒竟心如蛇蝎，真要将他做成补药。

“嘶嘶嘶！！！”（火？锅？炖？喂喂喂，不是说泡酒吗？！怎么又换炖了？！）

蛇急了会咬人，黑蛇急了只能撞结界。泠舒就那样看着它着急，毫不心软的加了一句:

“大火。”

“是！”

冷亓领了吩咐，一溜烟便跑没了去准备烧火架锅，凤尧看着师徒俩折腾也没上去打扰，手上一挥按着一根金线的指引朝着梅林去了。

这是凤尧为了保护身边人种下的一枚灵符，元酒身上也有，如果他们有事，他好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的踪迹。

黑蛇看着锅已经架起来顿时急了:“嘶嘶嘶嘶嘶嘶！！！”（喂喂喂，做什么？真来啊！”好你个蛇蝎美人！心肠竟比我们蛇还冷！还硬！）

泠舒眉眼扬起笑意，偏偏黑蛇自己也不争气，心里骂着，脸上喜欢着，看着看着就没声了。

就在即将沉迷之际，黑蛇及时醒悟，蛇头一甩:“嘶！”（好一个美人计！）

随后蛇弓起身将自己卷成一团，只听一声闷响，赤色光芒四射，被结界困住的黑蛇打破了结界幻化成人形，一手揽住泠舒的细腰，一手握着泠舒的手，睥睨笑道:

“神尊大人可看清楚了，本尊是龙不是蛇，做补药，不知神尊可还吞得下？”

黑蛇原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泠舒，哪知泠舒眼神冷冷地，侧头看向门外，继续吩咐冷亓:

“亓儿，换大锅。”

“好嘞！师尊稍候。”

“？？？？？？干嘛……怎么还要炖？？龙哎！金贵着呢！”

不等黑蛇再开口说话，泠舒一挥手，神力之下，黑蛇又从人样变回蛇样直接被甩进了大锅。

来不及有多余的话，锅盖便落了下来。

锅内，热水蒸腾之下，黑蛇痛苦难耐，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之前不忘撂下狠话:

等本尊出去，一定吃了你，大补！

凤尧到梅林的时候厉渊正在雪地里撒欢地滚着，还是以原形的姿态将自己滚成了一个雪球。

厉渊滚到凤尧脚边时，龙彻底傻了，时间仿佛凝固，厉渊瞪着自己铜铃般的大眼看着正凝视着他的凤尧，默默使了个劲又滚了一下将自己的龙脸埋在雪地里，他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有那么一刻，厉渊觉得自己不想活了，他好像每次在凤尧面前都是这样丢脸，还是幼龙的姿态，那样不威武霸气。

凤尧不理解厉渊为什么不理自己，在雪球身边蹲下身问：“怎么了？”

龙苦着脸：‘都怪神尊这雪太舒服了，要不是怕原形太大压坏了神尊的梅林，我又怎会如此丢脸！’

不过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厉渊抖落掉身上的雪变回人形清了清嗓子：“咳，我刚才只是在研究怎么堆雪人。”

“那，研究出来了吗？”凤尧的目光坦诚又清亮，眸中似有万点星辰让人沉溺其中。

厉渊暗骂自己：‘研究个屁，我就是单纯想把自己裹成个球。’

厉渊保持镇定，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还有一丝挺直腰杆的骄傲：“那当然，殿下要一起堆雪人吗？”

凤尧有些犹豫伸手去碰了碰雪，冰凉的触感从他指尖蔓延，雪没像以前那样还没碰到就因为他的神力化开，凤尧有些惊讶，面上浮出一丝惊欢喜，说好。

两人都没有玩雪的经验，但看着眼前不大成型的没有圆头圆身的雪人又都觉得满意。

厉渊又捏了个小的送给凤尧：“下次，一定给殿下捏个更好看的。”

凤尧捧着小雪人，轻轻笑了：“这个就很好。”

厉渊看着凤尧，终究尴尬盖过了喜欢，藏也不藏。

梅林里摒弃一切，凤尧原本简单的世界变得愈发纯粹，雪花飘然而下落在凤尧肩头、厉渊发梢，像是祝福世间又多了个陪伴凤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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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白泽：上古万妖兽之首，通万物之情（读心术），知鬼神之事，解万妖兽术法（百科全书），纳四方福气，王者有德才出（被白泽选中的便是天地至尊），能辟世间一切邪祟。（兽形请百度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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