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安 第5章 第5章邓珠

碧岫院中闫嬷嬷和红渠伺候邓瑧梳洗完，邓瑧坐在烛火下在练字，练得是爹娘和哥哥，还有自己的名字。邓玉文武双全，不但武艺高强，还习得一手好字，邓玉有时间也会教邓瑧习字，邓瑧贪玩，不爱读书写字，为了偷懒总会与哥哥斗智斗勇，如今再也没有人教她习字，邓瑧自己练习了起来，一笔一划写的认真。奈何邓瑧在读书习字这方面的确天赋不佳，练了不到一炷香，思绪开始乱飘。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巨大的响声，让邓瑧停下毛笔，侧头看过去，见是邓珠来了。邓瑧在孝期，来邓府的一个月除了为父母守灵以外，就是在碧岫苑休息，深居简出，与邓家众人不曾相熟，看到邓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淡淡点头算是打招呼：“妹妹。”又把头转过去继续写字。

邓珠何曾受过这等忽视，先自己气了起来，说话也毫无顾忌：“瑧姐姐，我是来拿龙牙燕窝的，你把它给我。”

有人在这，邓瑧更无法专心练字，只得放下毛笔，疑惑的看着邓珠，祖母送给她的东西，都是闫嬷嬷和红渠在收着，邓瑧还不知道邓珠说的“龙牙燕窝”是什么。

红渠起初以为三房家的小姐大半夜的跑来是为了来看看她们家小姐，谁知道竟然是来要东西的，况且要的还是老夫人送的，也太不把邓瑧放在眼中。红渠道：“三小姐，龙牙燕窝是老夫人看我们小姐身体羸弱，才特意送了来，若是给三小姐岂不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实为不妥。”

邓珠年纪尚小，哪里会顾忌这么多，从前邓瑧没来时，邓璃除了给老夫人请安之外，甚少出门，邓瑛是庶女不敢与邓珠争执，邓珠又有母亲苏静词明里暗里的纵容，因此性格嚣张跋扈，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听到红渠不肯给，当即指挥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就要去抢：“去给我搜，把龙牙燕窝给我抢来。”

跟随而来的婆子们晓事，不敢去搜，邓珠见婆子们不动，想到苏静词平日里怎么对下人，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我母亲掌握你们的卖身契，谁不敢听本小姐的，本小姐就让母亲把谁给卖了。”

婆子们相互看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翻箱倒柜的搜了起来，邓珠带来的婆子婢子们有十来个，碧岫苑中除了闫嬷嬷和红渠、绿筱外，就只有在外面洒扫的小婢子，外面的小婢子先前便是府上的人，知道苏静词母女的厉害，缩在一旁不敢动。

邓珠带来的人不敢对邓瑧怎么样，对闫嬷嬷三人毫不手软。双方相互撕扯在一起，邓瑧要去帮她们，又被其中一个婆子拉住。闫嬷嬷三人寡不敌众，被邓珠带来的人推到在地，身上有不少磕伤，屋子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邓瑧看着这伙像是强盗一样的人，心中想着对策，爹爹曾经教过她，两军对垒，擒贼先擒王，此时邓珠带来的人还在四处翻找，邓珠身边空无一人，她正得意洋洋指挥着。邓瑧看准时机，挣脱拉着她的婆子，拾起桌上的砚台，靠近邓珠，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邓珠只感觉到头上一阵剧痛，紧接着脸上湿漉漉的，鲜血污染脸部，滑落在胸前的衣服上，邓珠“啊”尖叫一声，倒在地上，碧岫苑中原本混乱的场景，在停滞了一刻之后，更加混乱，邓瑧恍若未闻，静静地站在邓珠身旁，安静的诡异。

邓珠的婆子婢子们慌慌张张的去叫人，闫嬷嬷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把邓瑧抱在怀中，泣不成声。红渠、绿筱反而不害怕，把屋子被翻的横七竖八的东西放好。

邓珠被闻询赶来的苏静词抱回安和居，请府医去治疗，一时间府上人仰马翻，老夫人和楚芸得知后，匆匆赶到安和居探望，便看到邓珠躺在床上，小脸惨白，脸上和手上还有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着实可怖，一旁的苏静词哭的肝肠寸断，一直嚷嚷着：“珠儿、珠儿。”像是随时要晕厥过去，老夫人蹙着眉头训斥：“别哭了，先让医士专心看。”苏静词捂着嘴巴，不敢再发出声。

府医诊断结束后，道：“老夫人和两位夫人放宽心，三小姐伤势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有皮肉伤，在下先替小姐包扎伤口。”

“那为何她会昏迷不醒？”苏静词对府医诊断结论显然不相信。

“小孩子心智脆弱，发现自己头上出血，惊吓过度至昏迷。”府医老老实实回答，府医心想，大小姐也是个孩子，砸人能有多大的力气。

楚芸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人没事，一起都好说，老夫人神色明显也放松了。

老夫人道：“医士，我孙女儿什么时候会醒？”

“在下给三小姐扎上几针便会醒过来。”府医回答。

碧岫苑中还是一片狼藉，闫嬷嬷心下不安的走来走去：“也不知道三小姐怎么样了，要是三小姐活不成了，我们小姐要怎么办？”才住进府上一个来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闫嬷嬷被吓得六神无主，她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她们家小姐在邓府上最亲近的人只有老夫人，可是老夫人不但是邓瑧祖母，也是邓珠祖母，邓珠还有父母护着，若是邓珠一旦有个好歹，谁能护着她们小姐？

闫嬷嬷从钱匣子中抓出一把钱给绿筱：“绿筱，你赶紧出去，把这些钱给小门处守门的婆子，让她放你出去，出去后你去寻康老头子，让康老头子出府想办法去寻五皇子。”

李家一家人外放，不在洛都，如今能靠得住的估计也只有刘羡，希望刘羡能救她们家小姐。

绿筱拿着钱，拔腿就跑。

闫嬷嬷又教邓瑧：“小姐，等会儿老夫人来了，不管问你什么，你只管哭，其余的什么也不好说。”

邓瑧没有回答，反而拉着闫嬷嬷坐下，她看到闫嬷嬷的手肘处的衣服在刚在的拉扯中撕破了，露出里面蹭破皮的手臂：“红渠去拿药箱来，给嬷嬷擦擦伤口。”

红渠听话的去拿。

邓瑧拿着药酒给闫嬷嬷涂抹伤口，又道：“红渠，你把身上的伤口也涂上药，好的快点。”

才刚处理好伤口，老夫人和楚芸来到碧岫苑，老夫人拧紧眉头盯着邓瑧，楚芸看着邓瑧欲言又止。

闫嬷嬷上前一步跪在老夫人脚下，眼泪并着声音而出：“老夫人，三小姐头上伤是老奴打的，您要打要罚，要偿命，让老奴来吧。”刚才发生的事那么多人看着，闫嬷嬷自知不会有人相信，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替邓瑧承担一切。

邓瑧轻轻喊了一声：“嬷嬷。”随后在闫嬷嬷身旁跪下：“祖母，是我砸的三妹妹，与嬷嬷无关，嬷嬷不过是不忍心我受罚，才会想要替我承担责任。”

“你到会承担责任。”老夫人不冷不淡，听不出她的情绪，道：“你可知错？”

“不知。”邓瑧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在场所有人惊讶，闫嬷嬷暗地里扯了扯邓瑧的袖子，暗示她认错，邓瑧置若罔闻，背脊挺着直直的。

“你.......”老夫人也没想到邓瑧会这样回答：“珠儿是你妹妹，再有什么，你也不能用砚台砸她，你们小孩子下手没轻重，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孙女请问祖母：‘在边疆，若是敌寇来犯，守城的将士该当如何？’”邓瑧不但不害怕，反而问起了老夫人。

“当然奋勇抗敌，守护城池和百姓。”老夫人毫不犹疑的回答。

“三妹妹带人强行闯入碧岫苑，翻找东西，又打伤闫嬷嬷和红渠、绿筱，她的行为与敌寇有何不同？孙女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和身边之人，何错之有？”邓瑧晶莹剔透的双眸清澈见底，跪在地上，毫无畏惧的盯着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屋子里东倒西歪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瓷器、摆件，还有闫嬷嬷身上的伤，以及邓瑧身上被扯得七歪八扭的衣服，说不出来话。老夫人去安和居之时，就听到小丫鬟们报告了两个小孙女起冲突的原因。这事说到底是邓珠有错在先，邓珠被她母亲惯坏，分不清好歹，只知道耍手段。

楚芸适时的替邓瑧求情：“老夫人，瑧儿和珠儿还都是小孩子，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府医也说了珠儿无甚大碍。我看不如这样吧，把瑧儿交给儿媳教导，以后懂事了，断不会做出今日之事。”

楚芸看了闫嬷嬷一眼，闫嬷嬷当会其意，又哭了出来：“老夫人，大老爷和大夫人走的早，大公子也不见踪影，就剩下我们大小姐一人，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们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提到故去的邓堰和李昭，老夫人神色动容。

“二嫂站着说话不腰疼，今日若是受伤的是你家璃儿，二嫂还能说出这话吗？”苏静词赶来，正好听到楚芸的话，当即也顾不得往日经营的形象，气的质问她。

楚芸不善与人争执，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静词眼睛还是红肿的：“老夫人，是儿媳不好，把珠儿养的骄横些，令她冲撞了大小姐，可她到底也是您的孙女，平日对您也极为孝顺，珠儿再有不是，也不该受今日之苦，求您替她做主。”

苏静词看着邓瑧与李昭五分相似的面容，恨意深入骨髓，无论因为什么，今日她都要让邓瑧付出代价。

老夫人道：“好了，我当然会为珠儿做主。”

老夫人看向邓瑧：“瑧儿先给你三婶娘道歉，珠儿是你妹妹，你们血脉相连，应当和平共处。”

邓瑧才不会向贼寇道歉，爹娘也不是这么教导她，邓瑧再次为自己申辩：“有错的人是邓珠，是她无理取闹，抢夺东西。”

“你.......”苏静词气昏了头，“啪”的一声巴掌打在了邓瑧娇嫩的脸颊上，邓瑧不留神，被打到在地。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人吓了一跳，闫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抱着邓瑧开始哭：“呜呜呜......”红渠和绿筱也护在邓瑧前面。

苏静词不依不饶，最终邓瑧被罚跪祠堂，直到认错才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