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沾到的地方泛起细细的痒,林归低头望着地上那逐渐失去意识的的女人,眼底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林归蹲下身,盯着她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眸,划破手掌,强行捏开她的嘴,将血灌进去。
在柏雪不可置信的怒瞪下,林归细细擦干净她唇边的血,道:“走什么?走不了了。”
林归扯起嘴角,起身打算离开,恰好后方一声喊来——
“倪小蝶!”
原先追出去的邬峤竟又返回来,孤身一人未带侍卫。
林归踏出那条小道,看见昏暗月色下一抹赶来的身影,有些诧异,诧异了会,忽然神思回归,意识到眼下场面有些难以解释。
“我......”
——我躲在角落看这女人跟同伙打架最后差点毒死?
太牵强。
——我刚刚被打晕了,你一喊我我才醒。
太假。
林归犹豫片刻,叹息一声,打算实话实说,大不了再越狱,只要花玲儿够机灵,邬府关不住他。
决定还未做下,谁知手腕力道一重,便被一温暖的怀抱拥住。
“......”
林归甚至能感受到肩头微微的喘气和起伏有力的胸膛,月色下,邬峤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刚出来的那点苗头散个精光,只剩下腰间结实温热的手臂牢牢占据他的思绪。
这可不太好,林归想。
脑海中混乱到极致,一声吆喝唤回林归的神思,腰间的桎梏立刻消失,邬峤转身面朝人来处。
“可有线索?”
“人跑了,属下没有抓到。”回话的是官差头目,“城门按您吩咐已经全部闭上。”
邬峤颔首:“近日来往之人必须查清身份以及身上伤势,尤其是腿部有伤之人。”
“遵命!”
那官差应下了,起身打算回去交差,一抬头便望见街口伸出的一双鞋。
淡紫绣花,很是美貌。
“这——柏雪姑娘怎么!”
想明白这是一路护送回来的伤患,他大惊失色,下意识看向邬峤,却见对方脸上毫无波澜,更趋于冷漠。
这幅表情下,能深究的东西过多,不敢细想,他紧紧闭上嘴,带着人赶忙离开了。
刚迈开没几步,就被喊住。
邬峤道:“将柏雪姑娘送回衙门,交给景秀。”
官差们只好再返回来。
等人全部离开,拥挤的街道忽然宽敞起来,处处都透着风,吹得林归透心凉,直想转身就逃。
吹了好一会冷风,邬峤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似乎刚才那个拥抱过林归的人不是他。
“你何时知道她是凶手?”
相当冷淡。
林归苦笑:“她身上漏洞太多,殿下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献丑了。”
邬峤盯着他许久,瞳孔在暗色的天际下仿佛遍布流光的海,眨眼间被掩盖下去。
“回去。”最终邬峤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林归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后脑隐隐作痛,他从前基本可以猜透邬峤在思考什么,尽管费心费力,但依旧有迹可循。
但是这次,他真的不明白该从何推算。
走得慢些,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微微不耐。
“还不跟上?”
林归一愣,前方的背影挺拔俊秀,影子在地面交织纠缠,然而实际他们相隔一大段空白,他迈开一步还差十万八千里,细细回想,刚刚的拥抱便更显得温存起来。
林归抿了抿唇角,不言不语地追了上去。
.
“取药来。”
刚回府,邬峤便吩咐下人取来药盒,解开外袍扔下,进屏风那侧换了身干净衣裳。
林归进门第一眼,便是邬峤敞着外衫在系腰带,露出里侧纯白的内衫,额前发丝垂下,竟然稍显温和。
林归与邬峤对视两秒,转身关上门,整个屋子内剩下他们二人两两相望。
邬峤沉默地穿上衣服,脸色不大好看,忍着没将林归赶出去。
林归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尖:“殿下寻我有何事?若是没事,我便回去了。”
“过来。”
邬峤穿戴整齐,在桌边坐下,整个人散发出“秋后算账”的气息。
林归没动弹。
邬峤打开药盒,寻出金疮药,一抬抬眼立马蹙眉。
“过来。”他一字一顿地说。
林归只能走过去。
“坐。”
林归乖乖坐下。
“手。”
林归把手伸出去,血已干涸,掌心格外恐怖。
倒是说什么做什么,邬峤扫了他一眼,发现林归罕见的低眉顺眼,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连上药的力道都放轻不少。
“你和花家有渊源。”邬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林归正盯着自个的掌心瞧,顿了顿,低声回道:“嗯。”
“你......脚背上的纹路是花家特有。”邬峤显然停顿了一下,“你曾给花家办过事?”
林归安静片刻,然后反问:“您怎么知道纹路是花家特有?以我所知,花家早就避世多年不出,见过他们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我记下纹路去找裴盈,他将画像寄给裴太公。”
邬峤说得不咸不淡,语气极其随意,丝毫没有因为一件屁大小点事而惊动罗星阁两任阁主的惭愧。
林归赞叹:“不愧是世子殿下。”
“所以?”
林归叹息道:“我确实与花家有所瓜葛。”
“哦?”邬峤示意他继续。
“花玲儿,我身边的小姑娘便是花家人,我前几年在外闯荡为她所救,留下一条命,后来她姐姐死于非命,我就将她带在身边。”林归摇头,“这纹路是当年为了混淆视听不被花家本家人当做外来者处死才弄上去的。”
“你见过花家人?”
“见过,但不多,事实上花家人分散而居,只不过每隔段时间便会有人来巡查,大多数人压根认不清族中有多少人,所以才让我钻了空子。”
传闻中花家在还没有避世前就是个规矩严明且古怪的家族,这点不奇怪。
“你为何......”邬峤问出了口,却没有问完。
“嗯?”
你为何要去花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总是颠沛流离?
可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倪小蝶与这件案子无关,那么她这个人想做什么要去哪里都与他邬峤毫无干系。
但是......
邬峤眉峰一动:“你为何与她动手?”
林归张开手,掌心药粉便涂歪了,他挨了记眼刀,忙不迭将手回正,他端正态度:“她想杀了我逃走,簪子差点抹了我脖子,还好我拿手挡了挡,不然殿下您现在该将我往医馆送。”
狭窄的小道中,地面上确实躺着根银簪子,而林归掌心的切口显然是被利物瞬间划开,深可见骨,一点没留情面。
邬峤抬眼扫他一眼,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眼神颇为锐利,可他这张脸好看,以至于让林归愣了一瞬。
而后林归回过味来,撑着下巴说:“说错了,不敢劳烦殿下,自当是我自己去医馆找大夫。”
邬峤说:“不怕半路无人替你收尸?”
林归笑眯眯道:“这不是有殿下在?”
邬峤嗤了声,用纱布在他掌心打上结,林归这手便弯曲不起来了,只能勾勾指尖。
林归欣赏了会邬峤的上药水准,见着纱布便突然想起他前几天受的伤。
可惜邬峤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着,碰一碰还生气。
“看什么?”
一杯水放在眼前,澄澈剔透冒着热气,茶杯壁沿分布着青色纹路,顺着送茶来的手向上望,与邬峤探究的目光正对上。
林归勾勾勉强能动的食指尖,恰好划了划邬峤的手背,得了一记瞪视。
“您今日没换药?”
这话问得他出乎意料,不过确有其事,邬峤这才觉得腹背隐隐作痛。
“一会疾风......”
说到一半,想起疾风在处理柏雪的事,景秀在城中巡视,他身边没有能贴身的人。
邬峤不着痕迹道:“会拿药来。”
“几时?”
明早,邬峤想。
林归翻了翻药盒:“这里边没您能使的?”
“没有。”邬峤利落地回答,且起身整理桌面大有准备闭门赶客的意思,“你先回去。”
烛火下,邬峤没有白日里那么冷漠,起码看上去柔和了些。
林归跟着起身,往外迈了几步,放慢语调:“我真走了?”
邬峤看他虽然如此磨蹭,但是好歹在动腿,便没有多言,拿着药盒去了屏风那头。
过不多久,细微的锁门声响起,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人。
走了。
邬峤停下手中动作,随意将药盒放置在一侧,解开腰带,面色微苦地脱下衣衫,铜镜之中,背后的伤痕早已血痕累累。
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拢上衣衫,处理好手下事情,邬峤抬步离开打算寻寻府中他能用的药。
甫一踏过屏风,邬峤身子一顿,不远不近的茶桌旁,一人笑盈盈地坐着,手侧放着一盒药。
林归撑着下巴:“来呀殿下。”
邬峤微愕:“你......”
不是早走了吗。
桌上烛火不明亮,倒影铺满整间屋子的一侧墙壁,却因这片摇曳火光添上分暖意。
林归垂头摆弄着手中之物,三言两语告诉他:“找了一圈,只有你书房还剩盒,今晚用完就没了。”
邬峤站在原地。
林归侧颜温和平静,随意地唤他:“过来,上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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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可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