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 第3章 第 3 章

第七天。

苏黎说不清第七天有什么说法，只是一天天细数，刚好走到这一日。

小狗离开的第一天，她没哭。

第二天，依旧没有眼泪。

第三天，那块石膏爪印被她反复摩挲，边缘棱角磨得光滑发亮。

第四天，她把狗碗挪了位置，从厨房灶台移到床头柜，和石膏摆件并排摆放。

第五天出门买菜，她在菜市场门口伫立许久。往日她从不进菜场内部，狗狗不能入内，她总会把牵引绳拴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匆匆买完食材折返，总能看见小狗摇着尾巴，连屁股都跟着不停晃动。

这天没有狗可以拴系，她依旧在槐树下站了片刻。卖菜的大姐认得她，随口问起小狗的去向。她低声回答，走了。大姐沉默片刻，多塞给她两根胡萝卜。

第六天，她整日闭门不出，反复折叠小狗用过的毯子。叠好，拆开，再重新收拢，来回六遍，始终觉得褶皱不对，怎么都摆不出从前的样子。

转眼，便是第七天。

清晨苏醒，左手腕忽然泛起一阵发痒。

不是蚊虫叮咬的刺痒，是从皮肉深处向外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轻轻蠕动，寻找出口。她没有放在心上，用指甲轻轻挠了几下，翻身侧卧。

手习惯性搭向床沿，指尖触到凉席上那圈凹陷。窝印仍在，只是比昨日又淡了些许。苇草的气息依旧萦绕，可属于小狗的那缕腥暖气味，已经快要消散殆尽。

她坐起身，抬手蹭了蹭鼻尖，闻到的只有掌心肥皂的清香。昨日她反复清洗双手，明明没有触碰什么，只是一遍遍地冲水揉搓。

她起身穿衣，指尖左右摸索，分辨衣物的摆放顺序。衣橱最左侧，是往日遛狗常穿的外套，口袋里还装着小狗用过的拾便袋。她没有掏出来。棉纸小包叠得方方正正，揣在左兜，走路时会轻轻蹭过大腿外侧。她伸手按了按口袋，把小包抚平，任由它留在原处。

随后，她拿起牵引绳，开门下楼。

楼道依旧昏暗，声控灯早已坏掉大半年。行至四楼半，她下意识停下脚步，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同，只是驻足的瞬间，一缕微弱的轻风扫过脚踝。楼道的窗户开在三楼，四楼半本不该有穿堂风。她没有深究，继续迈步前行，那阵风也随之消散。

走出小区大门，保安老李正在烧水，电水壶咕嘟作响。

“今天出门这么早。”

苏黎应声嗯了一声。

老李迟疑片刻，又问道：“今天怎么没带着小狗？”

她没有答话。

老李猛然想起缘由，水壶嗡的一声断电跳闸，他干咳两声，慌忙改口：“今儿天气挺好，挺好。”

苏黎缓步往前走，手中的牵引绳空荡荡地摇晃。

菜市场尚未迎来早高峰，人流稀疏。卖菜大姐正在卸货，一个个泡沫箱摞在地面。苏黎走到老地方，伸手抚上歪脖子槐树粗糙的树皮。树干裂开一道缝隙，她早已熟记，指甲刚好能卡进纹路里。

她静静站定。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行人的脚步声，人的步频与此截然不同。这声响很轻，三下急促，一下放缓，肉垫叩击柏油路面，清脆细碎——是爪子落地的声音。四条腿，体型偏小的犬类。

她侧耳分辨，锁定声源。东南方向，大约十步开外。脚步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空气被毛茸茸的尾羽扫动，扑扑作响，频率轻快，是小狗在不停摇尾巴。

她缓缓转过身。

手中空置的牵引绳拖在地面，尼龙织带摩擦路面，沙沙作响。她伫立原地，不曾挪动半步。身后的声响也一同静止。

不知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手背朝上。一如从前那样，先留出距离，让对方嗅闻气息，再缓缓翻转手腕。

一股温热潮湿的鼻息扑面而来，喷洒在指缝之间。

紧接着，一条粗糙的舌头探了过来。

由左至右，一遍不差，细细舔舐过她左手腕那圈烫伤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