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第30章 第 30 章

万事通查东西确实靠谱。

不到两天时间，他就发来了一份厚厚的资料包。

首先是秦氏资金链上的问题。

秦氏近些年来在全国各地大规模拿地，想要下一盘大棋，但开发周期过长，资金沉淀严重，周转率已经明显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此外，未来一年内，秦氏有数笔大额贷款集中到期，但新项目又迟迟不能变现，届时资金链会崩到极限。

其次，是过往项目里埋的雷。

秦氏曾在安城有一个投资2亿多元的仿古阿房宫景区，地方政府认为这个项目能带来收益，但小道消息说其从未获得国家建设局批复，整个景区相当于擦边球，一直在违规边缘运转。

另外，一个月前，南城有过农民工集体讨薪事件，背后承担主体责任的建设单位正是秦氏文旅，这个事情当时闹得很大，据说是因为第三方拖欠工资，导致某位农民工重病的家人不治而亡，有媒体为了博眼球，抓住这件事情极尽渲染，秦氏推诿责任，采取冷处理手段，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最后，是股东层面的突破口。

大股东想继续扩张，二股东主张收缩保现金流，创始人年事已高，二代与职业经理人之间存在战略分歧，而集团二把手正在协议离婚，财产分割未定，一旦落定，股权结构可能发生变化。

萧照等人围成一圈，轮流阅读文件，每个人都被要求说出自己的看法，相当于小型朝会。

孙大厨憨憨地挠着脑袋：“陛下，我对商业一窍不通，实在是看不懂。”

众人目光集体移向下一位。

“老臣倒是能看明白个大概，但实非精于此道，不若臣为陛下推荐几名职业经理人，让他们代为分析？”

“你所熟悉的四大家族，秦氏为其首，四家沆瀣一气，这样做和主动向敌人暴露弱点无甚差别。”她驳回提议，“秦氏想在落星镇分一杯羹，其他三家未必就不想，多半是私下达成了合作关系。他们是一伙的。”

众人遗憾地收回目光，再移向角落里的蒙面大侠。

“……”

蒙面大侠兴致勃勃开口：“臣——”

“停，你不用说。”女帝伸出一只手，打断施法。

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陆沉渊的办法，无非就是武力镇压，以‘德’服人。

这个办法若早在一百年前是十分可行的，只是当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容易留下把柄。

说完一圈，没讨论出好办法，就连李兰和孙不二的徒弟小周都露出了沉思表情。

包括周鹤鸣带来的两个小徒弟在内，几位年轻人对于“陛下”这个称呼不仅没有疑惑，反而认为这是一种新兴的play，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穿越小分队。

他们不会当真，因此比起孙不二这些真当过大臣的人，对萧照少了一丝敬畏，多了一丝亲昵。

“那陛下，依您看呢？”李兰小心地说道。

萧照其实不喜欢别人向她抛出问题。

没有掌权者喜欢被堵到墙角，但每次有臣子胆大包天地问一句“那依陛下之见呢”，她都能以四两拨千斤，把那粒硌人的沙子不动声色地碾过去，再用两句话把局面兜回来。

她脾气不算好，但尚能分得清质疑和提醒之间的区别，也必须要分清，说话的人是在看她的反应，还是在等她的答案。如果是前者，那这人下场往往不会太好，无数人试探过她的底线，但无一人能全身而退。

而眼下这句反问里，带着点不会惹人厌烦的好奇，她心里清楚，小姑娘只是像无数现代年轻人一样，在遇事不决的时候询问领导的意见，或许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试探，但在当下环境里无伤大雅。

说白了，她已经不是皇帝了，不需要处处小心谨慎、运筹帷幄，不需要揣摩每一个下属的心思，只需要管好这一亩三分地足矣。

“纪卿，你说，秦氏缺钱，像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对面的工部尚书想了想，说道：“像当年户部年底拨不出俸禄，但面子还要撑，做了一批镶金的红灯笼挂在宫门口。”

“哦？当年还有这回事？”萧照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

“有啊，昭华七年，南部多处水患，税收不上来，户部亏空，年底百官俸禄只发了六成。但年关将至，该置办的金樽琉璃那是一样都没少，连宫门口的红灯笼都镶了一层金边。”

萧照从前向来不会关注这些小事，如今站在全新的角度听来，竟能发觉出许多额外趣味，是她从前从没有注意到的。

她确实记得，有一年南方水患频发，田淹了大半，赋税征收困难，她开国库赈灾，陆沉渊钦点了几位将军将粮食运送到受灾各地。

也是同一年，礼部将灯笼换成了镶金的。

当时她被赈灾事宜搞得焦头烂额，面上还得撑着不能表现出焦虑。一走一过看见金灯笼，也只是想着金子又不能给百姓当饭吃。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将“俸禄减半”和“宫灯镶金”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谁的主意？”她问道。

“礼部刘侍郎。他说，他们自己可以没钱过年，但天下不能看见宫里没钱，所以越是穷，面上就越是要做足。”

所以你看，换一个角度，能从同一件事上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急。”她总结道，“秦氏的虚张声势，就像在挂灯笼。开发权的事情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是狗急跳墙，我们能做的，就是一个字，拖。”

纪天华眼皮跳了一下：“陛下，开发权的竞标日期是管委会定的，不是我们能拖的。”

萧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开口：“竞标日期确实要由官方来定。但前提是，流程能够正常进行。”

“如果流程中出现需要澄清的条款，或者投标人对招标文件提出合规性质疑，主办方就必须书面答复，如果答复内容可能影响到投标文件编制，则截止日期顺延。”

“臣……不太明白。招标文件编制耗费的人力和时间其实很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质疑的吗？”

当。

她将茶杯不轻不重放在茶几上，看着臣子，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笨。你忘了我们脚下是什么地方？是一片遗迹。”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大曦朝是否存在，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就算真的不存在，把黑的说成白的，还用我教你吗？”

纪天华醍醐灌顶！

“臣明白了！”他眼睛一点点亮起，随后匆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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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垮一个庞然大物，要分成几步？

这让萧照想起那个冷笑话：把大象装进冰箱分三步，打开冰箱，放入大象，关上冰箱。

搞垮秦氏，也分为三步。

第一步，向国家建设局举报秦氏文旅在安城违建景区，并在合适的节点引爆舆论，和相关丑闻。

如果没有舆论，建设局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举报了也没用，但公众的监督会让事情变得顺利许多。

第二步，在他们交完罚款资金链出现问题的时候，对招标文件提出合规性质疑，投标截止日期顺延。

第三步，坐等秦氏的人上门，美滋滋。

“秦氏现在的策略，无非是想赶在资金链绷断之前拿下古镇的开发权，好稳住投资方的信心和银行那边的续贷意愿。一旦第一步的举报引起建设局入场调查，资金的缺口就会提前暴露；第二步流程延迟则会让他们困在竞标阶段，两头都拿不到结果。资金链已经在收紧，又惹了一脑门官司，他们会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正在收窄的通道里——往前走是调查和整改，往后退是竞标窗口关闭。等他们意识到两边都走不通的时候，才会回头看我们这边有没有门。”

一口气说完，她发现，纪天华正以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陛下，若非我知晓您是从千年前来的，绝对会认为您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您的学习能力就算在现代人当中，也是顶尖的。”

萧照挑高眉毛：“古人和现代人相比，差的其实只是一个眼界罢了。拥有接受大量信息的能力，足以弥补这一点差距。”

“陛下说得是。”

对于这一点，陆沉渊比在场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在女帝的床头，放了许多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寻常人可能看一页就困了，但她不一样。最近一个月，她更是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去阅读和学习现代知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海量信息。

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在她规划之下的第一步和第二步行动，已经悄然开始。

万事通收了五十万，又接到了新任务，这一次不是搞调查了，而是买水军。

有金钱开路，他痛快地接下任务，当天晚上，一个沉默的视频便火速席卷了全网。

这次视频依旧是控诉秦氏文旅拖欠工资，主角换了一个，但内容确是更加令人义愤填膺。

视频的标题也很简单——

【我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