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阎王 第38章 曼珠沙华花曼珠

怪物张开大嘴，她一骨碌坠入漩涡，她透过海水看到一只血色的眼睛，无忧在半醒半梦间，嗫嚅，“那是地府的轮回眼！”无比震撼，怪物救了我？

这个非鱼非龙的怪物是谁？头痛欲裂，无忧心里呕着这个疑问，一惊一急醒转过来

不廷胡余长长缓口气，端了盏水给她，她梦魇般的，痴愣愣的说：“我母后，我梦到我母后华胥氏，她淘洗着蛤蜊等我，蛤蜊吐沙，不知为何蛤蜊吐出剧毒，我母后面目溃烂而死！到底是谁害死她的！”

“那只是梦！”他尽力安抚无忧，“天快暗了，先回龙绡宫，过了一晚再想。海市蜃楼快关城门了，云雾砌成的，天擦黑消亡，再不离开，掉入宇宙裂缝，回天乏术也逃不出来。”

她镇定心神，躺在身下的床渐渐透明，即可破个大窟窿，天快擦黑儿，海市蜃楼忽地消失，两个人离开栖身的乐坊，走到街坊，这里空空如也，鬼城一座。不廷胡余拦她腰往南海飞奔。前脚刚离开，海市蜃楼倏忽不见。

掉入海面的无忧，经历一场噩梦，纤长的双腿沾水变回金色鱼尾，海水包围下，她顿觉和暖满满，融入水渊，她双臂伸直势不可挡的，一往无前的游去，不廷胡余跟在身后诰命南海海神王命，嘴里发着靡靡之音，“巨蟒，鳄鱼，毒物等让道，不遵命者，杀无赦！”

游到珊瑚林里，海藻在海底翻腾，鱼网笼着四周，鲛人女子鱼尾腾坐在散落的巨石上，手里纺着龙绡纱，扇贝们张开肚子，扇贝壳里每每放着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为鲛人女子照亮，这片海域灯火通明，蜃女们忙碌碌在整理纺织好的龙绡纱。

回首看不廷胡余，他正忙忙往大鼎内码放食材，亲自为劳碌忙纺纱的鲛人女子们煮肉糜。

咕噜咕噜的肉糜，纺纱的鲛女放下的机杼，唧唧复唧唧，察觉南海海神的到来，腰酸背痛正要行礼，不廷胡余抬手道：“免礼！今天且忙到这里，再等半个时辰，先吃饭，这一万匹龙绡纱完工，眼睛熬得通宵达旦的，赐你们每位五槲金珠。”

无忧看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半是怀疑问，“你这个南海大王出手阔绰得了，你这一万匹龙绡纱上贡给神界，幽冥界，你一共赚多少珠子？”

他分好鼎内的肉糜，顺势盛了一碗给无忧，“尝尝我庖厨五行厨艺！”

她接过碗闻了闻推辞，“我不吃荤，鲛人竟也是食肉的，这羹汤里是鱼肉？”

不廷胡余喝了一口说，“这是素的，我利用五行调味之法，熬煮成鱼汤鲜味。奈何我们鲛人半人半鱼，长着人的舌头，随人的口味，但这海里最多的肉类上选是鱼。鲛人和鱼同根同宗，怎么能食至亲骨肉。”

啜了一小口，无忧垂涎称赞，“当真得以假乱真，除了没有鱼肉。这里也真是个风水宝地，为何四周的海水竟像冻住了，水里也是可以生火的？你这里有避水的宝物？”她将手掌放在青铜鼎柴薪火堆旁，火烤人的紧

海面嗖的闪过一个兽影，头部有点像龙，不过比龙头扁平些，更接近于兽类，面部狮子相，头顶有一对犄角。身体、四条腿和尾巴上都有龙鳞。

“此神兽正是避水兽蚣蝮，它是九个龙子之一，嗜好南海的红珊瑚，于是蚣蝮使了神力将红珊瑚林划了鼓形的水结界，故此可引火。空地正好置于红珊瑚环抱之中，而北面又正好背靠大地陆岸，鲛女们在此纺纱清很。”

龙绡宫内，吕什正翘首以待，生怕出什么乱子，无忧涉险。无秦广王的嘱托，他也打心底关怀这个女子，不为其他风花雪月。

一天鲛人的秘药失去了药效，她的双腿直直站立，吕什正形色匆匆打量无忧，关切问，“可曾遇到危险？一路可还顺遂吗？”

“去了一趟海市蜃楼，这么晚了，你还在大殿等我。”见二人相谈甚欢，不廷胡余仅仅说，“无忧，你今晚住鲛珠殿！”他阔步离开

几匝竹简散放在案几上，她帮忙收拾，“我们几时回地府？”吕什正捆好竹简道，“后天，一万匹龙绡纱到后天正好完工，这些竹简正是抄录好的帐目明细。”

听到帐目二字，无忧忍不住打探不廷胡余是不是出手阔绰？遂问，“这一万匹龙绡纱值多少金珠？”心算过了过，他答，“以鲛人氏族绝无仅有的金色珍珠换算，一匹龙绡纱价值五槲珠，一共计五万槲珠。”

“北红珊瑚林共计有多少鲛人织女？”吕什正答，“共计一万个鲛人织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廷胡余竟分文不取，尽数好处全公允分给氏族子民，他还真和水面陆地上奴役子民的大王云泥之别

到了鲛珠殿，她四肢酸累，游了一千米，她的脑仁儿清澈多了，吕什正住宿在一院之隔的鲛濂殿。明日一早还要走一趟海市蜃楼。

打开殿门，不廷胡余延伫在院内，他头顶蒸腾的海水，从中已窥得等候良久，“南海海神一大清早有何要事知会无忧？”

“我只问你早上吃什么？”

“你太客气了，客随主便，你打发他人问我，何劳亲自费心！”她只能搬出客套话，不廷胡余的心思，她只装聋作哑

无忧惦念起梦中母后华胥氏的芙蓉蛤蜊，喊住他，“可以做一道芙蓉蛤蜊吗？”他心情大好，鱼尾在白珊瑚里转圈，口应，“芙蓉蛤蜊，素食，遵记。”

远观胜雪如白梅枝条，白珊瑚，听说这是耄耋之年的珊瑚，和人老了头发半白一个现象。这白珊瑚大抵从天地初开长在南海海底。

素斋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另一个陶碗里的芙蓉蛤蜊，尝了一小口，鲜香冲破喉咙，竟勾起万年前的沉睡记忆。

北阴酆都大帝阎歾手操着藤鸦大板斧朝她砸来，她陷入地府的轮回眼投胎成凡人，她看到母后华胥氏在海市蜃楼，眨眼间冲向海市蜃楼，忽地一会儿，海市蜃楼轰轰然崩坍。

她冲出鲛珠殿外，不廷胡余追出去问，“你去哪儿？”无忧摁住他的手臂喊道，“带我去海市蜃楼！”

一头扎向那个蛤蜊大伯的摊子，她问，“你见过华胥氏王姬吗？”不廷胡余将她拉到一边说，“你冷静，大伯是个凡人，街上统共岁数都没有超过三百岁的。”四处妖类听到皆退避三舍，大伯一脸茫然的瞧着无忧，心想昨日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今个儿疯了？

不廷胡余至少有八百岁，她步步紧逼问，“那你一定知道，你是南海海神，什么瞒得你？”

他实话实说，“这是神界的绝密，我也是听的风言风语，海市蜃楼被关闭一段时日，任何人和妖不得前往，说是整饬海市蜃楼，实则关着一位华胥氏王姬，是女娲始母神的祖姑母。”

二人探询到三座云梯，但一无所获。正心烦意乱，她犹记起梦里半龙半鱼的怪物。

不廷胡余说不准知道此怪物的来历，她大喜过望问他，“你们南海有半鱼半龙的兽类吗？”他找出白泽精怪图给无忧先指认，仔细回想说，“半龙半鱼，一定是上古的神兽，今日看四不像的，其实皆是女娲始母神抟土造人后，三界归一时，人神妖杂居通婚，生下或半牛半人，或麒麟腿，狮子背。但你说的半鱼半龙，我并未见过。”

事到如今，她也不作隐瞒，“南海海神，你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海底之王，我信你，我梦里半龙半鱼的怪物将我驼到地府的轮回眼，南海到地府轮回眼是不是有特殊通道？”

“我可以带你去，可你不能看！”这是南海海神苦守的天机，即使是现任的始母女神，也要蒙住双眼，以防察觉此路的所在，咆哮的海浪，以及不廷胡余神出鬼没的行进，无忧已混沌了方位

这闭目遮眼的牙白布透不得半点儿光亮，双眼被封住般，无忧双手向前伸着挣扎说：“我什么也看不到了，你莫要使坏心捉弄我。”不廷胡余扶住她

“先得委屈你，这闭目的布，是太阳幽荧圣兽的皮毛所制，浑然不透光，蒙上眼，黑的恰似天地闭合。”

“还是快点赶路，腓腓不习惯水居，整天躲在鲛珠殿，明日定要回幽冥地府！”巨浪卷来，迎面海水泛滥，不廷胡余命令，“蚣蝮，请避让！”

蚣蝮常年在南海厮混，保不齐它和那个半龙半鱼的怪物碰面过，“蚣蝮，你的兄弟狴犴在地府，它独自发呆，孤独的很。”

它口吐人言，“始母神，可不可以替我捎个音信，我们九个兄弟，个个奇模怪样，不受父王所喜，四散漂泊，母后也埋怨我们个个不争气，长此以往，我二兄长睚眦好狠喜斗，我四兄长蒲牢胆小，听到鲸鱼叫，马上被吓得大哭的。告诉我三兄长狴犴，请他到南海一游，倘若你见到我其他兄弟，告诉他们到南海一聚。”

无忧闭目答应，“一定转达，我只向你打听，你见过半龙半鱼的神兽吗？”缓过神，蚣蝮从未见过她，一见面称她为始母神，透着诡异，她侧着耳朵警惕的问，“你见过我，你如何得知我是始母神？”

“你打听的半龙半鱼的神兽，是在一千年前的南海出现的，这个神兽在海底咬住你一路神游。在一千年前，你从海市蜃楼摔下来，那时候我匆匆照过你一面！”蚣蝮扁扁的龙头低垂低吟

“你认识这个神兽吗？”她迫不及待的，蚣蝮承认它认识，钦佩说：“这神兽游了一半，我便认出他了，再怎么变，青色的龙纹还是清晰，他正是背叛了女娲始母神的青龙，女娲始母神补天时，朱雀下界吃人，带头叛乱，四方神兽群起而叛乱人间。我以为他是来杀你的，没成想青龙救了你。”

“青龙？”有了下落，不愁真相，不廷胡余一旁聆听，始母神的路定是荆棘丛生，蚣蝮继续诉说，“看来青龙的黑心肠子还没烂完，无愧于八方神兽之首。”

到了东海之渊，东方七宿角首，出现四柱撑起的天门，天门前倏忽变幻出一条青龙，青龙见之，一路腾云驾雾逃之夭夭。

“青龙它跑什么？”不廷胡余也不明这青龙为何仓皇出逃，一前一后驱赶着青龙，不知青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到南海，青龙扑通扎入海底，乘风破浪劈开南海游荡，直到夕阳西下，到了故地，停下龙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