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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继承人 第10章 第 10 章

作者:鸿飞踏雪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0 00:27:41 来源:文学城

chapter 10

她要回家!

一刻都不想等!

冷静下来,付明丽才觉得棘手。爸爸对她期许很高,分别时,他嘱咐她好好学习。

妈妈一定以爸爸的意见为准。

她决定先找她的监护人邢小姐谈。

“邢阿姨,你当我想家,不适应环境好了。”她只说想回家去,却不肯交代理由。

真正的理由让她羞耻,也显得自己懦弱无能。

不是没有过先例,每年有大量的留学生因为不适应环境,早早打道回府。

他们祖辈多数家业丰厚,且无条件支持小辈,由着他们在世界上转圈。美其名曰:镀金。

他们有座城不就叫金山,华工来淘金作苦力的,歆羡地称它金山。

后来,有了别的金山。这里的金山做旧了,就叫旧金山。

瞧吧,你们叫它金山,弯着腰淘金,做到病死老死。抢了这块好地的白鬼们只肯叫你们清虫。

邢小姐说:“明丽,你总要告诉我真实的缘故。不然,我没法跟你爸爸交代。”

邢小姐很有眼力。

这是种优越的能力,真正的本事。

她不讲,是因为交代被霸凌的过程,相当于再受一次羞辱。

她也不确定邢小姐会如何处理,找班主任,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换来两个白女的变本加厉?

——她们威胁过她。

付明丽勉强说:“我与人相处不睦。”

“那,试着改变现状。如果事事退缩,最后只会没有立锥之地。”邢小姐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这一句倒是点醒付明丽。

付明丽感激地看她。

在故事的最开始,在异国他乡,她们之间的确有过信赖。

邢小姐说:“明丽,你知道这片土地一开始属于谁?”

付明丽在国内的课程还没学到世界史,对美洲历史不甚了了。

“白人?”

白人是人数最多,最嚣张的,照她的经验来看。

“土著人,跟我们长相相似的黄种人。白人叫他们印第安人。他们曾在美洲大陆建立过文明,庞大帝国,上亿人口。后来,白人殖民者来了,几乎将他们赶尽杀绝。每剥一个印第安人头皮,政府奖励50-100美元。”

付明丽像在听恐怖故事。

原来人类历史,尤其殖民者的历史是最佳恐怖故事集。

她不明白邢小姐想说什么,恐怕不单是历史课。

“他们偷走了这片土地。强盗!屠夫!灭绝种族的罪人!”少女握紧了拳头,“我不要在他们的土地上,学他们的东西!”

“你可以这样讲。”邢小姐说,“但是,他们的确有一流的军事、科技、经济手段。我们必须学习他们的技术,发展自己。”

“为什么最野蛮的人反而有最先进技术?”付明丽疑惑。

上帝之手,绝非公允。

一时之间,邢小姐想不出一个理想的答案来。

白人的种族优越论自然不对。

灵光一闪,明丽忽然道:“他们在全世界掠夺物资、人力,自然有最优越的条件发展自身。”

是这样没错。

再有,他们一神信仰,不是我死便是你亡。这种紧迫感或许促使他们发展更迅捷。

如今,野蛮人摇身一变,理所当然大谈自由民主文明。

但他们的种子没有变,譬如格丽斯与班图尔这样的后人继承了强盗基因。

“会否有一日,我们的科技超越他们,再不用跑到他们地盘仰人鼻息?”明丽说。

邢小姐笑了,“数代人努力,未必赶不上呢。”

少女付明丽默默点头,“那好,我不回去了。”

邢小姐说:“你的困扰可有解决?”

付明丽抿唇,没说话。

“需要我帮忙吗?”

她摇头,“我可以自己解决。”

格丽斯与班图尔,不过是两个贪婪的杂碎。

邢小姐颇感欣慰,掩嘴打了个呵欠。

她近来时时困倦,精力确实不足。

再有,付明丽注意到,她最近穿衣的风格也有变化,以前精致修身,现在改穿宽松的长裙。

-

橄榄球场上,一群少年穿着铠甲似的护具,铁格网覆面的头盔下露出狰狞表情。

他们冲撞、扑倒、嘶吼,泥浆溅上裤管,嘴里发狠嚎叫——真是野蛮人游戏。

护栏外,付明丽静静伫立。

没人注意这个瘦小伶仃的东方女孩。

真痛快!规则简单,以力气勇猛取胜。

她喜欢这种游戏。

有人赢球,人群欢呼起来。

赢球的是个黑人,碳色皮肤格外凸显眼白牙齿。他身形高壮,简直小山一般。

付明丽留意到他。他们叫他“Tank Jones”(坦克琼斯)。

一群人高马大的少年里,他太突出了,横冲直撞,活像一台黑坦克。

他似乎为这种运动而生。

那场球结束得快。赢的是坦克琼斯那一队,毫无悬念。

琼斯站在中央,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汗湿的黑脸。他咧嘴露出的牙齿亮得像新烧出的白瓷。

也像野兽的獠牙。

那种一露出来,就骇人的獠牙。

这个胜者的笑,让人舒心。人人都爱胜利者。

一天后,付明丽在学校后巷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他。

他刚值完夜班,制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热狗面包。

琼斯天赋异禀,却跟大多数黑人家庭的孩子一样,缺乏经济支撑。

付明丽上前招呼:“琼斯先生,你好。”

她在琼斯跟前瘦弱得像只小鸡。

琼斯低头看这东方来的小女孩。这女孩认识他,他不觉得惊奇。

毕竟他是学校里的橄榄球明星。

“嘿,早上好,小姑娘!”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女孩说。昨天,她为今天的对话准备了许久,新学的英语单词正好派上用场。

琼斯咧嘴,露出白牙,笑了。

琼斯说:“那么,说说你的点子,没准我会感兴趣。”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她声音不高,英语口语带有东方口音,“帮我传个口信。”

“送信?”他皱眉,显然不感兴趣,“邮差失业了?”

琼斯摇头,“再见了,小姑娘。我还有事。”他走开。

付明丽在他身后说:“五百美金。”

他的大脚定住,“多少?”

付明丽没动,他折回来,牛眼大的眼珠瞪着小姑娘。

“别开玩笑,小女孩。”

付明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是两百美金,事成之后,另有三百块酬谢。”

事以密成。

她没从邢小姐那里要这笔钱。美利坚合众国有一样好处,衣服退换方便,她拿自己的缎子礼服换回五百块。

琼斯愣住,看了看信封,没开。

“女士,我不想找麻烦。你确定……只是让我带一句话?”坦克琼斯改了对她的称呼。

“是。”她目光平静,“然后把我放在她们那里的东西带回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五秒。那双亚裔的眼睛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好像她早已知道他会答应。

“为什么选我?”他问,“任何人都可以做信使。”

“因为你是坦克琼斯。”她说。

琼斯笑了,似乎对这个解释满意。这次没露牙,只是嘴角轻轻一扯。

“行,女士。但若那‘东西’是枪,或是毒品之类,我是不碰的。”

只这一点,他已经比他同等出身的兄弟们聪明太多。

“不会。”她打断他,“我保证。”

琼斯将信将疑地点头,接过信封,查验了一下金额和真伪。

里面另有一张纸条,是口信的内容,和他要找的人。

他把东西放回信封,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

“明天下午六点钟,我在图书馆门前等你。”她说完转身,脚步毫不迟疑。

琼斯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那小小身躯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伶仃的小小身躯,苍白小脸,这东方女郎身上,莫名有股摄人的威压。

他忽然想起,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翌日下午,琼斯五点半就跑到图书馆门口,等了半个钟头,才见昨天那女郎姗姗而来。

“嘿,女士,我拿回了你的东西!”

付明丽轻轻点头,“多谢。”

“但是……你确定只是这些吗?”琼斯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把零钱,有纸币也有硬币,散散碎碎,加起来,也就几十块美金。

“如果还有别的,我再去要一趟。”琼斯很有专业精神,当然,这关乎他剩下的酬金。

付明丽点头,接过零钱。具体金额她记不清了,大约是这些吧。

“是,没错。多谢你,琼斯先生。”她脸上亮了一下,夕阳洒在她脸上,有一种柔和的光晕。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异域风情。

一时间,琼斯看得呆了。

她把剩余的酬金拿给他。

琼斯抬手摸摸后脑,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问:“可是……花五百美金,就为了拿回四十三块五十美分?这笔买卖值得吗?”

付明丽微微一笑。看在琼斯眼里,只觉这东方女郎有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他知道她绝对不愚蠢。

“当然。”她说。她把零钱收进荷包。这一次,她很安心,不必担心再被人抢去。

“女士,如果你想知道传信和拿回零钱的过程,我可以描述给你。”琼斯说。

如果过程可以让主顾觉得这笔买卖很值,他很乐意绘声绘色地描述。虽然他的作文课成绩不太妙。

其实,过程嘛……委实有点简单。

他按图索骥,找到两个白女的班级。候到她们放学。有人指点他谁是格丽斯,谁是班图尔。

放学后,两人结伴走出来。

琼斯遥遥一看,嘿,这两人长得可真搞笑,一个高瘦,像竹竿;一个矮胖,像水桶。

他跟着她们一直走到街上,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口。

“格丽斯?班图尔?”琼斯上前。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与轻慢。

“嘿,我问,你们两个,是不是格丽斯和班图尔?”

琼斯山一样慢慢挪过去,把光线遮了大半。

“你是谁?”高个子格丽斯问,声音尖刻。

琼斯清了清嗓子,“信使,有人叫我带话给你们。”

格丽斯心里暗骂一声“黑鬼”。她感到强大威压,不想多待,走为上计。

“我还有事,你跟班图尔说吧。”她撒腿想溜。

琼斯眼明手快,蒲扇一样的大手一抓,提着她颈后的衣服,把她连拎带拖地弄回来。

“嘿,放尊重些,别人跟你讲话呢!”琼斯说。

格丽斯差点吓得屁滚尿流,她从她的酒鬼老爹那里学到最多的就是得识相。

假如对方比你高比你壮,力气是你的好几倍,看上去脾气又不太好,那最好像瘟鸡一样缩脖子乖乖待着。

班图尔有些蠢劲,也不太识相,她尖叫起来:“黑鬼,放我们走,不然我立刻打911叫警察!”

她这话说完,一旁的格丽斯先吓得哆嗦,低呼:“班图尔,行行好,闭嘴吧!”

黑鬼?琼斯在心里琢磨,这词好久没听过了,确切地说,上次叫他黑鬼的,最后在橄榄球场上被他撞倒,哭爹喊娘地被担架抬上救护车,听说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哟,失误了。毕竟那是比赛,有比赛就有受伤这种意外。

他也不想的。

他有个原则:不打女人。如果那女人太讨人厌,也备不住。

他的手掼下去,或者肩膀撞上去,这肥女吃不消的。

琼斯向前,缓慢移动。他的威压像突然乌云密布,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在他的手触到班图尔之前,格丽斯突然跳起来给了班图尔一耳光,“班图尔,快向这位先生道歉!快快!”

班图尔捂着脸,噙着被打出来的眼泪,终于,她低头说:“对不起,先……生。”

琼斯打了个哈欠,差点忘了,他是来做信使的,不是来打女人的。

那位亚洲女士可没交代她打人。

万一打了人,没按女士的要求做,可能还拿不到剩余的款子。

“放轻松,我只是来传话的,何必吓成这样?”

他拿出那张纸片,蒲扇一样的大手拈着,五根手指像大黑棒槌一样。

“有个亚洲女士让我传信给你们,”他念,“我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她的’东西——该还回去了。”

格丽斯狡辩:“我们没拿别人的东西,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嘿,表现得尊重点。格丽斯、班图尔,别人的东西放到你们那里,自然要还的。不然成什么了?强盗?两位,我劝你们识相些。”

亚洲女士给那么多报酬,难道冤枉她们不成?琼斯比较相信亚洲女士。

这两个婆娘确实难缠,难怪亚洲女士要请人来要东西。琼斯忽然想到。

空气凝了数秒。

格丽斯与班图尔面面相觑。班图尔半边脸还红肿着,小眼睛里充满惊恐和仇恨。

她们认识——确切地说是霸凌——的亚洲女生只有一位。她怎么请到这尊瘟神?

风水轮流转了。

不到半分钟,她们从书包里、钱袋里搜罗出所有的零钱。抢的钱花掉了一部分,班图尔拿自己的零花钱补上。

琼斯纳闷:“就这些?东西不够的话,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可能还来找你们要。还是给彼此都省点时间的好。”

两人又一通乱找,犄角旮旯的硬币都摸出来,眼见得山穷水尽了。

“行行好,先生,我们再找不出别的了。”

一想到这黑鬼以后可能天天来找她们麻烦,格丽斯带出哭腔,班图尔颓丧地吸了吸鼻涕。

琼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粗笨的大黑手认真地数了数零钱,数完后,他把零钱装进衣服口袋,叮叮当当的。

他一只手托着腮沉思。

看她们这副鬼样子,委实没别的了。

琼斯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没道谢,只轻点一下头:“不错,做个体面的女士,再会,女士们!”

……

琼斯还没开始讲,就听付明丽淡淡道:“我对过程不感兴趣。”

付明丽再次致谢,“再见,琼斯先生。”

她转身离去。身段轻巧得像只翩跹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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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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