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桑 第12章 塞西莉亚的‘苦难渡劫’

四月中旬，塞西莉亚最近总是不出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只会低着头删删改改自己的小说。这两天她的作息完全紊乱，每天晚上点着一支蜡烛，坐在窗前低头认真地写文章，白天会准时起床但是她的黑眼圈愈发严重了。

罗莎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天一天疲惫下去，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莫妮卡因为上学而没时间再关心姐姐，夏洛特只会种花送给塞西莉亚让她心情变好，不会感到过于疲惫。诺桑太太和伊莎会默默做好饭菜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塞西莉亚，没有人责怪她的作息不规律，没有人指责她“走火入魔”，只是说不尽的心疼。说到这里，塞西莉亚的桌上已经堆满了鲜花，花瓶里也装不下去了。

这天，罗莎终于忍不住了，她太担心塞西莉亚了，那是她第一次对塞西莉亚说重话∶

“别写你那个蠢透了的小说了塞西莉亚，因为它你越来越疲惫，你看看啊你的脸，消瘦了这么多！”

塞西莉亚听闻，抬起头楞楞地看着眼前心疼她的罗莎，她愣了足足十五秒钟才开口道∶

“罗莎，你别管我了，”她的声音十分沙哑不如往日那般洪亮，她疲惫地说“亲爱的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的小说已经被驳回好几次了。我再不删改我就没有稿费养家，面包房的工作收入很少。”

罗莎听闻，她感到愧疚，她竟然说了塞西莉亚，是那个视写作如命的、谁说她的小说不够好都要发脾气半天的塞西莉亚。而她，已经没有精力再辩驳、发脾气，剩下的只是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塞西莉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实在是太愚蠢了。哦我的上帝，我宁愿一直去那个无聊的教堂听牧师讲无聊的圣经我都不愿意你再这样下去。”罗莎说着说着眼眶越来越红，她哭于心疼也完全把“淑女口碑”抛之脑后，她不愿意听那些无聊的圣经因为村里的牧师讲得很烂很没有想象力，这恰巧让罗莎觉得一点都不华丽。

塞西莉亚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半晌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亲爱的罗莎，我明白……我也知道我垮了……但我今天就得去投稿了，再改一点就可以了啊，就让我再写一会儿吧，好不好？”她祈求似的看着罗莎，平日里的脾气在这一刻磨平了不少。

“好……好，我答应你。但这次如果再被驳回，那就不要再这样没日没夜地改了，答应我好吗塞西莉亚？”罗莎看着塞西莉亚的眼神，心里经历了一场“人天交战”，她最终还是松口了。

莫妮卡倚在门口，看着塞西莉亚和罗莎，她心里心疼的不行，但嘴巴就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不知道说些什么。夏洛特早已从背后抱住塞西莉亚，她小声说着“塞西莉亚……累……”眼眶逐渐湿润，眼泪浸湿了塞西莉亚的肩膀处。

她们的邻居利维，靠在窗口望着那依偎的身影，心里也是苦涩地说不出口。麦考利老先生看着利维难受，他走到利维的身后语气沉重地说∶

“塞西莉亚也是个苦命的，她写的小说我也看过了，因为道德指责、政治敏感反婚反孕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被反驳，”说到这里麦考利老先生顿了一下，“……如果莉莉知道了，那她肯定难过得不行，这两个人也是有交情的。”

“爷爷你说的没错。塞西莉亚其实挺厉害的，能坚持一次又一次投稿而没有改变本来的内容，就算是政治敏感的沉重话题，她的短篇也算一篇不错的文学作品。”说到这里，利维的眼中流露了赞许，心中是说不尽的欣赏和尊重。

她们不知依偎了多久，几个姐妹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是轻轻地靠在一起看着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阳光照射进房间，照在她们青涩面庞像塞西莉亚小说里提到的“女神”。

“塞西莉亚，要吃口饭填填肚子吗？”诺桑夫人轻轻敲了敲门，语气不失温和地说。

塞西莉亚扬起笑容，几乎是“噌”的一下站起身，打开了她的房门。

诺桑夫人看着塞西莉亚消瘦的面庞，不由自主地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上塞西莉亚的脸，带着些许的责备与心疼说∶

“哦亲爱的，看来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我的姑娘我宁可她娇生惯养也不愿她比我还要瘦弱。亲爱的，听我的话吧，现在马上躺在床上休息。”

“我想我会的妈咪。或许我真的需要休息了，”塞西莉亚顿了顿，又带着些许的遗憾说，“我支持不婚主义，但在我投稿的时候一直有人阻止我。他们说大家不喜欢这种话题，或许是的……但我还是想、想……”

“想支持女性不用必须结婚，是不是？”罗莎温柔地看着塞西莉亚，她还没说完自己就出言打断接着塞西莉亚的话往下说。

“是的，没错。哦我想我很累了，今天我似乎没法干家务了。真是太糟糕了，亲爱的妈咪，可否允许我占用接下来的时间来休息？”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看着诺桑夫人，眼中是疲惫、和那个她独有的“可怜”。

诺桑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招招手让屋内的罗莎、莫妮卡、夏洛特给塞西莉亚休息空间。而她们也心领神会地挨个走出了房间，最后到夏洛特出房间的时候，她温柔地亲了亲塞西莉亚的脸颊，然后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塞西莉亚也如愿以偿，得到了休息的时间。她几乎睡了十几个小时，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她看了看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熟睡的罗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她上午还用来写作的桌子前，接着继续用钢笔修改她那被驳回好几次的文章。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屋内安静得只剩钢笔与纸张摩擦时沙沙的声音……此刻的她，就像她笔下的主角“格温妮丝·简·怀特”那样，带着让人尊敬的“圣光”……

不知后来过了多久，她删删改改终于写出了最新版的《被领养的格温妮丝》短篇小说。

或许，怀特会觉得很开心吧，塞西莉亚给了她一个不俗的结局。此时的塞西莉亚呢？她将钢笔放好，把稿子整齐地放在一起，又爬回床上闭眼睡着了。那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睡得最安稳，而代价就是——睡过头了！虽然但是，没有人责备她，即使过了早饭的时间。就连伊莎都没过问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

而塞西莉亚则是急匆匆地穿上她认为自己穿着又舒服又漂亮的衣裙，手里攥着她昨日改了很久的稿子，踏上了投稿的路程。

她本来是可以寄过去的，但寄了一次又一次，每次收到的信都是更改建议，于是她选择方面问清楚。

她的朋友利维，坐在窗边看着塞西莉亚，而他的手下还有一沓功课未完成，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没法送她到镇上，实在是叫人难受。

“但愿上帝能保佑她成功。”利维真诚地说了一嘴，看着他那焦头烂额的朋友，真心地为她祈祷。

但，即使是她主动去投稿，也不是很顺。

“小姐，你投稿了很多次，我们让你修改的内容你倒是一点没修改，反而还把内容美化了。”

“是，没错。我认为我的内容并不需要更改，你们可以低价收稿……”塞西莉亚还没说完就被“啧”的一声打断了。

“哦不小姐，你的内容是围绕指责当下婚姻制度的。我想读者们更喜欢圆满结局，我已经认真读过你的小说了，格温妮丝·简·怀特不结婚甚至还反对婚姻，不仅没有戏剧性也没有读者想要的圆满结局。”对面的先生有些不耐烦地指出塞西莉亚文章中出现的问题，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着。

“不，先生，这才是我真正想写的。相信我吧，如果你买下了这些稿子，即使是低价我也不在乎，总归会有人愿意读的是不是？”

塞西莉亚礼貌地说着，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实际上她的内心已经被不甘、不服气填满了。

“好，我想这样也不会损失，算你这些五美元，好了小姐我觉得你不用在这里和我掰扯小说问题了，过后我们会把钱寄给你的。”

塞西莉亚强压着心里的雀跃，和他鞠了个躬，真心实意的那种。

“谢、谢谢先生，我想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塞西莉亚心里也不确定自己的小说是否会得到喜爱，但只要拿到了稿费，是否有受众群体她也不在乎了。

下午，塞西莉亚回到了诺桑家，她一改往日的愁容，转而是在脸上挂起了十分雀跃、高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哦妈咪、伊莎、罗莎、莫妮卡、夏洛特，我的稿子终于不被驳回了。实在是让我太开心了，哦罗莎你知道吗？那位先生最后的妥协实在是让我高兴，我也不在意我的小说是否会有受众群体。但我们至少、至少得到了五美元，是不是？哦天呐我简直无法表达我的心情了，而这种好事我一定要和利维说说，毕竟他是我的朋友是不是？”

塞西莉亚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鞋子还没来得及换又出门了，不用想都知道——她是去找利维分享喜悦了。

罗莎听后还没消化完塞西莉亚说的话，看着又一次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看来，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要承受塞西莉亚源源不断的喜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