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暮,院子里是荒凉的苍青。
叩叩——
“郎君,吃饭了,我煮了鸡。”站在东屋门前,翠枝抿着唇,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掌心有黏腻的汗,她闭了闭眼,咬牙给自己鼓气。
此时,赵礼刚从睡梦中醒来,听见门口的呼唤,他翻个身,翠枝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屋里那人一声轻飘飘的——“翠枝儿姐,我不吃了。”
翠枝捋捋额角发丝,僵硬挤出一抹笑道:“吃些吧,夜里冷,喝点汤能暖身子。”
赵礼呆愣会儿,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如今的天气喝碗汤确实能暖乎乎睡一觉,便掀开被子下床,撑着木杖缓缓打开门。
翠枝就站在门外,瞧见人的那一瞬,她突然松了口气,“锅里还有,你喝完了喊我。”
说完,她进屋放下汤,也没敢看男人的眼,快步跑出去了,还差点摔个狗吃屎。
赵礼看着女人灰溜溜远去的步伐,觉得莫名其妙。
“跑这么快,跟做了亏心事一样。”他沿着床边落座,端起碗开始喝汤。
鸡汤熬的很好。
清淡不腻,落进胃里暖暖的。
汤喝完,他躺回被窝。翠枝进来收碗,临走还柔柔问了句:“还要吗?”
赵礼随意摆手,“不用,你歇息吧。”
“好。”
夜幕无月,从窗外望去,依稀能瞧见飘扬的雪花。星星点点,落在窗上,又很快融化。
翠枝披着被子,直愣愣倚在墙面,一动不动盯着东屋的方向。
她想了很多东西,爹娘、老黄狗、爷奶、刘花娘……
这些虚无的东西散在空中,突然被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打乱。
她笑笑,知道是自己的药起作用了。
那些给猪配井种喝的药,有一日也能用在有钱老爷的身上。
翠枝得意洋洋,重重从鼻子里哼气,什么有钱老爷,吃了药不也要跟猪一样,身上热腾腾的,疯狂上窜下跳,恨不得死在母猪身上。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她边掀开被子,边嘀咕道:“可一会儿……你还得求着我呢。”
想到明日赵礼彻底清醒后痛不欲生的表情,她竟然诡异的什么都不怕了。
这日子过着也没意思,就赌一回吧,要杀要剐都成。
嘎吱——
门开了。
翠枝点了油灯,将灯火拿到床边,借着火光,她瞧见赵礼俊俏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是大红胭脂的颜色。两条眉毛还紧紧蹙着,拧的像树上交缠的虫子。
真丑。
咽口吐沫,吹掉油灯,她坐在床头把衣裳解开,散落旧衣堆叠在脚边。
抱着臂膀,翠枝一条腿跨上床榻,麻溜钻进被窝。
起起伏伏间,烘出温暖香气。
侧着身子躺好,翠枝瞬间就闻到赵礼身上独特冷香,清凌凌的。她有些不适应,蜷缩着脚趾,好容易才把手放在衣襟口。
却也无从下手。
但想着过去受的那些打骂,她心一横,坐起来连扒带扯。
翠枝看了两眼,觉得他现在跟被拔光毛的公鸡也差不多,皮肤白白的,除了能叫唤两声啥也干不了。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俯下身子,缓缓压覆过去。
呼啸的雪夜,宁静村落偶尔有两声荒唐的叫声,也很快被风掩盖。
天地共色,一片素白。
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一缕阳光顺着窗户格照进来,打在赵礼眉间,他呲牙咧嘴睁眼,觉得腰腹有些酸痛,还以为是床板硌的。
下意识想揉额头,手却碰到一具温热的身子,微微一抓,有腻肉从指间露出。
他被吓醒了。
睁眼一看,发现在他的床上,躺着个赤条条的女人。她长长的发丝铺散开,上面还掉落一朵绢花,那花褪了色,在一片浓黑中格外惹眼。
触目惊心。
目光再往下,他瞧见压在身下的里衣沾了点点血迹。
好似几朵雪地中的红梅,毫不避讳怒放着,期待春日。
轰隆——
赵礼的脑子炸开,只剩一个想法。
他竟临幸了个村妇。
怒气从心间涌上头,他怒目圆睁,浑身汗毛竖立,牙咬得嘎吱作响。
脸更是烫成羞人的红。
“贱人!”越想越恼,他爬起来,一把扯掉被褥,将人重重摔在地上,“你竟敢……你竟敢对我下药?”
“不知羞耻,朕……朕要砍了你的脑袋!”许是气到极致,他说话开始磕巴,“我的匕首呢?我……我的匕首呢?”
他在东屋里踱步,胡乱翻找着东西,语气全是慌乱,甚至还夹杂一丝委屈。
倒像被夺了清白的小倌。
翠枝揉揉被摔疼的胳膊,索性不再掩饰,一脚蹬开棉被,大咧咧躺在上面,露出欢好痕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郎君若是找到了,记得叫我。县里妓院里的男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倒是记住了,也想说给你听。”
接着,她又笑道:“不愧是有钱老爷,哪哪都白嫩,像块儿水豆腐。”
“你!”赵礼一口气呼不上,险些没气死,“贱妇!我要杀了……”
话还未尽,他方转身,就瞧见地上大片刺眼的白,连绵起伏,好像皇城祭祀蒸的大馒头。
散发诱人香气。
瞬间,他舌头打弯说不出话,眼珠子怎么也控制不住,几乎是黏在上面。
他也知自己失态,心中羞恼,于是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精彩极了,但目光是半点没挪开,紧盯着翠枝看。
这么明显的目光,翠枝自然察觉到了。
眼珠子翻了翻,她忽地从地上捡了几件衣裳,半披着跑到赵礼身边,扑进他怀里亲他的唇。
赵礼没动,任由她近身。
“郎君,昨晚的事是我罪该万死。”故意将身子靠在他身上,翠枝内心鄙夷,面上却讨好一笑,厚着脸皮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已经做过床上的事儿,你就不要杀我了。”
赵礼被亲的嘴有些麻,脑袋昏昏沉沉,眼睛慢慢要闭上,然后又清醒过来,恨恨推开女人,他道:“谁跟你是夫妻,我家里已娶过妻子,出身高门,不是你个村妇能比的。”
太傅之女自幼与他一同长大,二人称得上青梅竹马,今年亲政后,他便下诏立其为皇后。
皇后,才是帝王之妻。
翠枝听了他的话,有些难堪。
红着耳朵,她盯着带有冻疮的脚趾,呐呐道:“那咱们也一起睡过觉,我的身子给你了。”
“反正……你不能杀我。”
翠枝不想死,更想扒着他过上好日子,她搓着手指,鼓起勇气看向赵礼,“你可以把我带回去,做个妾。”
“做妾?”赵礼撇过头,阴沉道:“像你这样的,做个婢女还差不多。”
翠枝恼了,梗着脖子喊:“滚!你滚出我家里。”
这三间砖瓦房是爹娘留给她的,是她的家产。
“你滚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接二连三受到羞辱,翠枝早已无法忍受。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他死在后山。
她也是爹生娘养,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的,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擦掉眼泪,她跺跺脚,决定应下卖饼老头提的婚事。
嫁瘸子就嫁瘸子,只要有吃有喝,跟谁不是过。反正嫁谁都一样,都是那几件事。
大家都得吃饭睡觉生娃。
她哼了声,裹着被子准备溜走。
赵礼险些笑了,他攥住女人的胳膊,喝道:“我没说让你走!”
“你到底想干啥?”翠枝说着土话,不耐烦看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见过比你还难伺候的。”
她说这话时,胸口不断起伏,离得近些,还能嗅到温热香气。
赵礼看得心里痒痒,喉咙滚动几下。
这一幕落进翠枝眼里,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换上笑意,她往前走几步,让两人皮肤相贴,接着笑嘻嘻道:“郎君,你放心,以后我把这件事烂肚子里,不会有人知道。”
“昨日街上卖饼老头给我介绍一门亲事,我准备应下,从此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你敢!”赵礼冷冷推开她,闭了闭眼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明日会把你带回家里。”
“至于嫁人的事,绝无可能。”
翠枝掩下窃喜,跟过去问:“真的吗?你愿意带我走?”
赵礼从喉咙里嗯了声。
带回去,无非是后宫多养个人,不费什么事。
翠枝很高兴,她往男人脸上亲了亲,捏着嗓子说:“你真好。”
赵礼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头一眨不眨去看她。
翠枝看出他的意思,攥紧手指,她犹豫片刻,还是扑进男人怀里。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赵礼缓了会儿神,披着衣裳坐起来,然后点灯细细看身旁躺着的人。
有一说一,翠枝虽是农妇却生的很美。
与后宫妇人不同的美。
她不清瘦,腰肢也没到一把能掐住的地步,说话还土,连官话都没学过,但赵礼很快就接受了要将人带回宫中的事。
第一个女人,到底不一样。
等翠枝醒的时候,屋外已经变了颜色。
她皱眉,还欲翻个身再睡,但赵礼拦住了她,开**代了一些事。
“我也说过,家里已经有妻室,她是我的表妹,为人还算温和,你得尊重她,不得无礼。”
翠枝点头,“我知道,镇上地主家的小夫人跟我说过,她们在家得天天去给正室夫人请安,伺候吃饭。”
“我会烧饭,每天给你夫人烧一顿饭也行。”
赵礼白她一眼,“家里有专门烧菜的厨子,不用你动手。”
“哦,那也好。”
“对了,你年方几何?”
翠枝一头雾水,“啥意思?”
赵礼白她一眼,“就是问你多大!”
“十九了,过几天要过二十岁生辰。”她心情好,没跟这人计较,痛快说出自己年纪。
“二十?”赵礼蹙眉,“比我年长三岁还多。”
翠枝不愿意了,“十九!还没到二十呢。”
“有何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