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 第2章 第二章

梧桐絮还在悠悠飘，风势稍起，便卷着几张散落在石桌上的稿纸往院角飞。阮舒月刚写完一段，正低头咬着笔尖琢磨，惊觉纸页滑动时，季知年已经先一步起身，长腿迈得轻快，伸手就按住了最边缘那张即将落地的稿纸。

他蹲下身，指尖顺着青砖上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拾起，动作轻缓得怕折了纸角。稿纸上爬满阮舒月清秀的字迹，间或有几处涂改的墨痕，还沾着细小的梧桐絮，他都细心地一一拂去。“风大了，我帮你理理。”季知年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薄荷糖残留的清凉气息，他把稿纸按页码顺序叠好，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麻绳——是片场用来固定道具的，他竟随身带了——轻轻绕了两圈，在纸页顶端系了个松散的结。

阮舒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指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他似乎对纸张的顺序格外敏锐，几张打乱的散页，没问一句就按情节脉络归置妥当，竟分毫不差。“你怎么知道该这么排？”阮舒月忍不住问，指尖轻轻敲了敲叠好的稿纸。

季知年抬眼，眼底映着漫天飞絮，笑意浅浅：“你上次念过开头，后面的情节，猜也能猜个大概。”他把捆好的稿纸递还给他，无意间触到阮舒月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空气中的薄荷香仿佛更浓了些。

阮舒月接过稿纸，却没立刻续写，而是从稿纸夹里抽出另一张纸，递到季知年面前。那纸上字迹比正文更工整，标题写着“季知年角色小传”。“给你的，”他声音轻了些，耳尖悄悄泛红，“看你总琢磨角色的神态，想着写下来，或许能帮你找找感觉。”

季知年接过纸，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脏忽然跳得快了几分。小传里写的是他要演的角色，却处处藏着他的影子——喜欢蹲在角落看胶片、口袋里总装着薄荷糖、甚至连他偶尔蹙眉琢磨事情的模样，都被阮舒月细细描摹在纸上。“你观察得真细。”他轻声说，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仿佛能触到写字人落笔时的认真。

“毕竟，”阮舒月顿了顿，夕阳把他的脸颊染得微红，“你是最好的主角。”

风停了片刻，梧桐絮轻轻落在两人肩头。季知年把小传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胶片盒里，阮舒月则翻开捆好的稿纸，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没有更多言语，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薄荷糖的清凉、纸页的墨香、梧桐絮的淡韵，还有夕阳拉长的两道并肩影子，都在暮春的庭院里，悄悄藏起了少年人未曾点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