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远处柴房中的火光愈发显眼。
锦书说道:“小姐,我和叶芽守在外面。若有人前来,以猫叫为号。”
“那你们注意安全。”姜梨清点头道。
“好。”锦书说罢便拉着叶芽蹲到一旁的草丛中。
站在楼外看,藏案阁共有七层,是天盛鲜有的高层楼阁。
姜梨清与檀湘苒一起快步跟上萧砚尘他们几人,一行人迈进藏案阁的大门,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唯有一烛台摆放于中央,其中火烛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亮光。
“藏案阁共有七层,且卷宗、文册均放于暗阁之中,与户籍相关的文册应当在第三层。”萧砚尘在前方带路,几人紧随其后,顺着楼梯来到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一层相似,正中央也亮着一火烛。
难道暗阁的机关藏在那个烛台上?姜梨清想道。
只见萧砚尘来到那烛台前,又以其为起点,抬步向东走。当他迈出第九步时,“咔哒”一声脆响从墙面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墙面又响起石板摩擦之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赫然出现一扇门。
“藏案阁竟连京中户籍都存放于暗阁中。”檀湘苒一边感叹一边跟着姜梨清进入暗门。
“分头找。”萧砚尘说道。
“我要同檀小姐一起。”玄朔忽然说着走到檀湘苒身侧。
檀湘苒心领神会,“好呀,我正巧想问问阁主栖羽阁的稀奇之物,锋冥不如也同我们一起?”
听罢,锋冥大步走到玄朔身边,面不改色道:“哦,对,我哥还要找其他东西,确实需要更多人手。”
“清儿,那我们一起?”萧砚尘试探地问道。
也只能与他一起找了。姜梨清想罢便说道,“好。”
待分配好任务,檀湘苒与玄朔、锋冥率先往东边走,姜梨清则与萧砚尘一起向西寻找。
翻看了几个书架上的文册,姜梨清也是摸清楚这些卷宗文册的排列顺序了,是按年份排列的。
由此推测,二十三年前,也就是和晟元年的户籍文册应当要再往西寻找。
“萧公子,应当在西面。”姜梨清说道。
萧砚尘原本想在姜梨清身边多待些时候,却未想到她这么快便找到文册的排列顺序,“好,我们过去。”
二人一路向西,大概走了半刻功夫,可前方的书架还是望不到头。
差不多了吧?可姜梨清拿起书架上的文册翻开一瞧,竟才到和晟十三年。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姜梨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藏案阁文册的数目。方才在外面还觉得藏案阁虽层数多了些,但每层规制应当不大。
“应当快到了。”萧砚尘说道。
“好,我们动作再快些。”姜梨清一鼓作气,快步向前继续走。
看着身前衣袂翻飞,神情严肃的小姑娘,萧砚尘只觉心又软下几分。
又过了半刻,二人终于找到二十三年前的户籍文册。
户籍共有两册,要在此地全部看完还是太过冒险。
此时,一阵猫叫声从狭小的铁窗外传来。
“有人来了。”姜梨清小声说道。
“直接带走。”说着,萧砚尘便低头将那两本文册藏于衣襟内。
“太好了,翊圭,正巧没人。”远处传来一男子微弱的声音。
姜梨清寻声望去,竟是太子萧语年,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子高挑的侍卫。
“孤长这么大,只在儿时偷偷跟着父皇来过这藏案阁一次,方才差点想不起开暗门的法子,幸好当时孤是带你一同去的。”萧语年看向一旁的翊圭,满脸欣慰。
太子怎也过来了?姜梨清想道。
看到萧语年脸上未擦净的烟灰,萧砚尘也猜到方才火烧柴房之人了。
“先看看西边可有孤要找的文册。”说罢,萧语年便往西面书架走。
耳边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萧砚尘回头轻握住姜梨清的手腕,拉着她一步步挪至书架侧面。
“累死孤了,究竟还要走多久啊?”萧语年弯下腰,又将一只手放在翊圭的肩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应当快到了。”翊圭说道。
“孤不行了,翊圭,你拉着孤走。”
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翊圭已见怪不怪,只好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向前走。
眼见着萧语年与翊圭离此处越来越近,姜梨清的心仿佛要蹦跳而出,她下意识地攥紧手边的衣袖,想以此平息自己紧绷的心弦。
萧砚尘似乎毫不在意萧语年能否发现自己,看着被姜梨清攥在手心中的衣袖,他勾唇浅笑。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萧砚尘可以闻到姜梨清身上淡淡的香气,似莲瓣兰般清润绵长。
是胭脂还是香膏的味道?勾得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他暗自攥紧拳头,迫使自己将身子离得远些,一遍遍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萧语年忽在离他们仅有一个书架之隔处停下,举起手中的文册,兴奋地对翊圭说道:“找到了!”
萧语年似乎已找到所需文册,翻看一番便将文册装入袖中与翊圭一同离开了。
见二人转身走远,姜梨清这才松了口气。待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手中攥着的竟是萧砚尘的衣袖。
她慌忙松开手,“失礼了,方才不小心弄皱了萧公子的衣裳。”
鼻尖芳香消散,萧砚尘这才回过神来,“无妨。”他瞥了一眼袖上的褶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他低头从袖中掏出一枚紫色兰花银簪,递到姜梨清面前,“若清儿心中愧疚那便收下这发簪。”
没曾想,前几日买下的发簪正巧与她今日这身衣裙相配。萧砚尘暗自窃喜。
姜梨清十分困惑,“我请萧公子帮忙还弄皱了你的衣裳,哪还有收礼的道理?”
“你收下这枚簪子便是帮了我大忙。”萧砚尘眸中含笑,又将手中的簪子递得近了些。
姜梨清听罢一头雾水,为何收下簪子便是帮了他忙?但也不好让他一直将其捧在她面前,只好抬手将其收下,“多谢萧公子。”
彼时,玄朔与锋冥、檀湘苒赶来此处与他们二人汇合。
玄朔走在前侧,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话,他展开折扇遮住扬起的唇角,可不是帮了他大忙,帮他缓解了相思之苦。
玄朔暗自失笑,随即折起扇子,故作正色,“二位可有找到和晟元年的户籍文册?”
“找到了。”姜梨清说道。
听罢,玄朔颔首道:“那我们快些离开吧,守卫应当快回来了。”
“小梨儿,你手中是何物?”檀湘苒方才走在后面,并未听到姜梨清与萧砚尘的谈话,见她手中攥着什么,上前好奇问道。
“哦,簪子。”姜梨清摊开手心,向檀湘苒展示她手中的物件儿。
“这簪子真衬你,为何不戴上?”檀湘苒问道。
“我······”姜梨清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未反应过来,檀湘苒已将她手中那枚兰花银簪拿起。
“我帮你戴上,”檀湘苒帮姜梨清戴好簪子,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感叹道,果然人美不管戴什么都好看。
姜梨清小声道了声谢,便挽着檀湘苒向前走,似是在躲避什么。
看着身前之人戴着他送的发簪,萧砚尘心情顿时大好,觉得这楼中平日里看不完的卷宗都讨喜了几分。
“阿尘,可真有你的,身上时刻备着这些小玩意儿。”玄朔凑到萧砚尘身边低声打趣儿道,“话说你同姜小姐表明心意了没?”
萧砚尘一把将他推远些,眼神一直未离开姜梨清,“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可听说了,你对那瑞苍国公主可不一般。”
“我,我可没有,你听何人说的?”
见一向波澜不惊的玄朔此时竟隐约有些慌乱,萧砚尘轻笑一声,“没人告诉我,我瞎猜的。”
“定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玄朔一把扣住锋冥的脖子,“是不是你,出去到处乱说你哥的蜚语?”
“还用我说?京中何人不知栖羽阁阁主的风流韵事?”锋冥撇了撇嘴说道。
听罢,玄朔立马强调道:“本阁主向来洁身自好,那些都是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流言。”
“那之前的是流言,现在的也是?”
被他这般问,玄朔犹豫片刻,虽心口莫名刺痛,但还是扯起唇角,“自然也是。”
一行人出了藏案阁,便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来人正是看守藏案阁的守卫。
“撤。”萧砚尘示意姜梨清他们躲进台阶下的草丛中,等待机会离开此地。
“也不知是何人脑子缺根筋,竟敢在藏案阁附近的柴房点火。”一守卫抬手抹了一把脸,似乎想抹去一整日的疲惫,然脸上却沾上更多的烟灰。
另一个守卫将水桶重重置于地上,呲牙咧嘴地说道:“若是被我抓到,我定然要撬开那人的脑壳,瞧瞧里面装的是何年的老浆糊。”
二人正抱怨着,一守卫忽发觉藏案阁的大门开了一条缝,立马警觉起来,“我们不在的时候有贼人进去了?”
另一人立马否定道:“不可能,除了我们藏案阁的外围还有巡逻的兄弟,若有贼人闯入,他们定然会有所察觉。你最近疑心病可是又严重了?”
“你才有疑心病。”
“那好,既然你不放心,直接将大门锁上不就得了。若有哪位大人前来借阅文册,我们再将这锁打开。”
“就这么办。”说罢,那侍卫便将大门上了锁。
彼时,萧语年与翊圭正于四楼的暗阁中寻找文册,浑然不知二人已被锁在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