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谢末山只跟我发了三条消息,均来自一小时前。
我哥:去哪儿吃
我哥:?
我哥:我能定位
不巧,他朝我们这边看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离郑春河远了些。我哥愣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迈开步伐走向我。
“怎么没从店里出来?”
“吃撑了,陪我朋友出来散个步。”我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不是要你不接我吗?”
我哥没搭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郑春河懒懒地冲我俩笑了笑。
我哥也笑:“你只是要我不接你放学。”
…谢末山突然生气了,我能感觉到。如果目光有温度,我哥现在已经把郑春河冻成冰雕了,但他语气依旧温和:“但你不该连去哪吃饭都不告诉我,更不该不回我消息。我会担心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看向我的。我想讲话,但看着我哥的瞳孔却发不出声音。
“他有我陪着,哥哥。”郑春河正对着我,轻轻地说。
但我哥仍旧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嘴角微微带了一点笑意:“你是他同学?”
“是的。”
“你又不是我弟,你喊什么哥哥。”我哥扫了他一眼,转向我,“你书包呢?”
我说在楼上。
“吃饱了吗?”
“吃饱了。”
“行,那把书包拿下来。我们回去。”
我看了一眼郑春河的脸色,很难看。我想了想,还是进了店把包拿了下来:“你替我背着。”
我哥顺从地拿着,看着我跟郑春河讲话。
我:“你别生气,我哥他是担心我。祝你生日快乐。”
我哥跟着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郑春河偏头看了我哥一眼,又看着我,没说话。停顿几秒,他才开了口:“路上小心。”
我哥已经把我拉走了。
“谢末山,你放开我。”
“不放。”
“你抓得我很痛。”
我哥松开牵着我的手,我俩已经重新走上了街头大道。橘黄的光晕在沥青路面上洇开一小片,灯柱下方,几片梧桐叶卷曲着,叶脉在灯光下透出琥珀色,边缘已经发脆。
空气里有种暖烘烘的干燥气味,混杂着夏日柏油挥发的微涩。远处,另一盏灯的光晕与这一盏隐约相连,中间隔着一段暗沉沉的、聚拢飞虫的朦胧地带。
我:“你等了多久?”
我哥:“1个小时左右吧。”
我翻了个白眼:“就该让蚊子叮死你。今天是别人生日,你刚刚冲他发什么脾气?”
我哥的道歉从善如流:“对不起。你明天替我去找人家道个歉。”
“所以你为什么发脾气?”
“我没发脾气。”
“就有。”
我哥不再理会我,我也很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我们回家,街灯时不时把我们的影子照得缠绵悱恻,我不禁有些脸红,悄悄瞄我哥。
我哥注意到我的目光,捏了捏我的掌心,用眼神询问我。
我摇摇头。
只要谢末山跟我在一起,他的注意力就只能在我这儿。
第二天我上学时居然在校门口碰到了郑清河:“啊,嗨。”
他重新把眼镜戴上了:“嗨。”
我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哥跟我解释了,他看我一直没回他消息,怕我出事。他委托我跟你道个歉,他迁怒你了。”
郑清河摆摆手:“没事。你哥担心你,情理之中。”
我舒了一口气,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散去了,连忙错开他进了学校。
数学课,我哥给我手机发微信,问我晚上想吃什么菜。我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老师点了我。
“我不会。”
我的同桌是一个很文静的女生,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皮肤白,像个瓷娃娃。她拉了一把我的衣摆,把草稿本推过来,食指碾着一处数字。我恍然大悟:“哦……额,13?”
“选择题。”徐乔诚转过头,嘴巴说波一,B。
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我上课不要开小差,就继续讲题。这个胖胖的老头还挺慈眉善目的,我吁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同桌:“你害死我了,字写这么开。”
徐乔诚下课把我叫出去打水,“你不要凶她行不行。”
我很懵逼:“我凶谁了?”
他说是我同桌。我一脸困惑,想半天没想明白哪里凶了她。苍天可鉴,在我哥的耳提面命之下,我向来对女生尊重有加。
但他还是拉着我去跟我同桌道歉了,我说“不好意思,刚刚没顾及你的感受”的时候,瞥见她耳尖一抹薄红。
我今天道的歉有点多。
徐乔诚又把我拉走了。我俩在走廊上站着,低头看操场打篮球的人。风把我刘海吹起来,我觉得单穿短袖居然有点凉,想回教室拿校服外套。
他一把抓住我:“跟你赌十块。黄心仪喜欢你。”黄心仪是我同桌的名字。
我:“关我啥事?”
这货扭扭捏捏地说他觉得她挺好看的。我说我见过比她好看的,你要是喜欢你就去跟她表白。徐乔诚连忙摆摆手:“表白干什么!只是私下说说,你真的,艳福不浅。”
我嫌他讲话没营养。他又问:“还有比她好看的美女?兄弟,不够仗义,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还不告诉我。”
我:“你管得着?”
他过来挠我腰:“快说!”
我边躲边飘飘然地想,当然是我哥…完了。我大惊失色,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还没回我哥消息!
微信又发了几条:人呢?你晚上不想吃饭了?好吧,那我跟我同学在外面下馆子,你在小区保安室等着我吃完接你吧。
我:……
我:想吃手撕包菜
我哥:没有
我:麻婆豆腐
我哥:没有
我:那还有什么
我哥:?保安室
行吧。我颓唐地靠着栏杆滑下去,徐乔诚问我咋了,怎么看了个手机跟丢了魂似的。
我说美女不要我了,我失恋了。
保安室里只有一盏灯,里间四仰八叉躺了个男人,我粗略判断了几秒,感觉比我哥大不了几岁。我有点意外于他的好容貌。
我进去把他拍醒:“你好,我能在这儿呆一会儿吗?”
他睡眼惺忪地瞧我,嘟囔一句呆你的,然后又闭眼了。
从六点半坐到七点半,我一直伏在桌上写作业。保安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作业不多,我写完后撑着脑袋对着窄窄一方窗发呆。手机里没有我哥多的消息,徐乔诚问我明天下午放学要不要去打台球。
好友申请列表里每天都有几个人加我qq,我在脑子里对不上号就通通点了拒绝。
神放空了,人就困了。
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似乎只睡了一会儿,耳畔就听到交谈声,朦胧里听得出是我哥来了。睁开眼,原本睡在里间的男人正在沙发上和我哥讲话。我哥似乎很意外,看见我醒了,冲他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男人点点头。
“没想到在家门口能遇到学长。”我哥拉着我往家走,耸了耸肩,把书包带往上提,“他来这里打暑假工。”
“暑假不是过去了吗?”
“…不是你以为的暑假。就是兼职。大学生开学比我们晚。”我哥的声音卡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们先前认识?我不经意地问。
认识,他喜欢我同学,但是我同学拒绝他了。我哥说。我问他长得那么好看,也会有人拒绝他吗?我哥笑起来,那不是好不好看能决定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我思索着,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那个男人对我献殷勤,我可能会破口大骂叫他滚蛋;如果是我哥对我呵护有加,我可能会主动捧着玫瑰单膝跪地向他求婚。哪怕他们都长得一样好看,我也觉得我哥更夺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