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中在我们这一块儿不算很好,也没有很差。
校门口总有一堆不穿校服也无所事事的人,等晚自习放了,光线暗了,就开始聚众抽烟;或者抓几个时运不济的,明里暗里惹到什么人的男生或者女生,拉到一旁远离人群的地方恐吓。
好在我对学校好坏并没有什么想法和期待,如果真的住宿了,我想我应该也是不介意的。
然而,本来和我哥商量得好好的,都确定好他在校门口哪个方向等我了,结果住宿申请单的模版一下发,他忽然改了口风劝我住校。
他居然以为我离得开他!我给他演了一手鬼哭狼嚎。
我哥看不过眼:“你住个校会死吗?”
我泪眼婆娑:“哥,你肯定舍不得我吃苦。”
我知道我哥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他走到阳台去跟老妈打电话,一商量,我仍旧跟我哥住一块儿。
我怀疑我哥应该是听了谁的劝,旁敲侧击一问是李嫂跟我妈吹了耳旁风,我妈就给我哥下达了任务。
我气不打一处来:“她们家那儿子成绩烂得跟什么一样,随便丢学校自生自灭得了。他能跟我比?”
我哥沉思一会儿:“你说的也对。”
我点点头,只见他又说:“不过照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住宿确实是个好选择。”
“…谢末山,你就这样对我。行,我走就是了。”我很失望,慢吞吞地走回卧室,一步三回头。
他一副“我看你装”的姿态:“我舍不得你行不行?”
“那可太行了。”我跑到他身边,跳起来,他托住我,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哥惊诧一瞬间,我心一紧,连忙从他身上下去,又笑嘻嘻地从茶几上拔了平板充电插头,走回卧室。
等了一会儿,我哥没来敲我门。我倒是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是心里说不上庆幸多还是失落多。
9月1号开学那天我哥起得比我早。我洗漱完出来,他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煎蛋、牛奶、两片吐司,我的那份吐司上抹了黑莓酱。
“好美国啊。”我坐下来。
“爱吃不吃。”我哥打了个哈欠,“我早餐吃得都很随便。”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我小口小口抿着牛奶,打量着我哥。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低头吃吐司的时候睫毛垂着,安静得像个精致的西洋玩偶。
我的心里被一片羽毛抚过,我哥抬头瞥了我一眼:“吃完了?”
“没有。”
“赶紧的,我要迟到了。”
“噢。”差点忘了我哥还要上学。
他转头看了眼沙发,我的包就放在电视柜下面:“书包收拾好了?”
“嗯。”我抓着半片吐司站起来,看着我哥举着牛奶,拎起玄关钥匙。我跟在他身后,看他弯腰换鞋,他脖子上有颗小小的痣随着弯腰而露出。
我哥直起身,推开门。我连忙跟上。
楼道里还残留着隔夜的燥意,九月天,烈阳最盛。谢末山拎着我的包,大步向前,我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前一后地响。
到了一楼,他推开单元门,阳光猛地砸下来,我眯了眯眼。他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长腿一跨,停在路边等我。
“发什么呆?你自行车呢?”
“我没发呆。我正找呢,你别急。”我眯着眼左顾右盼,几天没骑,有点不记得自己车停哪儿了。
我上了车,蹬了两下,车身晃了晃。风从耳边灌进来,我的校服下摆跟着风跑。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飞,光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我和我哥肩上,又滑走。
谢末山依旧在前面领着头。我很无奈,大早上的,骑这么快,赶着进学校受苦受难么?
到了我学校门口,他停车回头看了我一眼:“还记得我俩商量的地方吧?放学去那等着,我来接你。走了啊!”
“知道了。”我跳下车,拎着书包往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他还停在原地,一条腿撑着地,正低头看手机打字。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
我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只是走了两步就又想回头看。
我哥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