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癖 第12章 褪黑素

关门带来的风吹在我的肩头，客厅没开暖气，我冷得抖了抖。

我哥边擦着头发边进来，发梢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棉服后衣领边，洇出湿润的一片。他穿的睡裤还是夏季空调房里常穿的天蓝丝绸睡裤。环视一圈，他没动。

我也没动，抬眸望着他。

我哥：“你让一下啊。我一晚上站着睡吗？”

“哦。”我尴尬地往右手边挪了挪。他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喟叹一声，我则被他倒下时床褥荡起的余波震得弹了两下，连忙爬起来：“你别直接睡啊。小心头疼。”

我哥眯着眼偏头看我一眼，不理我。他在床上扭来扭去，摸到床头，把充电线拔了，拿起手机，翻个身坐起来。我正准备去客厅拿我的平板，他伸手挠了挠我的腰。像猫。

“来，给我吹个头发。”

坏事，我动弹不得。还好借着宽大厚重的棉被，某个地方的变化没被我哥发现。希望他没听出来我喉咙发紧：“我去拿吹风机。”

“哎。”他又叫住我。我搭住门把手，回头，静静等他发号施令。但他好像又只是在逗我玩，轻描淡写瞥了我一眼，“没事，你去吧。”

我拿了吹风机回来，中途被我妈喊进仓库问了问成绩。那其实是她和我爹的房间：里面被堆满了杂物和过季衣物，至少在我和我哥眼里这个房间不能睡人。平时是锁上的，只有老妈回来的时候才会开，而门钥匙也只有她有。

我跟她说我考了年级第一，她点了点头，毫不意外，但脸上难得对着我露出了舒缓的笑容。我看她房里那个百年不开的电视机里又在咿咿呀呀唱京剧，翻了个白眼。我爹生前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把这些个老东西抱着看。他走后，我妈也这样干。

回房后，我哥正靠在床头横着手机开了一把打游戏。

“你往前坐一点。”我戳戳他。他往前拱了拱，后背与墙之间空出一丈我得以栖息的距离。

我爬上床，跪在他身后。吹风机的线绕了两圈才够到插座。按下开关，热风猛地扑出来，把他后脑勺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哥缩了一下脖子：“烫。”

我把吹风机拿远了一点，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湿的那几缕拢起来。他的发丝很软，湿了之后更软，缠在指间像深色的水藻。洗发水的味道被热风烘得满屋子都是，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家的洗发水的香气这么特别，是一种很健康的苦荞味。

“…你是不是又用沐浴露当洗发水洗了。”

“啊？好像吧，这也闻得出来？”我哥手上动作不停，语调微微升高。我没再说话，整个房间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热风把我的袖口吹鼓起来，我哥的后颈透着暖乎乎的粉白色，发际线边缘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把吹风机放下：“好了。”

“行。”我哥放下手机。他在游戏里被暴揍了，战绩实在是惨不忍睹。我瞄了好几眼，还是没忍住，叫他把手机给我。

一把游戏40分钟，战绩从倒数变成mvp。我哥有点尴尬，我觉得他忍气吞声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表情很好笑，原来我哥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趁我帮他力挽狂澜之时，我哥把吹风机放回了浴室。天色已晚，街上的人声少了许多，路灯的光点往左右拉长。

我哥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路过，回来时关门声音小了许多。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另一杯递到我嘴边，压低声音告诉我老妈已经睡下了，我俩也应该睡觉了。

“这么早！这才11点不到啊。”我很讶异。

我哥倒是对老妈的睡眠质量表示羡慕：“我也想一沾枕头就睡。”

他把灯关了。我把我哥的手机放下，我哥退出游戏，扫了一眼屏保：“换我壁纸干什么？”

“原来的太单调了。”

“我觉得山山水水挺好看的。”

“老人。”他的新壁纸被我换成了我的自拍，他对此居然置之不提。谁说我不稳重的？我面对这种隐秘的认可居然没有欣喜若狂，这简直都有点不像正常人了。

这种快乐不及时散播出去，代价就是人会高兴得失眠。不过睡不着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之前的每晚我都会凝神聆听书房的动静，确认我哥睡着了是我的某种睡前仪式。现如今，我哥躺在我身边，我的全身都在发烫；他翻来覆去，动静颇响。

我：“你睡不着吗？”

我哥：“我睡不着。”

在黑暗中我翻身坐起来，“这个点你在书房早就没动静了。”

我背光而立，他大概是看不清我的神色的，但是我们没拉窗帘。借着外面微弱的街灯光，我可以把我哥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哥一怔：“你这么关注我？”

可恶，他总是会给出一些刁钻的回答，打得我措手不及。我正在想一个合理的措辞掩盖我对他铺天盖地的挂念，我哥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明亮。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笑得很狡黠。

“我吃褪黑素啊。”他无奈地捏了捏我的手指，“你去帮我到书房拿过来好不好？”

对哦，我都忘了我哥的睡眠质量原本不好的，原来也在吃褪黑素。我的心脏被他牢牢地揪住，不过只有一点点疼。

我翻身下床，轻轻推开门，走进书房。

他把褪黑素放在吊床里。我拿起来，又回卧室，我哥已经闭着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