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崖 第21章 第21章

凌晨一点左右，LEGAL公司。

此时，万籁俱寂，就连公司内巡逻的保安都已经下班了。整栋大楼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顶楼档案室的门锁松动，似乎有人在从外头转动它，传出一种金属摩擦的响声。

突然，“啪哒”一声，那锁彻底松开，铁门也随之缓缓被打开。

一个人影迅速且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然后径直向内走去。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步子迈得极轻。

他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一处，俯下身开始翻找什么东西。

找了好一会儿后，那人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奇怪，东西呢……”他开始小声嘀咕。

那人站起身，环顾四周，又挪到了另一个位置，继续翻找。

“难道被取走了？”

此时，突然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档案室。光线的突然转变，使那人吓一跳，暂用手肘挡住刺眼的亮光进入眼睛。

是有人将档案室的灯给打开了。

“你在找什么？”楚明生靠在门口的开关边，问道。

……于川站在原地，扶了扶歪了的帽子，一副被抓包的样子。他的眼神中也不失惊讶，“你怎么……”

“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楚明生表现得很自然，“出来的时候记得关灯关门。”他走了出去。

于川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档案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追了出去。

“东西是不是被你给拿了？”他问。

楚明生转头扫了于川一眼，道：“我们慢慢说。”他继续往前走去。

“嘿，你等一下！”于川加快脚步，“要去哪里？”

“去吃点夜宵。”楚明生不再回头，“你大半夜出来偷鸡摸狗，不错啊？”

于川：“……”

此时的街边，还有不少夜宵摊位……

“这家的馄饨很好吃，相信我，之前每次同事加班，点的外卖必然是他们家的。”楚明生端着两碗自汤馄饨朝这边走过来，“哎，你要辣吗？”

于川坐在街边的座位上，看上去心不在焉。

“于川，”楚明生又叫了一声，“要辣吗？”

“哦，别放多了……”于川恍过神来。

“好了。”调好料，楚明生将碗端上桌，“快，趁热吃。”他与于川相对而坐。

于川用勺子喝了一口汤，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路光下，热汤的白汽冒上，若隐若现。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去那？”于川终于问出口。

楚明生没有立刻回答于川的问题，而是一口一口地吃着馄饨。

“楚明生，你说话。”于川语气变冷。

“你不是退出了吗？”楚明生反问一句，“怎么不说说自己去那干什么？”

……

“于警官，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楚明生表现得非常平淡。

“我没这么说过……”于川底气一下被抽光，眼神开始躲避。

“是吗？要不要把那天记录翻出来给你看？”楚明生作势拿出手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川突然伸手想去抢夺手机，却被楚明生给躲了过去，“我是迫不得已才……这么说的……”

“迫不得已？还有人能逼迫得了你？”楚明生继续喝着汤。

“是陈叔叔说，这案子太危险了，让我别再凑热闹，所以我只能……”

“都干警察这一行了，还怕什么危险？你怎么这么听陈处的话？”

“楚明生。”于川的脸再次冷了下来，“你少他妈阴阳怪气的了，一定要我把话说怎么明白吗？”

楚明生放下手中的汤勺，擦了擦嘴，然后抬眼道：“于警官，你也，该说清楚了，不然你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你这属于妨碍公务。”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好吧，那我就先说清楚点。”楚明生靠上椅背，“你那天在档案室门口什么东西拿在手上，是你突然离开的原因吗？”

于川叹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

桌上，是一张圆圆的贴纸，上面印着一个黑色的等边三角，样子很特殊。

“三角洲。”于川回答，“一个境外暗杀组织的标志。”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档案室的门框上？”楚明生的语气中明显带有惊讶。

“我不知道……”于川低下头，“但我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那天，你也听到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话，他们认识我……”

“所以，你和三角洲是什么关系？”楚明生问。

“楚队长或许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于川默默将贴纸收好，“早年我被派到境外，就在那地方工作……”

“如今我回来了，他们的也跟来了。想必，我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他们想找到我，然后将我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陈叔叔是想保护我，才不让我再参与此案的调查。”他道。

闻此，楚明生沉默了片刻。

“你陈处说的对，这种时候你确实很危险，”他突然道，“不过你怎么又把自己给搅和进来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不会打算自己一个人去调查然后再破案吧。”

于川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为什么不听你陈处的话，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好强心？”楚明生一歪头。

“因为我觉得，三角洲的人闹出这事，就是为了引我出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劝我惩戒我的说法，他们就是想要引我出来。如今他们成功了，就再无收手的可能，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惹出的烂摊子要让别人来收拾？看着他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杀人？我做不到……”于川情绪激动起来。

“你想多了，那个什么暗杀组织的人应该没这么无聊，为了把你揪出来，还赔上这么一大出戏，调查了这么多人。”楚明生示意于川放松。

“无论如何我都脱不了干系……”于川道。

“所以，你还是想要破案？”楚明生又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LEGAL公司的？不会是自己……”

“是江铭告诉我的……还有你和陈叔叔打赌的事我也知道。”

“合同同一状况下，你还和江铭那小子背着我偷偷联系，反手帮送我一个黑料？”楚明生直接被气笑。

“至少江铭不会给我发骚扰信息……”于川小声说。

“好吧……”楚明生无言以对，“你就靠着这些信息，成功打入了我们内部？其实吧，我现在觉得你陈叔叔这么做还挺有道理的。”

“即便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也决不可能退出，总是躲在老鼠洞里怎么行。是时候该跟过去做个了结了，况且……”

“况且陈叔叔愿意和你打赌，就是赌定你干不过三角洲的人，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丢了工作。”于川接着说。

楚明生呆坐了一秒，而后笑了，“你这是在危我？”他心中莫名感到高兴。

于川摇了摇头，“我还得先感谢楚队长为我打抱不平，愿意无条件相信我。虽然之前我们互不相识，第一次的相遇也不太友好，但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哈哈，原来你现在才把我当队友看。”楚明生向于川凑近了一点，“老子可以早就与你站在一条线上了。”

“咳咳……”于川咳了两声，“怎么，楚队长难不成还想与我结为盟？”

“也不是不行。”楚明生将身体更往前倾，伸手抓住于川的一只手臂，道，“那你愿意吗？”

于川心中一跳，“等等，我，我是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啊，于警官。”楚明生摇着自己的一边袖子，“你先吃还是我先吃？”

……于川见根本抽不回自己的手，悄悄地问一句：“我能不吃吗？”

“哈哈哈，”楚明生被逗笑，“于警官，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于川：“……”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他道，“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点去档案室的？还有，邵莉案子的资料是不是被你给拿走了？”

“哦，我猜的，毕竟你很喜欢在夜间活动，你事先跟公司保安商量好了，说晚上得在这做一些调查，他们就没有管我。”楚明生回答。

“我晚上偷偷进入公司的事还有别人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于川又问。

“除了我和江铭，没有人知道。我能逮到你是因为发现了档案室门锁上的划痕，于是抱着好奇心去监控室瞧了瞧，时间大概就是前天晚上，就看见你戴着黑帽子溜了进来，不过最后是空手离开的。今天来找你，也是纯属碰碰运气，没办法，运气就是这么好……”楚明生静静，“还是说，我俩本来就挺心有灵犀的？”

“不是，”于川不理解，“我那天明明把脸挡得好好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脸我没认出来，但你这帽子我瞧着挺眼熟。”楚明生起身摘掉头上的帽子，故意拿在手上扇了扇，“你之前赌博被我逮时，头上好像也是戴着这帽子。”

于川拿回帽子，重新戴上，“呵，你记忆力还不错……所以，邵莉的资料在你手上？”

“没错，我们调查需要。你要这资料干什么？”

“当然是去了解邵莉上诉的详细过程，不然你让我从哪里知道，直接去问吗？又以什么身份？”于川很无语。

“那份资料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楚明生说，“今早我与江铭去拜访了一趟此案的主办律师，发现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走上法庭，档案记录并不完整，就算是完整的，也真假难辨，毕竟那律师本身就有不小的问题。”

楚明生将今早的经历与于川说了一遍。

“张择驿？他确实很奇怪……但他顶多算是个知情者，案子的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不是吗？只是还没抓到人，找不到原因罢了。”于川听后道。

“我们还还想要知道，张择驿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只要弄清楚，我们就离真相更进一步。”楚明生非常放松。

“可就算知道了原因，查明了真相，也不可能抓到真凶，因为我们不可能斗得过三角洲。”

“那又怎样，难道就无所作为了？”楚明生反问。

“……”于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川，你听我说，”楚明生下了声音，道：“我们总是喜欢拿‘顺其自然’来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荆棘坎坷，却很少承认，真正的顺其自然，其实是竭尽所能之后的不强求，而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先把案子破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你知道吗？陈叔叔跟你打这个赌，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你给调开，他说他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看出来了，所以呢？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楚明生满脸无所谓。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很难破，毕竟与三角洲有关。”于川叹了口气，“唉，或许你没有听说过，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

“我管它呢！”楚明生笑笑，“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知道有多难多险，自己根本没打算放弃，是吧。”

“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丢了工作去我陈爸妈哭鼻子。”

“你觉得我会吗，哭鼻子？”楚明生仰头，用双手托住后脑勺。“于川，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你这个角色真是厉害啊。”

“哼，谢谢……”

“好吧，那说定了。”楚明生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先结账，你先坐会儿。”

“哦……”于川默默点头。

有人曾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你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但你还是你。你没法从自己的身体里面逃出去。不同的青春，同样的迷惘。然而，青春会成长，迷惘会散去。黑夜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如果到最后，那个与你一起发出怒吼的人，和你站在一起享受阳光，又何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好了，走吧。”楚明生此时出现在了于川眼前。

“嗯。”于川起身。

此时，隔壁摊的一桌烧烤店发出一阵哄闹声。

一些人开始大笑，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有啊有啊，愿赌服输，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

“行啊，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一个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

“小兄弟，留个步。”那男人叫住于川。

“啊？”于川只能停下来。

“小兄弟，你懂的吧。”男人显然是喝多了，说话都有些不流畅，“愿赌就要服输……麻烦小兄弟把我们那桌的单给买了吧。”

“什、什么？”于川没太搞懂，他看向楚明生。

“一群无赖，看你的样子好欺负，别理他们，快走。”楚明生拉了把于川。

“哎哎哎，走什么，单还没买呢！”男人直接挡住了去路。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今天要是不把钱还了，你们谁都别想走！”男人抬高声音。

“大哥，你们这不是在抢嘛……”于川无语道。

“哥，我看你是喝多了，要不，帮你报个警？”楚明生拿出手机。

“老子他妈没喝多！”男人一掌甩飞了楚明生的手机，“你是不是没钱还，没钱也行……”他用手指了指于川，“你，去陪我兄弟们喝两杯，这钱就不要你还了。”

“什么鬼……”于川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意思，“你缺人喝酒？”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看你这么年轻，应该还在读书吧……”男人的眼神变得非常轻蔑，“出来混，不都是来者不拒吗？像你这种男的，老子平时也没少见。”

背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楚明生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在于川。

“哦……”男人瞟了眼他，“你是他老板，又是男朋友？”

于川：“……”

“都不是，”楚明生转身，“哥，你酒慢慢喝，我们先走了。”

“哎呀真是扫兴，你到底行不行啊……”背后又是一阵吵闹。

“老子看今天哪个敢走！”男人急了，踹翻了旁边的一个桌子。

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都被此处的动静吸引，纷纷向这边张望。

烧烤店的老板娘见状，立马解开围裙跑了出来，站在楚明生和男人之间，连忙向男人赔笑：“大哥，您别激动，先去坐着，这顿算我的行吗……”

“你们瞧不起我是不是？”男人盯着老板娘，更加激动。

“不是不是，大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先坐，先坐。”老板娘继续陪笑。

“行啊，你没这个意思，那你来陪酒吧！”见老板娘长得还有点模样，男人脸上表情一变，一只手竟拍上了老板娘的屁股。

老板娘惊叫一声，浑身一颤，“大哥，您别这样……”

“死娘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见老板娘不情愿，男人暴怒，双手抓住她的衣领。

老板娘被吓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再作声。

“哥，”楚明生突然攥住了男人的一条小臂，道：“别对女人动手啊。”

“少他妈多管闲事！”男人抡起一拳头，砸向楚明生脸侧。

楚明生头一偏，脸上红了一片。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竟没一人敢上前劝。

“操……”楚明生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脖子。

“终于忍不了了？”于川见状，上前，问：“那我去负责后面那几个？”

“嗯，别下手太狠。”楚明生抬起了一只脚。

那男人还死死抓着老板娘不放，未预感到任何危险，突然，感到背部受到重击。

楚明生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男人撒开了抓老板娘的手。

男人的双膝落地，样子极其滑稽。老板娘趁机跑到了一边。

“妈的……”他恼羞成怒，爬起来，朝楚明生冲去，“老子弄死你！”

背后桌的几个人，也闻声站起，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边走过来。

男人想再往楚明生脸上砸一拳，可这一次却被楚明生轻松躲过，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又被一脚绊倒在地。

他终于彻底爆发，一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小型水果刀，揣着刀，再次冲来。

见男人拿刀，旁边围观的人都慌了，纷纷往后退。

“快点快点，快报警！不然得出人命。”有人喊道。

楚明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知道，如果对方有刀，就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男人跑近，握刀直接往楚明生肚子上刺，并且是真的发了力。

面对此情，楚明生丝毫不慌乱。他看准时机，一把扣住了男人拿刀的手腕，反手一拧，男人吃痛，刀掉落在地。

楚明生继续发力，猛然转身。男人只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身体被转了一圈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楚明生扳住男人的手，将人死死按住。男人还要妄图挣扎，楚明生直接对准了他的脸，拳头狠狠打了上去。

“今天不给你这孙子一点教训，我看你以后还得祸乱一方。”楚明生大喘不停。

与此同时，于川那边也非常热闹。

见于川挡路，几位大汉将他团团围住，然后一拥而上，势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不过一回合，这些人就全部倒下，躺在地上鬼哭狼嚎，有的捂住鼻子在打滚，有的护住肚子，差点一口气没咽上来。

于川手里还抓着个人，此时已经被打成猪头。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街边乱成了一片……

“都给我住手！”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一群民警冲了出来，围住了夜宵摊，个个都手持警棍。

“无法无天了！你们当这里是比武场的啊？”一位较年长的民警喊道。

楚明生终于停手，松开了已经鼻青脸肿的男人。

民警见状，望向另一边，被吓了一跳，“哎哎哎，你，给我把人给放开！”他指着于川，差点冲上去。

于川一愣，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形势，只好先丢掉砖头，放开手中抓着的人。

情况被控制下来，其他民警冲上前来，将躺在地上的人给架起来。楚明生和于川也被围住。

“好的，他们动的手，他们动的手！”被按住的男人还在怒吼。

民警一看他伤残的样，又一看披头去揍的楚明生两人，问道：“你俩怎么回事，三打多，觉得自己很很牛逼是不是？”

“哥们，都自己人。”楚明生说，“管几个闹事的无赖而已。”

“不是，谁跟你自己人，真是打架不闹事大，民警一使眼色：“都带走带走！”

楚明生无奈掏出证件，道：“真自己人。”

民警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先是大概一看，随后瞳孔放大，又拿近细看，才终于不可思议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啊，还真是自己人……”

“这是我同事。”楚明生又揽着于川说，他知道于川不会随身携带证件。

“哦……好好好。”民警连忙躬身。

再一看那几个无赖，全都下巴脱节傻眼了……

“对了，你们是那个单位的？”楚明生问起，“这一带的治安得好好管管这事闹的，真是……”

“队长，我们是南区第二分局的，但这治安也不归我们管啊。”民警表示无奈。

“这应该是派出所负责。”

“你们是第二分局的？”楚明生颇感意外，“我得找你们领导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