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崖 第15章 第15章

“妈呀！”张大爷惨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

一个黑影飘在门口，还在往地上滴东西。

那是刘强的尸体。

尸体的脖颈被用绳子挂着，吊在房门口，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角度，脸上将惊恐的表情保留了下来，嘴巴大张，眼球突出，无神地死死盯着前方，似乎正在经历生前所经历过的恐惧。

尸体下方的地上，堆了一滩发黑的血。

再往上看，尸体的左胸口处是一团黑。

一把锋利的刀掉落在地上，刃上有血，仿佛还是热的……

“快……快点！”张大爷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巴不停在哆嗦，“快……快把人放下来，说、说不定还有救！”

“没救了。”于川看向尸体的脸部，“眼睛已经失焦了。”

看着还在往下滴的鲜红血液，楚明生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尸体的脚腕处，而后眉头微微触动，与于川对视一眼。

“还有余温。”他道。

“脖子都被扭成那样了，再怎么说也撑不了太久……”

“于川，你快去通知刘队长，让他赶紧带人过来，”他绕过尸体，往房间里走，“尸体断气的时间不长，凶手也可能刚离开不久，所以现在是收证的最佳时期。还有，张大爷，可以劳烦您动员一下其他保安和居委会成员，现在马上对整个小区进行包围式搜索，注意一切可疑事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与凶手碰上一面，也好为警方提供线索，切记不要与凶手发生正面冲突。”

“哦。”于川拿出手机，照楚明生的话去做。

“好，好的，我晓得了……”张大爷双手撑地，终于缓缓从地上站起，“那我去打电话，交代他们。”他往外走。

楚明生也走入房间内，开始扫视。

他突然愣在了原地，盯着房间内的某一处，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表情非常警惕，同时带有一丝不可思议。

“……”

此刻，于川已经通知了分局，转身进了房间，看见不动的楚明生，正疑惑地打算上前问，突然被楚明生伸手挡了一下。

“你看那面墙。”楚明生动眼不动。

顺着楚明生所盯的方向，于川看去，骇人的一幕立刻映入眼帘。

床头，整面墙的墙纸都被撕开，这还没什么，在那墙上，被人写了几个大字，字体狂乱，下笔应是使了很大的劲。最主要的是，写字所用的似乎不是黑墨水，那颜色像血，都已经深深印入了墙体。

你毁了我的身体，刘强，你不得好死！这是字的内容。

“好，看来我们的推测都对了，刘强确实做过那事，邵莉恨透他了。”楚明生微微叹气，“不幸的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从死人的口中可套不出什么话，线索断了。”

于川走上前，用手摸了一把，然后又凑近闻了闻，道：“这是动物血。”

“哦？你怎么知道？”楚明生问。

“颜色和气味，人血不是这样的。”于川答道，他凝视着墙上的每一个字，突然提出一个疑问：“这些字是邵莉写的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邵莉写的，血已经浸到墙纸外了，若是邵莉生前所留，我们必然会在第一次到这里时就发现，可那时没有……我不相信这是邵莉的鬼魂干的，所以肯定是凶手。”楚明生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若是凶手，他就对邵莉非常了解，他知道邵莉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并且为她报仇……”

“可是有一点令我很不解，凶手既然会为邵莉复仇，又为何会看着她自杀，还开了一个那么诡异的直播？”于川道。

“确实。”楚明生点了两下头，“我们之前有过两种推测，一是凶手是邵莉的熟人，不过马上就被推翻了，二则是生人，若是生人，那他又是如何知道邵莉的这些事的？”

“一切还是得追本溯源，”于川开始低头思考，“凶手是一个陌生人，他调查过邵莉，虽然目前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用的什么手段，不过这是必然的。而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谁而复仇，从始至终都是在惩治恶人，都是在满足自己的**……”

“至于邵莉的死，或许也是注定的结果，我们无法理解压死一位女性的稻草到底有多重，也永远无法与她感同身受，一辈子活在绝望和阴影中，倒不如一死了之。”

“这么说来，邵莉她是自愿的，她就是自杀。”楚明生明白于川话里的意思。

“她应该与凶手做了一个交易，自己扮演好剧本中的第一个角色，从而满足凶手的需求，同时，凶手将给她永远的自由，将罪恶之人拉下地狱，使无辜之人得以解脱。”

“所以，凶手是在惩恶扬善，打抱不平吗……”

“……”

自张大爷离开房门之后，他的嘴巴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念叨。

“我的妈，那、那不是刘强吗？他，他怎么……他怎么死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张大爷怎么也忘不了刚刚那一幕。

他的手忍不住在颤抖，开机自己的老人机时也在抖，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先打给保安兄弟们。

张大爷一边按着键，一边往客厅的门走去，出于个人习惯，他打电话时喜欢在门外打，这样既可以保护**，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号码输入完毕，张大爷准备按下拨号键，同时一手握上门把手，慢慢扭动。

“砰！”张大爷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脚踹翻在地，只见一黑影从半开的门外扑进，将张大爷死死按在了地上。

“唔！”张大爷只感一口气堵在了喉头，不禁两眼发黑。他开始拼命挣扎，试图求救。

他的脖子突然被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去死吧老头。”按住张大爷的那人忽然一笑，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力。

此时，张大爷感觉自己的老命今天是真的要真的栽在这了，他浑身脱力，无力再反抗。

就在这时，一丝希望出现在张大爷心中，他失神的双眼无意瞟到了门外的一个鞋架，架底的木头已然老化。

“楚队长和于警官还在屋里头呢……”张大爷心想，同时眼神变亮，拼尽身上所余的所有力气，对准鞋架的底部，狠狠一蹬。

鞋架瞬间倒塌，砸在铁门上，发出巨大声响。

压着张大爷的人一惊，明白情况后，突然收力，恶狠狠地盯着张大爷看。

张大爷如获新生，剧烈呼吸，伴有咳喘……

……

“外面什么声音？”楚明生骤然听到了动静，偏头往外看。

“张大爷在外面。”于川转身，直接快步往外走。楚明生紧随其后。

快到门口的时候，于川突然放慢脚步，不再往前走。

“怎么了？”望见于川紧张的神情，楚明生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外面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于川站在门口，向后打了一个“不动”的手势。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可霎时，于川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连带着身后的楚明生一起。

楚明生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推力给弄倒，跌撞了好几步，才终于稳下来，回神看向于川。

只见一个身着纯黑冲锋衣的人扑了进来，手里握着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直直刺向于川。

那人戴着黑色帽子，脸也被衣领挡住，根本就看不清长相。

于川侧身闪躲，同时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将其往反方向扭。

“卧槽！”楚明生看清了，那人手上握着一把越野刀。

“什么鬼？”楚明生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凶手，躲在受害者的家中，等着警察来，然后警察来了，又在暗处等警察推理出真相后，现身要将所有知道真相的警察灭口，这……这也太嚣张了吧！

凶手的手腕被于川反扭，先是上身一软，于川便借此机会，将他整个人都摔翻在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摔在落地前，用小臂护住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的光，然后不作丝毫犹豫，立马挺身而起，准备迎敌。

于川当然不会给对手一点机会，待凶手身体还未完全撑直，所有力量都还在下身时，于川对准其腰侧，就是一记侧踹。

凶手整个人都跌出门外，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于川正欲追出，却被身后的楚明生给拉了一把。

“喂，”楚明生压低声音，“小心点，他手上有刀。”

“我知道。”于川推开楚明生的手，“刚刚失误了，我本想去夺他手上的刀，但他很狡猾，故意将手腕转了一下。”他冲出房门。

房门外的凶手已经站直身，反手握刀，与于川对峙。

“快去看看张大爷！”于川对楚明生喊道。

楚明生心里明白，凭于川的实力与凶手单挑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也避免不了担心。毕竟于川手无寸铁，可张大爷此时的情况确实很危险，楚明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张大爷身旁，蹲下来检查。

张大爷整个人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也是闭着的。

突然，他抬手抓住楚明生的手腕，猛咳了两声，艰难道：“我、我没事……”

楚明生将张大爷扶起来，放在墙边让他靠着休息。

然而待张大爷坐下后，却一把推开楚明生，“快，快去帮于警官，那个人很厉害，就连我也甘败下风……”

……

凶手持刀迎面而来，他的刀法极快，刀刀对准要害，于川只能一直被动闪躲。

凶手不断前进，而于川不断后退，最终于川被逼至墙角，靠着墙，退无可退。

凶手的刀直直刺向于川，于川偏头躲开，刀刃刺入墙壁，溅出墙屑，刮红了于川的脸颊。

可这正好给了于川机会。刀刃陷入墙壁太深，拔出需要时间，于川趁机提臂，极力去击打凶手拔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打向凶手颈侧的血管。

凶手不得不放弃拔刀，向后退了好几步，与于川拉开距离。

他的脖颈处发出骨头碰撞的“咯咯”声，只觉喉头一股腥味涌上。霎时，他不由地发出一声奸笑，眼神变得更加凶恶。

“小警察，这么厉害？”

面对凶手的威压，于川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如果现状允许的话，刚刚那一下可以直接送你下地狱。”

“行啊，口气不小……”凶手眯起眼，似乎来了兴致，“不逗你玩了，我们看谁先下地狱！”他如野兽一般地再次扑向于川。

于川迅速侧身，在躲过凶手一击后，却发现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

只见凶手一记高扫腿，正中插在墙上刀的刀柄，刀直接摆脱墙壁的束缚，顺着凶手扫踢的方向，刀尖正对于川飞去。

于川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招，此时他已经没有机会向两旁躲避了，只好向后弯腰，露出破绽，刀尖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凶手终于等到于川露出破绽，他立马上前，死死扼住了于川伸出的脖子，将其压在墙上。

这一下，凶手可没收力，于川背部撞墙，直接咳出血来。

凶手不断加大力道，同时眼睛也越瞪越大，“见鬼去吧，该死的条子……”

于川脸涨得血红，手上的青筋已然全部暴起，他尽全力扣住对方的手，想极力将其松开。

可他有些力不从心，自己的气管被人按住，吸不了一口完整的气，再加上刚刚那一撞，他肩上的伤口裂开，汤出血来。

“咳咳……咳……”于川此刻真的没有力气了……

……

“砰！”一个人应声倒地。

于川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消失，大量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于川大口呼吸着。

他红着眼抬头，只见凶手已经倒在了地上，楚明生手上拿着根铁棍。

“你还好吗？”见地上的人不再有动静，楚明生忙上前扶住于川，察看情况。

“没事，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脱险。”于川借力站直身，“那人怎么样了？”他问。

“昏睡着呢，他只是晕过去了，刘队长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离得不远，况且我们刘队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拖拉拉。”于川蹲下身，看着凶手，向楚明生伸出一只手，“去找根绳子来。”

“哟，于警官这么快就吩咐我做事了？刚刚我救了你，怎么连声谢谢都不说？”楚明生拿出早已找好的麻绳，递给于川。

于川接过绳子，一边将凶手的手向后反绑，一边斜着眼看楚明生，“我说了，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脱险，刚刚如果直接用手接他那一刀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冲上来的机会。”

“哦，那于警官怎么就改变主意了呢？你该不会是在放水吧。”

“这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吗？”于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说，要多多为自己考虑一点，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受伤。所以，我照做了，没有直接用手去接他的刀。”

“哈，没想到你还挺听我的话。”楚明生笑着阴阳了对方一句。

于川没有想去回，他将凶手绑好之后，把其身体翻转过来，迅速拉下帽子。

“话说，这人谁啊……”楚明生盯着那张陌生的脸，不禁愣住了。

那人的骨相，怎么看都不像是内陆人，倒有点……东南亚那边的感觉。

“这就是……那个惩恶扬善的凶手啊，咋感觉有点不现实呢……”楚明道。

于川同样盯着凶手的脸，眉心死死锁着。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目前不能排除凶手是混血人的可能性，但自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开始心慌。

“有很大问题是不是？”楚明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算了，我还是去给队里的弟兄打个电话，让他们做好加班确认身份的准备吧。”

“等等！”于川突然大声道。

“还等什么，这种事当然是要越快越好……！”楚明生话说一半，突然愣住。

邵莉房间通往窗户的走廊处，突然有了动静。又是一个人影立在那，打扮与前者被制服的“凶手”一致，包括手中握着的武器，以及那凶恶的眼神。

“别轻举妄动。”于川提醒楚明生。

“我知道。”楚明生站着不动，只觉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即使滑到嘴唇边，也不敢用手去擦一下。他未曾想过，敌方阵营会这么庞大。

楚明生和于川选择见机行事，可对手却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只听第二个黑衣人嘴里嘟哝一句，随后刀已出刃，从像疾风一般地袭来。

楚明生站的位置离房门口更近，于川显然赶不及去援招，只好飞速捡起刚刚掉落在地的越野刀，反手就扔给了楚明生。

“楚明生，接着！”于川使出了全力。

楚明生立马反应过来，精准地接住了刀柄，而后摆好战斗的姿势，准备应战。

看黑衣人的眼睛，似乎能感觉到一丝笑意，当然，这种笑意不可能是友好、善良的，而是狡猾、邪恶的。

霎时，刺眼的刀光交错，紧接着是金属铿锵的撞击声。

“我还以为你接不住我的刀。”黑衣人与楚明生对峙而望，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奸笑，令人毛骨悚然。

楚明生咬着牙，不作应答。

紧接着，他只感双手脱力，面前的黑衣人猛然转身，一脚放于墙面，借力从楚明生的身侧闪过，然后再次持刀，从上而下地从其头顶刺下。

黑衣人的动作疾如闪电，即使有极高的反应力，楚明生还是慢了一步，他只感背后一凉，然后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跌了几步，温热的液体从背后流出，疼痛刺骨。

见楚明生躲过致命一击，但却受了伤，黑衣人立刻换手拿刀，准备再补上一击，并抱着必然成功的心态。可突然，他只感下身一沉，身体的重心被扰乱。

原来是于川，他提膝顶伤了黑衣人的小腿后部，然后扑了上来，想要夺下其手上的利刃。

黑衣人连忙后撤，却又被已经站起的楚明生堵住了退路，只好停下了脚上的动作，随后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突然大笑起来。

“真是不巧了小警察，我可不能把你怎么样，上面都交代了。”黑衣人转头看了眼楚明生，随后又将头给转了回来，“不过他就不一样了，我可以随时要了他的狗命……”他在指着楚明生，“算他走运，受到了你的保护，我可没时间再陪你们玩了！”黑衣人说完，就立马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将背部靠墙，猛然发力。

只见他双手一撑，两脚便腾空而起。楚明生和于川见势不对，马上冲上去，想要将其制服，不料黑衣人动作灵活地跳开了，他根本就没打算继续与两人缠斗，而是趁两人抓空之即，闪身出了房门，向自己的同伴奔去。

“快，别让他跑了！”于川率先反应过来。

两人冲出房间，却见黑衣人已经背起了同伴的身体。

“别再追了小警察，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放弃吧。”黑衣人再次发笑。

于川明白黑衣人在对自己说话，但却不能明白此话中的意思。

“你将凶手在这放任了，抓你们这些不法分子，本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况且站在你面前，我就已经看到有人协助和受查在向本人招手了，怎么可能没有好处呢，你别把我们当傻×！”楚明生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无所谓，甚至有些嘲讽。

黑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不屑，仿佛根本就没把楚明生放在眼里。

“你们最好不要后悔……”他喉头发发出低沉的音响。

“哼，”楚明生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黑衣人对自己的态度，“你与其在这瞎说废话，还不如想想待会儿在审讯室里要如何交代作案手法和动机吧！”

“作案动机？”黑衣人觉得好笑，“邵莉她是自杀，刘强那是自作自受，都关我屁事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吧？”

“难道不是吗？”楚明生的表现非常平静，楼下，已隐约可以听见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他牵了牵嘴角，“你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吗？”

楚明生和于川缓缓向前逼近。

“那……还真不好说……”黑衣人背着同伴，看似在被迫后退，实则眼球在不断转动，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别让他靠近窗户！”于川此时突然看透了黑衣人的动作。在楚明生还未有所反应的情况下，就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试图抓住黑衣人。

“哼哼哼……”只见黑衣人不慌不忙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待身后挨上客厅的窗户，然后弯腰，带着同伴一起栽了下去。

“不是吧！又来这招？等等，客厅的窗户好像与楼梯间不是挨在一起的！”见状，楚明生上前，双手撑着窗台向下望。

只见一把铁钩勾住了窗户下的杆子，杆子颤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