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 第16章 第 16 章

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错。如果我让昊玉早点进去，一进去就去找你的弟子，可能一切还有转机。”

“大哥，不必如此。”小月说，“如今只盼昊玉没遇见指路人，或及时察觉危险全身而退，否则便是连大哥的弟子也一并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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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垃圾场的温暖小屋。

瓦儿将他得到的所有信物都讲完了一遍，如数家珍。

这漫长的几百年里每个给他留下信物的人曾跟他说过的话，那些人留下的承诺，那些人说过的感谢，他竟然全都记得。能看得出来每个人的到来与离去都牵动着瓦儿向往外界的心，瓦儿一个劲地赞叹，“外面真大，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如果能出去走走在外面生活肯定会很幸福。”

昊玉忽然抬头看了看天，打断了瓦儿的展示。

瓦儿跟着看了看天色，情绪低落了一点儿，他低头拢了拢信物们，说道，“是不是有东西追来了，那些东西很凶的，越到晚上越凶。不能再留了，你该走了。”

传音符忽然一亮，通信又接通了。

昊玉凝神听了师父说的最新情况，随着师父说的内容越来越多，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顿了顿。

师父交代完毕，昊玉应了一句毫无情感的“是。”通信结束。

瓦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催促昊玉，“出口的地方还挺远呢，你跟着我，我们抄近路。”

昊玉说：“我自己走。”

瓦儿愣了愣，“也好，在那个方向，两道山崖中间有条缝。”他说完，见昊玉站起身，只冲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就往外去。

瓦儿心想，昊玉的动作也太快了。来得充满意外这就不说了，来了之后吃他的喝他的还聊了那么久，现在一说走，走得也太毫不留恋了。

瓦儿眼圈一红，不知是委屈还是舍不得，叫住昊玉，试探性地说，“嗯，你身上什么都没戴吗？”

昊玉说：“没有。”

瓦儿的心情拉回了一点儿，原来是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做信物的东西，并不是不愿意给他。他又觉得，至少道个别吧，问道，“你没有什么话忘了说吗？”

昊玉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一言不发走了。

他在前面走，瓦儿在后面送他，其实就是默默跟着。跟了一会儿，昊玉停下脚步，报了一串点心名，“栗子百合桂花糕，杏仁核桃酥，牛羊奶酪，山楂荔枝冰碗。师父带我吃过很多，我不记得名字了。在这之外的人间确实很大，很有趣。”

瓦儿高兴地把这些都记住，说：“原来外面真的有那么好？”

昊玉说：“嗯。”

瓦儿说：“太好了，我将来一定会出去的。等我出去，这些好吃的我一定会亲自去尝一尝的。”

昊玉看了看他，不再说话。他朝瓦儿挥了挥手算作告别，片刻后，身影倏忽远去，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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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山峰交界处，一道极窄的缝隙，那里就是这整个结界的出口。

昊玉闻到了没有散尽的血腥味，这种气味让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尽管可能没人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这种变化。

他步履平常地走向出口，一步一步接近。忽然视线中出现一个山洞，这个洞并非是实际的存在，更像是某种法宝做出的投影。昊玉能从投影中轻易地看见山洞中一个盘膝而坐的邪修老道。这老家伙已经完全被邪道浸染，整个人阴气森森，旁边立一道招魂幡，阴邪之气扑面而来。

昊玉看了一眼，毫不犹豫仍是往出口走去。他的脚步一步步走到出口，在那道极窄的山峰里他侧身而过，挤出去后眼前景色突变——他从结界中来到了老怪的山洞。

山洞的难闻气味更加刺鼻。

这气味不是凡间的垃圾堆积味道，与凡间家禽屠宰场的味道有些接近，但比那个更浓郁更令人作呕。潮湿，阴森，满满的阴邪之气。

邪修老怪本人不知道有多少岁了，他的样貌看上去像是凡人中的老年人，怎么都有七八十岁模样。皮包骨的瘦削，脸上的灰白眉毛似乎不曾修剪过，几乎盖住眼睛。皮肤老而松弛，盘膝而坐，细瘦的两条腿看上去也十分脆弱，感觉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老怪说。

昊玉没动，没说话。

老怪说：“你又是哪个门派的？”

昊玉道：“玄月剑门。”

老怪“哦”了一声，“你和之前那个是一起的。她已经在这里了，你也和她在这里团聚吧。”他说着“这里”，手指指着面前立着的幡，显然蓬莱女修肉/身已亡灵魂已逝。

“她跑不掉，你也一样。你们的魂魄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我打上标记，有一部分已经吸进了我这个招魂幡。之后无论你们跑去哪里，噩梦都会缠着你们。一点一点地吞噬你们的魂魄，直至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昊玉说：“你大劫将至。”

老怪一滞，此时这老家伙才睁开眼睛看了昊玉一眼，他表情极其难看，忽然言语犀利了起来，“你是想说我的劫难应在你身上，黄口小儿，真是笑煞老夫。”

昊玉说：“也许是我，也许不是我。无妨，可以是我。”

话音刚落，老怪丝毫不再和他废话，直接寄出最大招将招魂幡朝昊玉掀卷而来。这东西极其邪性，一旦被卷入其中，连修仙界大能也休想全身而退，老怪有这样的信心。眨眼之后，昊玉已不在原地。招魂幡没能卷中他，他避开了。

修仙界练体术身法的不在少数，很多弟子初入门也是从扎马步开始。因为修仙界有些修士认为虽然弟子的灵气可能充沛到能直接御气御物，但他们还是觉得修炼这个东西完全依赖外物总是让人心里没底，万一哪天法术不灵了呢，万一哪天灵气聚不动呢。修士终究是凡人所生，万一哪天沦落到和凡人一样要拼拳脚，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修士要像凡人一样练体术入门，再借用灵气将这种修炼发挥到极致，达成不使用法术也非常强横的境界，做到真正的强。这种理念时日已久，道玄也是其中的拥趸者。

“一味地躲可杀不了我，”老怪讥讽。招魂幡在不大的山洞里像旗帜一样放大，直至将整个山洞包裹住，头顶的光芒也渐渐消散，山洞一片黑暗。

昊玉掐了一个诀，冰霜从地面蔓延，寒冷的气息转瞬充满了这个黑暗空间。足有好一会儿老怪都没说话，过了半晌，老怪说，“你一个刚筑基的小弟子，用着冰系最基础的掐诀手法，你是打算直接气死我老头子这种方法来杀我。”

昊玉坦诚地说：“我刚开始修炼。”

老怪笑了，“没空和你玩耍，让你见见我修了一辈子的千幡阵，去投胎吧。”

昊玉此时没见识，如果他知道这千幡阵的厉害，就该知道老怪对付他没有轻敌没有侥幸没有兴趣，确实用的是一步到位送人投胎大招。

他用完发现，昊玉躲开了。又一次成功躲开了。老怪不觉得自己的幡有漏洞，他也没看清昊玉是怎么躲开的。他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想法，这小子不会真是纯用身法吧，那也太快了。他的幡竟然追不上。邪修一生往往只痴迷于一个方向，比如老怪，幡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而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考虑过会有人的速度和精准度能避开他的每一幡，注意是每一幡。只要他能得逞一次，哪怕碰到个角，对手就废了，会任他宰割。可偏偏就是一次都碰不上。他的幡还可以放毒气，刚才试过了，那小子的冰雾乍一看挺弱，但用来抗毒气非常对症，想毒气发挥作用得把这小子灵气熬干，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灵气之充沛恐怕生平罕见。而在此基础上老怪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不擅长近身战，没怎么打过，没赢过。可碰上这小子，怎么感觉真是来克他的。

战斗中其实时间过得很快，老怪仅仅是刚想到他的致命弱点，昊玉的身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老怪悚然一惊，昊玉手掌结了个降魔大印自他头顶向下完整地盖了他一掌。老怪感觉脑子一阵剧烈的震荡，那掌印落下声如洪钟，一掌就将他轰得七窍流血。这小子竟然没武器，老怪心想，万幸万幸，否则若是一刀子一剑他的命危矣。

正当老怪担忧昊玉速度比他快，难不成打算一直这样一掌一掌震死他吗，他的招魂幡有动静了。有个东西裹了进来，卷中了？不，不对。这个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诱饵怎么亲自送客来了。这下好了，以后都没有无本买卖可做。

“小子，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找到机会！”老怪一脸的血，再次发动大招。回应他的是仿佛永不出错的躲避，还有一直没断的一掌又一掌。打了不知道有多久，老怪的意识渐渐涣散，他不能接受他会死于这么初级的降魔手印，他想这一定是一处幻境，是这小子布下的幻境，这人其实是个修仙界大能，一定是这样。老怪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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