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 第14章 第 14 章

几个时辰后，少年完成了当天的一半工作。此时天色暗了，正午时分黑暗再次笼罩这个小镇。

少年推着独轮车满载而归，忽然，他朝着一个方向张望。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冲他跑了过来。少年反应敏捷地将独轮车推到墙边，自己找到一个角落快速地缩了进去。

脚步声很快近了，因为夜晚的遮挡，只能看出那大概是一个人影。少年更紧张地缩了缩。人影快速地从他身前掠过，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很快朝着远方而去。

少年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神色更加紧张，他抛下推车，迈开步伐快速地朝着人影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个慌不择路的身影很快就被追上，人影停在前方一片雾蒙蒙的树林里，正在树林中徘徊，像是迷了路。少年迅速地躲在一棵树后，观察片刻后动作娴熟地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辨了方向，忽然将手中的石子丢了出去。

人影吓了一跳，喝道，“谁？什么人装神弄鬼？出来！”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这树林中大概有什么神秘力量的干扰，女子应该也想要逃离，但脚步总在此地打转无法走出。少年着急地又弹了几颗石子，动静惊动了女子。女子走到石子落地的地方，惊讶地发现，她走出来了一步。原来少年在帮她。

一刻钟后，女子在少年的引路下离开了那片树林，但观察她神色，空气中仍有什么东西在穷追不舍。女子道：“恩人是不是知道哪里是出路？若是能告诉我，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定让家师破开这里，到时找到恩人报答恩人救命之情。”

少年更加紧张地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不用什么报答。不过你的家师真的能破开这地方吗？”他声音有些惊奇，还有些惊喜，仿佛同样期待着这地方能被破开一样。

女子的视线望向少年藏身的地方，“自然可以。恩人，若不嫌弃还请现身一见。”

少年却朝隐秘的角落又缩了缩，“不用了，我长得很吓人，见过我的外来人都很害怕。”

女子道：“这样吗，可是我总觉得应该当面表达谢意。没关系的，我胆子很大。”

她反复强调她不会害怕，少年犹豫良久还是探出头来。女子的视线看向他，这么暗的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看清，总之看完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明明就是害怕了。

女子颤抖着将莲步轻向后移了两步，拉开了和恩人的距离，声音尽可能地稳住说道，“恩人真的知道离开的路吗？”

少年道：“那个方向就是出路。”他又弹了一颗石子，落在一处地方。

女子看向那个方向。少年道：“就是那边，那儿有一个大石柱，有块很大的碑，后面是很高的山，山和山之间有一道缝，从那个缝里出去就是出路。”

他说的笃定详细，女子大喜，“我是个修道者，师从蓬莱一脉，家师便是蓬莱的掌门。我愿意给恩人留下一个信物，待我出去叫我师父掀翻这里，恩人可以凭信物来找我。”

女子说着将她口中的信物扔向少年的藏身处。少年捡起一看，发现那是一块玉坠，触手温凉的玉质，下面挂着一个什么小动物式样的挂件，像是手编的，很精致可爱。少年珍惜地将东西收好，朝她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入夜那些乱叫的怪物会更疯狂的，到时你想走都难了。”

女子又道了一声谢，脚步匆匆地赶往出口。

少年果真对这里十分熟悉，送走女子又很快转回独轮车的位置，路上他反复地将信物拿出来观摩，似乎极高兴，又嘀嘀咕咕道，“好几年都没有外来人，怎么又有外来人进来？入口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此时经过一番折腾，天又蒙蒙亮。

这个地方没有烈日正午，漫长的深夜之后是清晨，清晨后是黑夜，黑夜后是下午，然后黄昏，紧接着入夜。

少年将独轮车推回家里，清空后又出来一趟继续帮这里的居民清理门前的垃圾，直至黑夜重新降临。

他最终将玉佩小心地收藏在一个隐蔽的洞中。那里还放着一些其他的信物。少年没有对那个藏信物的洞口产生过多的留恋，他的视线望向一个方向，自顾自地说道，“入口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夜深了，平静的一天过完了。

第二天，少年起得更早，这回他没推独轮车，朝着一个和昨天不同的方向跑去。跑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到了入口之处。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观察四周。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他抽了抽鼻子，果然闻到了一丝可疑的味道，他又一次快速地躲了起来。

慢慢地天色开始亮起来，这时候能稍微看清楚四周。他脚下是一条泥土路，往后是他刚才来的方向，前方蔓延到出口外不知哪里地方。雾气缠绕中，他朦胧能看见前方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虚影，似乎真的又是一个外来人。

这个外来人很有耐心，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更不知是死是活。

少年缩在一边观察了这个外来人好一会，外来人始终不动。少年摸不准该怎么办，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这里危险，快出去。”

随着他的话音，外来人周身的浓雾陡然散开，少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影。

这个外来人大约也才十几岁模样，面容很稚嫩，穿着打扮很漂亮，就是脏了点。少年心想难道他们这个镇子的入口还有类似狗洞一样的地方，可以钻进来，这才毁了这身好衣裳吗。

他心里胡乱想着，面前的外来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无波的眼眸，冷淡的神色。少年猝不及防和这人的目光对视上，吓得一缩，更加紧张地缩回了墙后。

他期望刚才那一眼外来人没有发现他，可事与愿违。

“你是谁？”外来人声音淡淡地说，“出来。”

少年忙道：“我不能出去，我长得丑，很吓人。”

他说完这句话，对面没了反应，少年想偷偷地把目光试探着探出来，结果一望之下吓得一哆嗦，因为那人就站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少年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躲无可躲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外来人淡淡地说：“你的长相没什么特别，不丑也不吓人。我的长相也没什么特别，你尖叫做什么。”

少年缓缓从臂弯里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睛，闻听此言，他像是某种被突然放出笼子的小兽，新奇地看着这个外来人，忍不住围着他绕了一圈打量他。

“真的吗？我不丑吗？不吓人吗？你看见我不尖叫吗？”少年疑惑地看着他。

外来人沉默。

“你不害怕我？你真的不害怕我？你是谁？从哪里来？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是从县城里来的吗？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你这身衣服也是在那里买的吗？真好看。”少年继续说。

面对他一连串的话，外来人环视了四周，在少年热情期待的目光中，他说，“嗯。”

少年期待了半天，只换回了这一个字。他还是高兴得不得了，依然亮着眼睛围着外来人看个不停。看见这人抬步往里走，他才急道，“不行不行，很危险，会有东西来撵你，被追上会死掉的。你赶紧出去，不要进来。”

外来人平静地说，“已经进来，出不去。”

少年懊恼地说，“对啊，我差点忘了，这里只能进不能出。”仿佛许久没有人和他这样聊过天说过话。他像是有满肚子的话要讲，一边缀着此人的脚步，一边絮絮叨叨。

“这里是关着的，我们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一百年前我还能看到钥匙，拔出它肯定就能打开门，我们就都能出去了，我一直想去外面的镇上去县城里看一看。不过现在我没法看到钥匙了。”

他口中说出了一长串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话，像是难解的谜语。

他对面前人说，“没关系，我知道出口的，我告诉你好了。其实当你们外来人挺好，进来也可以从那里出去，我却怎么都出不去。”少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出口在哪里，你赶紧出去吧，这里真的很危险。”语气却依依不舍。

外来人说：“不急。”

少年竟非常高兴，又看了看天说道，“其实时间还早。你真的不急吗？你真的不急着出去吗？你有时间吗？”他自告奋勇说，“你是不是来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做？这个地方我很熟，你要是想到处看看，我可以给你带路，免费。”

外来人正要开口，忽然口袋里一热，传音符亮了。

“昊玉，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吗。”道玄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外来人其实就是奉师命来此地探秘的昊玉，他应道，“是。”

道玄说道：“你月师叔刚才忽然收到那名女弟子的传音，告知我们她在出口附近的禁地发现了此地的秘密。这里有一个邪修老怪盘踞修行了百年，如无误便是这邪修布下结界在此作祟。她得人相助已到达出口准备先行撤离，我们这就前去接应。你不必再探查她的事，既然知晓是邪修作祟，正是你试炼之时，为师命你见机行事，最好将这邪祟替为师灭了。”

昊玉道：“是。”传音符重新暗下来。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昊玉和外界通讯，通讯结束，关于少年刚才的问题，昊玉给出回答，“无要紧事要做了 。”

少年于是郑重提议，“你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你要是实在没有着急想去的地方，要去我家看一看吗。”他又有些自卑地说，“可能有点儿破，不会像你住的地方那么好，你们家肯定住很大的房子吧。”

昊玉说：“很大，但很冷。在南极。”

少年问：“那是哪？”他说，“比县城里还远的地方吗，我决定了，等我能出去，我逛完县城，我一定再去南极逛一逛。”

昊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的异想天开无话可说。但他也没纠正什么，只是随着少年的脚步往他所谓的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家人叫你昊玉？这肯定是你的名字了。我也有名字，我叫瓦儿。你几岁？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我今年十一岁。”

昊玉今年十四岁，虚一岁，十五。

瓦儿说：“我一直都是十一岁，在这个地方我们都不长年龄的。其实我已经十一岁了有好几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