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琼斯的脚被钉在原地,他下意识去捞面罩的手被塔莎抓回。
食人鱼已经消失在黑夜的河流之中,只剩下漱漱水声荡在耳边。
“希夫被吃了??”人群中传来颤抖的疑问。
沈承洲本能的催促着其他人尽快上岸。
环境太暗,人数太多,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江衍踩着淤泥趔趄的走到河边:“去他大爷的,到底是谁开灯了?!”
雲笑他们赶到的时候,一队人刚正惊魂未定的坐在岸边
丛林里的杯燃气的火星也已经彻底熄灭。
“希夫…他为了躲开蜘蛛….下意识…天太黑了…”
“他踩进河里太深了……我没拉住他”善愧疚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希夫明明只离他半米。
人群中有人发问:“那是…什么?”
江衍倚靠着树,皱眉叹息:“畸变的肉食性河鱼……”
“我们以前管它叫……食人鱼……或者….河怪…”她沉着眸子,被苏菲搀着坐下。
还是有人死了,鼻尖的腥气杯江衍的感知放大,她泄气的盯着裤子上的泥点,颓在地上。
嘴巴一张一合,说出解释变得麻木又无力:“特别是晚上,它会把自己融合在环境之中,然后……一击致命。”
雲笑从储备包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件外套递给江衍。
因为她身上现在黏黏糊糊的,看起来很狼狈。
特别是发丝和蜘蛛黏液一起被风干……反翘在头顶。
她对雲笑道谢:“谢谢….”
雲笑确认全员撤出食人鱼的攻击范围,用止血带扎住自己的伤口,下达指令:“休整一下吧,还有人受伤吗?”
他尽可能快的调整好状态,转头吩咐琼斯检查装备。
有些队员心理仍然在震荡,更不理解他们队长和副所长这种平淡的态度。
大家情绪倾泻而出:“就这样??”
“有人死了!?”设备组两个队员显而易见的精神崩溃了。
希夫是他们的一员,不,曾是他们的一员。
带这个小伙子来的善格外内疚,他反复道歉:“对不起…”
“是我没反应过来……”
善被愧疚感席卷全身,他不像江衍和雲笑那样身经百战。
他甚至不那么会打架,不那么喜欢杀戮,善始终感觉,能走到现在,只是因为自己的运气很好一直很好。
实验所给他分类的任务..也大部分是清除一些自然灾害,生物泛滥..那场比赛他也靠着自己的拟态和本领躲藏到最后。
可今天,他的队员死在他的面前。
小犀牛的表情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明明能拉他一下…”
“善,一旦下水,他就已经死了,不要责怪自己。”江衍按着腰站起来,手搭在他肩头安慰。
夜晚下水,在封闭区就意味着死亡,只能说她们今晚的运气不错,至少没有全军覆灭。
看着手下哭的稀碎的善,江衍想起瑞娜曾被这种东西咬了一口,手断了,但人被及时拉了上来……
只是….开放性伤口暴露在封闭区,她没多久就产生了更大的畸变。
江衍拍了拍善,对着大家伙叮嘱:“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衣服损坏立即换上备用的!衣物”
“任何暴露的伤口都会增加畸变的概率,或者加快畸变的过程!!”稀稀疏疏的声音在众人间响起,现在来不及悲伤,重要的是幸存者。
“报告..没有”
“没有…”
“没有…”
疯狂过后的夜晚一切都回归平静,除了被稀释的血液和扑打在岸上的河水……不远处多脚蛛的尸体,封闭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惊吓,激战,让所有人的身体疲惫不堪,但yeq有人一夜无眠。
封闭区没什么资源,只剩下一片贫瘠又狂野的土壤,唯独死亡是它的常态……任务时间30h,现在是早晨六点。
雲笑穿好新的衣服,揭掉伤口的扎带摸了摸自己已经生长完好的皮肤。
他看了看手表看,拉着沈承洲一起,讨论如何安排剩余时间:“今天必须赶到山脊附近…就快要48h了”
雲笑的脑子很清楚,和蘑菇人的战争,才是这次任务中最难的部分。
而这个最难的部分,到现在还没有迎来开端。
除了他们四个出身中心实验室的实验体,其他人对封闭区的耐受度并不够……他的视线焦躁的在众人之间徘徊。
江衍正催促着手里的藤蔓,去取靠近河边,泡在浅泥摊里的一些行囊。
希夫的死给很多人造成了影响,他们不愿意靠近河流,哪怕只是在站在靠近的陆地。
“楚渡…”雲笑呼喊瞬间,他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青年……江衍下意识抬头去看。
楚渡是雲笑离开中心实验所的时候除了跟组实验员。
除了雲笑的苏菲和那只叫安娜的闪翅蝶,人型实验体,只有楚渡一个。
江衍好奇的探出脑袋,拿回背包的藤蔓跟着她探头的动作一起……
什么隐身怪,江衍目不转睛的接过背包,一个手刀劈在藤条头顶,它迅速缩成一团。
雲笑身边的队员跟一个德行,神神秘秘,若隐若现……
她从这个神秘的青年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楚渡似乎也不怕自己,他回了一个礼貌的目光。
他和自己带出来成觉不一样,硬说的话,楚渡是个排名高于2A但垫底的3A。
江衍收回好奇的心态,看来云霄这小子,这次真的没打算留后路,她感觉到了雲笑为了杀死母体近乎疯狂的决策。
自己至少留下了成觉和小鲸鱼看家,而反观雲笑,他几乎带上所有能用的力量。
江衍没在运用拟态能力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她才不是喜欢探究人**的变态。
手上的背包正往下淅淅沥沥的滴水,打在皮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就地蹲下,拉开背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东西,挑挑拣拣的翻查起里面的东西……
是希夫的东西,翻找的动作突然停下,她摸到了一张包着塑封膜的相片。
“他的妈妈早些时候过世了”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也蹲在地上哭
“这是好事,他们不用再经历离别的悲伤!”江衍反倒笑了笑,认真的把照片在衣服上擦干净,递回到善的手中。
“他是个有勇气的小伙子,等我们出去了,带他回家!”
相片的重量很轻,但善的内心很重。
他捏着手里薄薄的相片点头。
江衍把包里的东西分类规整,吃的…用的…私人物品….
她熟悉做这种,但不熟悉做另一种:“善,你太多愁善感了……”
“这是末日,要习惯分别,人都会死,他们只是早些离开。”
烂透了!!江衍在内心蛐蛐自己安慰人的差技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衍看见善,就像看见以前的自己,还没麻木的自己。
善抬头的时候,江衍已经把包里的物资合并,让藤蔓挤干空包的水分,整装好一切。
属于希洛的替换制服被她包裹完好,递给低头的小犀牛。
“该走了!”江衍伸出手,捞起泄气的少年。
分别是人生来就面对的课题。
嗡..嗡嗡…
等等….什么在响?小队的情绪瞬间紧张,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自己附近检索……
他们的神经高度紧绷,寻找震动来源……
雲笑退开几步,看着沈承洲的下半个身体:“沈承洲…好像是你裤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裤子?什么?沈承洲闻言慌乱的在自己身上乱摸一通....
“兜里!!兜里!!”雲笑指了指。
沈承洲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拿出震动【本源】
他下意识的握着那个东西愣在原地。
老旧的通讯器.....在震动,江衍几乎是飞扑过去夺走那坨废铁,她颤抖着按下接通按钮。
“.........”
江衍把耳朵紧紧贴在通讯器上……
但那似乎只是一些嘶嘶的电流音。
“坏了?”她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叮当作响的“老古董”。
“江....”
不对,江衍努力从时大时小的电流音里分辨些什么……
这是……语言?!一人,真的在说话。
“江....衍姐....”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老旧机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江衍的大脑里传来不真切的幻想……又或者是她自己太久没听见陈朝的声音。
“我在——”江衍急切的回复着对方,她确定自己听见了对方呼叫的名字!
“.....”
“.....”
这东西一定坏了,雲笑和其他人站在原地,他们只是听到了几个音符,但显而易见的是,江衍激动的情绪已经不可遏制。
她等了一小会儿,机器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回归到嘶嘶的电流音状态。
“它可能...太旧了...”琼斯慢慢凑近,看着那个被磨损的通讯器打破了这个僵局。悄悄给副队长的情绪递了台阶。
江衍移开耳朵,她看着手里的通讯器:“不会的...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真的是……幻觉吗?
她眼神儿里带着难掩的失落,通讯器被琼斯拿走,他做敲敲,右按按。
“江衍,有可能是昨天太累了。”雲笑的情绪其实跟她一样,在通讯器响起的时候就像坐过山车般的起伏。
“江衍姐.....”
通讯器分明里还是夹杂着严重的电流音,但奇怪的是这次琼斯也真切的听见有人在呼喊副队长的名字。雲笑也似乎听到了几个音节!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双手捧着那只东西,和江衍凑在一起……
那里面,有人在叫江衍这个名字。
“你也听到了??”她对上琼斯的视线。
“你听到了对不对!!”江衍又看向雲笑微妙的表情变化,他和自己一样!!
雲笑被她兴奋的拉着领子,摇的发晕。
他看着晃动的天空,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难道我也累出幻觉了??
琼斯更是恨不得把那个小东西盯穿!
“江衍姐——”
“江衍——姐!!”
这次江衍的名字无差别钻进在每个人耳朵中...小队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操,这次我也听见了!!”克里立刻缩到南裕背后,另一只手扯着沈承洲的袖子。
“嘘!!!!”沈承洲快速撇了他一眼,作出噤声的表情。
“到底是谁?”江衍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大吼一声。
如果这是玩笑,那开的也太大了些。
“封闭区有什么致幻的东西吗?”善也对现在的局面感到不解。
“没啊?除了蘑菇...吃了才会出问题!”雲笑抓了抓头发,突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正在掰着自己的脸。
他脸颊的肉被挤在一起艰难开口:“什么?”
江衍正扭着雲笑的脸,自己也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河流对岸冒出的几个黑点儿。
她盯的很认真:“我眼花了吗....河对面有人...”
雲笑也就跟她一起眯着眼睛....
到底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江衍姐!!!”
“我在你面前——”对面的黑点扯着嗓子呼喊!
陈朝,是陈朝!!
江衍看见她矫捷的爬上树,站在河对岸的树杈上朝自己招手!
他们的脸上涂着泥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人”几乎和自然融为一体,不细看……确实很难分辨……
“陈朝?!”江衍彻彻底底反应过来,她高高跳起隔岸大力的挥动着手臂,甚至激动的一把抱起雲笑在空中转了一圈儿。
比起被举起的慌张,雲笑现在的心里装的全是他们如何适应恶劣环境的疑问,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还活着,在蘑菇人泛滥的情况下….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少年的唇角勾起,跟着江衍一起挥手,他心里的愧疚也跟着翻下去些…至少没有更多的人因为自己,再次失去“活着”的机会!
在传呼机响起的时候,雲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无形巨力攥紧,每一次的跳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未知结局而经历着巨大起伏,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现在,他看着同样激动的江衍,对岸活生生的陈朝,无形施压的巨手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他吐出胸腔里的一口浊气,开心的小声嘟囔着什么……
“我没犯更大的错”
“终于把你们找回来了….”
对他们的雲笑的情感和江衍一样,或者说比江衍更执拗,因为他一直记得……
两年间,雲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了解救自己,而放弃自由的人。
索性他们还活着,索性自己还有机会赎罪。
如果末日中的还有最后一点温情,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陈朝打出信号,示意他们往河流下游走……
那里有一片浅滩,队伍前行至此,陈朝用力朝着他们丢了包泥巴一样的物体,克里再次大开眼界,看起来上百斤的东西……那个女原始人一把就丢过来了??
“涂在身上,去掉味道!!”陈朝解释着自己的用意,袋子里的泥状物带着极大的……刺鼻的奇怪植物腥气。
这是对付食人鱼的土方法,那些东西没有脑子,只闻着肉味儿开口,江衍毫无怀疑,一溜烟儿就把自己滚匀,转着圈儿骄傲的向大家展示成果……
她浑身只剩下眼睛亮亮的,又马不停蹄的帮身边的队员和苏菲一起抹泥,像小时候的泥巴大战一样。
江衍拉着沈承洲一起做示范,踩着没过脚腕的河水趟到对岸去。
过程毫无波澜,队员开始一一尝试向前走。
江衍渡河后,目光紧紧粘在陈朝的身上。
她长大了,性子也稳重了很多……
除了胳膊上冒出的畸变龙状鳞片,陈朝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仍然是自己记忆里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
她突然拉住陈朝的手腕:“对不起……”
察觉自己的突兀江衍迅速放开手,低着头:“是我来晚了……”
陈朝看着小心翼翼的队长,向前大跨两步,紧紧抱住江衍。
陈朝真切的感受着来自2年后的,队长的温度和声音。
她无比怀念这一切,无比期待着这一天。
紧实的手臂环抱在江衍的背上,陈朝低着头下巴抵在她的颈间,这个拥抱,她们等的太久了。
就这样慢慢发展剧情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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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蘑菇人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