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 第24章 33号的真相（下）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life finds a way———《侏罗纪公园》

江衍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坐在影院，她惊叹于电影里那些远古生命的坚韧。

20岁的江衍怀疑。

24岁的江衍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她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了一些视频。

现在坐在电脑前的，是26岁的江衍。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有几分惊讶。

“接下来的视频留给你，要记得发生的一切。”

视频中自己的背后是一个被多层捆绑的生物体，他正嘶嘶哈气一样的叫着威慑，江衍忽略那些噪音，对着镜头自说自话。

“我叫江衍，实验体代号018，任务代号4753。”

“封闭区确认存在超度辐射，2A级实验体在一周后出现躯体现象，局部皮肤溃烂。偶发性抽搐，无法解决……”

“我的血液似乎含有一定抗性，或许是因为水熊虫的基因....我不会受到影响。对于进入封闭区初显畸变的队员，我的血液有短暂抑制效果，但持续使用效果不佳。”

视频里只有江衍自己，她充满疲惫，神色愧疚。

她抓了抓乱呼呼的头发，强制让自己不多想坏事：“对了….捕获叛逃实验体的后代，他看起来是一只....”

“一只...……龙？不对…”

“应该说是……龙人...雄性…”

摄像机被她握在手中，对准被捆紧的生物。

半幅龙面，四肢类人，身上覆盖着百分之八十的鳞片，身后接连着一条龙尾。

“他会说话，虽然两岁了，但他们的生长方式似乎和我们不同……”

“现在看来，他已具有完整思维，且具初具繁殖能力。”

视频里镜头下移，龙少年愤怒的羞愤的嘶吼传来。

“他不让拍...确实也不太方便展示...”

视频有些晃动，镜头重新对准江衍自己的脸，她平静的讲述自己后面的计划。

“现已确认叛逃实验体仍然保留人类思维，可以进行谈判，或许我能得知一些新的消息。”

“今天晚上即将进行人质交换，他们抓了一个3A级的昆虫类实验体，和瑞娜。我要尽快完成这场交易，把队员都带出去。”

“前批次实验员30名，已确认身亡29人，信息已收录。详情可见附录。”视频里的江衍拿着一张小小的存储卡展示。

“内容已经传达备用云端，只是为了防止再次失去记忆。”

坐在桌子前的江衍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江衍，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视频，证明我们活下来了。”

“实验室的生活很难，但活下去，总有机会揭露一切。我该给他们喂药了，视频结束。”

视频中的江衍拿起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塑料小杯，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钮，这一段内容结束了。

备份，云端的备份在哪里？

江衍关掉视频，打开床头的夜灯，翻找自己电脑了被存储的东西。

有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有些费力，她掀开被子，把电脑平放在盘起的腿上。

手指在键盘上迅速移动，双眼快速扫描信息，送入脑中，处理着文档的内容。

【****绝对加密档案】

这个5s级封闭区，来探查的实验队可谓是派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20个分析实验员负责取样封闭区的生物，8个2A实验体，2个3A实验体负责保护实验员的安全。

附加任务是在护送取样实验员离开后，消灭叛逃实验体。

但好像……这些一个也没能完成。

细看内容江衍发现端倪，在自己来之前。

这已经是5s级封闭区的第三次勘探。

第一次：封闭区生物探索，任务失败，幸存者0。

第二次：消灭叛逃者，任务失败，幸存者0。

第三次：封闭区探索，生物取样，任务失败，幸存者未知

【备注：已派出增援，解救实验室财产。】

榕庆生打包了一批又一批自己的反对派去送死。

江衍在死亡实验人员的档案发现，那些实验员中大部分是中立派，或曾经对于榕庆生超线研究投反对票的人。

虎狼之心，昭然若揭。

榕庆生知道那些叛逃进封闭区的实验体恨透了和实验室相关的一切。

她在任务中，明确要求这些实验员，穿着实验室规定的制服，走进封闭区这个送命的地狱。

“她可真是，借刀杀人。”电脑的光线有些刺眼，江衍伸出手指揉捏着自己的眼眶。

眼睛干涩的要命，大脑似乎也对涌入的巨量信息有些超负荷。江衍缓缓下床，她想去接杯热水，稳定一下情绪。

只是起身的时不小心把被子上的鼠标一起扯到地上。

数据迅速在电脑上划过，她再次捡起的时候，光标正停留在一行小字上。

【附录链接——罪孽，密码提示*一切的尽头】

【你的问题，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密码还叠密码，江衍有些怀疑当时的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状态，她现在疲惫极了，想视而不见，但脑子里有闪过雲笑发来的信息，和视频里几个队员的脸。

“啊——烦死了。”

“再看一次，最后一次。”

一切的尽头是归零……那密码就是0000。

她俯身撑在电脑前，输入密码。

文件里只有一个视频，长达一个小时。

“不不不不——”

视频被江衍紧急暂停。

她翻箱倒柜的找着自己藏在各种角落的零食，现在的江衍急需大批高热量零食给自己带来精力。

如果现在看的上电影就好了。

屏幕的荧光打在江衍的脸上，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她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汽水，提了提精神，又抓起一大把薯片儿塞进嘴里。

视频随着膨化零食咔呲咔呲的声音重新开始加载。

【罪孽，正在加载中.....】

谁的人生没有罪孽？江衍敢发誓，绝对没人能多的过那个女人。

她麻木的看着视频里的一切，现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我们达成了交易，所以接下来是我们所经历的全部真相。”

“叛逃不是真的....我们是她测试的未完品。”视频里讲话的是一个已经无法操控拟态的中年人，他额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左臂完全兽化。

根据视频的内容，江衍推测“交易”，应该是指自己和他们达成了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段被自己保留至今重要视频。

江衍不了解别人，但了解自己，她绝不会把没用的东西层层加密。

“那个女人从开始就告诉我们，实验是为了新人类，基因融合才是未来的生存方式。”

“我们接受了这个条件，毕竟她能在末日里提供三餐和温饱，那个时候新八洲还没建成，地面的大震荡刚刚结束，所有事情都是一团糟。”

“她一手建立的实验中心似乎早就聚集了大量资金，所以设施完备，位处新大陆的最中心。我们都隶属于一个叫人类希望计划的项目……也就是后面的志愿计划……”他的目光偶尔躲闪着镜头，很不自然。

江衍从他的话里大概对早期的中心实验室有了个雏形。

实验体们呆在实验中心，每天尝试和各种不同的基因融合。基础安全得到了保障，最初的那段时间很好，实验员甚至会和实验体一起聊天，大家没什么隔阂。

一些实验体也成功的完成基因融合，拥有全拟态，逐渐适应了末日艰难的气候条件。

“但似乎她想要的结果迟迟没有达成，很快，一切都不一样了。”

“氛围逐渐焦灼。她每周带走一些人，那些人再没人见过。”

“后来我们才明白，榕庆生执着的追求在一个生物体上植入多个基因，以此来对抗一些有了智慧的危险的掠食者，也就是后面被统称为潜行者的生物。”

这能被理解，毕竟当时大部分人类已经落在了食物链下方。

江衍听着视频里的内容，得知了榕庆生的不断失败，和不断加速的实验进程，数量多了总会有几个成功的案例。

众多实验体的奉献下，也出现了几个2A级的实验体，甚至不稳定的3A.....

“我们以为这样的成功会让她满意.....至少缓和一段时间。”视频里讲述的人眼神彻底暗下去。

“但真实情况却远非如此，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华夏成功诞生了再生型基因的新人类。”

江衍被他的话点醒，那个拥有再生型基因的人类，是自己！

所以榕庆生那个时候，是为了抓她而毁掉了整个南市实验室。

她抓着零食袋子的手指突然攥紧，包装袋摩擦发出声响，被扔在一边，视频仍然在继续。

“事态失控了，榕庆生就像发了疯一样，她的实验变得更激进，也更具雏形……在人类的基因上叠加基础基因......”

基础基因一般使用再生能力强的弱等生物，通过摄食诱导展开第一次进化，算是第一阶段。

第二基因会选择在食物链中上部分的生物，让实验体在兼具再生功能的同时具备反抗的能力。

比如草原狼，狐狸，鹰，鬣狗。

“再生型基因让实验更容易成功，2A级开始更稳定的产出。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开始想要的更多，她开始想要能被控制的，不痛不死的战斗机器。”

战斗机器啊，表面上是英雄的战斗机器，太可悲了。

“星球上的生物似乎达不到她的满意，美洲豹，东北虎，鲨鱼........”

“它们都太普通了，对于榕庆生来说。”他沉静了一瞬间继续往下讲。

“她把手伸向一些体型更庞大，更凶猛的生物。”

“恐龙....甚至冰河时代的猛犸象，剑齿虎。”

榕庆生的野心太大，越过了自然规律，跨过了最后一道红线。实验中有些失败的结合体变成半人半兽的畸形怪物，有些保留思想，但没办法再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

就像视频里的中年人一样。

江衍的视线已经没办法从屏幕上移开。

“有些实验体在融合实验后畸变的暴走瞬间，会直接被她用高压电枪，烧成冒着焦烟的肉块儿。”

很地狱，但很榕庆生。

实验一项都没有成功。

但她是榕庆生，她不会允许控制之外的事情发生，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江衍自己的呼吸和视频里讲述真相的声音。

“我们被关在巨大的地下堡垒中，沦为替实验室试药的活死人，等待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当每天都有同伴变成焦炭，或在试药中死亡的时候。我们都意识到，她找到了想要的方向，已经拥有了想要的东西。”

“我们这些失败品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榕庆生的人生绝不会出现污点，所以这个用来做实验的地堡，很快也会随之湮灭……”

江衍听说过实验中心的来地址曾发生火灾，当时她刚刚杀死那只母鲸，实验室诞生的3A数量开始增加。

但很奇怪，在她自己之后诞生的3A似乎很弱，那些实验体和雲笑，Elisa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流水线的….罐头？

江衍发现自己脑子里的描述似乎总是奇奇怪怪，和吃的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罐头”实验体，她在比赛里杀死了很多。

视频里的男人继续着他的发言。

“知情的实验员甚至也被她扔下，和我们一起等死，面对死亡而催生的出巨大反抗力，让我们在她的绞杀下死里逃生，知情的人寥寥无几。”

“这里的辐射虽然严重，温度气候却很适合我们这些异类生存，生命总会为了存活，找到新的方式。或许对于正常人来说是畸变。”他释怀似的笑了笑。

“但我们却变得可以和这种环境共存。”

“代价是无法离开，外面的新鲜的空气，温暖的阳光都会给我们带来激烈的灼伤。”

话语间有无奈，有心酸，但也有几分庆幸。

“或许这样也挺好，我们出不去，外人进不来。”

“那个孩子是逃亡路上，一个实验员生下的，她已经死了，我们带他逃进了这里。”

那只龙少年再次出现在镜头前，这次看起来乖顺了很多。

“但不用担心，我们早就失去了繁殖的能力。”

“那小子沾了我们的血，才长成了现在的样子。”他摊了摊手。

“一旦产生畸变，只有两种办法。”

“死，或者饮用我们的血液，永远无法离开。”

视频结束了。

沉重的真相，让江衍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儿巨大的石头。

她看了附加文档后重重合上电脑，消化着涌入的信息，一夜无眠……

那是她自己写下的任务记录。

瑞娜死了，她受伤之后遭到了寄生，无法挽回。

剩下三个人已经在辐射下出现畸变现象。

得知自己不能见到太阳的林太阳，请求江衍带他离开，他不想这样活在封闭区中。

他离开的时候只是平静告诉江衍：“姐，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我会变成一缕自由的阳光，再和你见面……”

少年心满意足看完了最后一次日出。

升起的太阳带走了自由的灵魂。

陈朝和桑切斯....

在她的劝说下，选择和那些实验体一起，摘掉追踪器，制造假死现象，他们尝试着活下去，等待着未来的江衍寻找到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手中的鼠标麻木的滚动，文件的进度条被拖到尾声。

任务结尾；江衍只带走了重伤且未发生畸变，被当作人质交换的雲笑。

屋外昏暗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些白色微光。

江衍低下头，肩膀也随着哭泣小范围起伏。

榕庆生拿走了这段记忆，33号就这样在这只手机里躺了很久……文件最后的落款时间和现在已经相差两年。

或许在这两年中她也曾看过无数遍这段视频，恳求自己不要忘记

但她没料到自己也经历了无数次优化实验，反复的记起又忘掉。

榕庆生太惧怕自己脱离控制。

雲笑和她在任务之后就被禁止接触，直到八洲比赛的开始。

被尘封的33号的真相，有机会再次出现在江衍的视野之中。

第八区总是在海浪交叠的清晨中苏醒。

江衍站在窗台边任由海风卷过自己每一根发丝，她眯着眼睛，呆愣的盯着如同往常一样升起的太阳，感受它的气息。

她知道，有些人永远无法再次感受这样的温度，亦或是再次接触这样的阳光。

【任务是什么？我会上报八区管理人，申请和你一起。】

江衍点开和雲笑的对话框，不断输入错误后再次重写，这样一句话自己反反复复打了很久。

江衍想做些什么，又或者说必须做些什么，因为他们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生命存在所承担的一切都太重了

但又总会绝处逢生

雲笑：“所以下一章能来帮我了吗….”

江衍：“你看信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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