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行舟的她 第1章 Chapter 1

A市国际机场。

出发大厅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神色各异，脚步匆匆，人们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登机牌，再张望着寻找机场的指示牌前往不同的登机口，奔向各自的远方。

季明遥也是这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那一个，背上行囊，丢弃往事，妄想在崭新的国度开启一段孤独的人生。

她和旁人有所不同的是，季明遥其实并不着急离开。

握在掌心的手机一而再再而三的振动不止，季明遥不用看都知道是她那碎成渣的前男友在微信中求复合。

手机振动次数多了，季明遥不想再看见那烦人的家伙，干脆直接将前男友拖入黑名单，连带着那人的手机号也一起拉黑。

一通操作之后，季明遥的世界顿时清净。

可是一旦静下来，就难免胡思乱想。

比如现在。

季明遥的视线缓慢地挪动到微信置顶联系人那一栏。

她和那个人有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此刻美国时间尚在深夜，而那个人发来的文字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的“晚安”。

季明遥抗拒收到他的消息，却又期盼收到他的消息。

她对那个人的感情像极了一盘被无意打翻的颜料，数不清的颜色混在同一个白色盘子里，再也分不清谁应当是谁。

季明遥的眼神兀自黯了黯，她捏着护照和登机牌随着人群向前走，准备去办过关手续。

这一走，就连季明遥自己都说不上来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苏家人并不知晓季明遥的离开，她打算等到了美国，落地再和家人讲这件事。

两个月后的季明遥即将进入一所堪堪在US News排到前50名的学校读硕士。

而她曾经仰望了许多年的人，则是作为普林斯顿大学的荣誉学生毕业的。

季明遥花费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尽管她与苏以则在同一屋檐下长大，可她和苏以则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永远也无法攀上苏以则那样的高度，同苏以则站在一起。

所以她放弃了，彻彻底底的放弃了。

季明遥深吸一口气，攥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握紧。然而当她再度抬起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季明遥。”

男人正对着她，身形挺拔修长，裁剪贴合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衬得无比优越，那双笔直的长腿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季明遥身高一米六五，穿鞋也不过才一米六八，而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八，不仅在身高方面绝对压制了季明遥，他冷峻又严厉的神情，更是令季明遥本能感到害怕。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季明遥只感到一阵腿软，尽管在此之前她与苏以则已有一年的时间不曾见面，但她太熟悉苏以则这个表情了，熟悉到一旦苏以则露出类似的神情，季明遥就会本能地遵照苏以则的任何指令。

“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打算去美国，哪儿知道苏以则竟是从美国回来了。

苏家不曾传出过苏以则要回国的消息。

苏以则回来得太过突然，将季明遥打得措手不及。

“我不回来，怎么能知道我亲爱的妹妹竟然这么叛逆。”

苏以则冷笑一声，他微微抬了抬眼皮，道，“季明遥，长本事了是吧，都敢一声不吭背着我离家出走了。”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时之间，季明遥的心情复杂无比。

她申请美国的学校本就与身在华尔街的苏以则有关，如今苏以则回来了，季明遥想去美国读书的愿望仿佛又不再强烈。

季明遥不想承认自己根本放不下苏以则，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当苏以则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刻，季明遥内心的雀跃与欢欣早早就吞没了其它多余的感受。

但很快，季明遥的满腔欢喜就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扑灭。

当她看见苏以则身旁站着的女人时，季明遥迅速耷拉下脑袋，肉眼可见变得心情很糟。

是了，苏以则是有未婚妻的。

苏以则的未婚妻是黄家的小女儿：黄诗雅。黄诗雅在A大念书时就和苏以则同一个专业，她和苏以则那会儿被同学们调侃为A大金融系招牌佳人才子。在外人眼中，苏以则与黄诗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苏以则的这桩联姻是苏父苏母早早就为苏以则定下的，那时的苏以则并不具备与整个家族对抗的本领，又或者说，苏以则对抗过，但失败了。

哪怕苏以则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黄诗雅就是他的未婚妻，也不曾与黄诗雅有过什么亲密举动，可季明遥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苏以则和黄诗雅没有解除婚约，她就不愿意再向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同苏以则亲密撒娇。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在时刻提醒季明遥：苏以则不是她能肖想的，她配不上他。

如今黄诗雅穿着浅色的及膝短裙，披着Burbbery的短款风衣外套，她手中拎着的包包与苏以则的领带是同一个色系，柔柔地笑着。

“遥遥，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呢。”

黄诗雅伸出手，微笑着和季明遥打招呼。

季明遥无视了黄诗雅伸过来的手，她不想和黄诗雅说话，更不可能和黄诗雅握手言和。

因为她永远也忘不了，有一次她去金融系学生上课的教学楼找苏以则，结果在楼梯拐角处听到黄诗瑶说的那番话：

“听说苏以则家里还有个小姑娘，苏以则宠她宠得都没边了，你就不担心苏以则对那个小姑娘有别的感情？”

“你是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个毛都没长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小丫头还不配被我放在眼里，我不信以则会喜欢那样的。”

“说得也是，还是你跟苏神更配。”

“以则对季明遥好，完全是因为季明遥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可怜她罢了。没办法，谁让我们家以则向来心地善良，就算是路边的一条流浪狗，以则看到了都不会不管，更何况季明遥在苏家待了那么多年，以则照顾她是正常的。”

“嘁，不提那个晦气的家伙了。说说你吧，你和苏神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以则毕业后要接着去美国读书，他跟我说想去普林斯顿，然后可能会在华尔街那边待两年。我到时候会跟他一起去美国，等我们从美国回来了就结婚。”

“行啊，那我就等着喝你跟苏神的喜酒了！”

……

当时的季明遥站在楼梯拐角，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番对话。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没有家庭背景的孤儿”“苏以则根本不可能喜欢她那样的”“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这样的言语盘踞在她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那天下午，听到这些话的季明遥没有再去等苏以则，而是一个人来到后山，躲在后山哭了很久。

时光飞逝，季明遥轻轻抬眼看了看黄诗雅，发现她神色如常，笑容温婉和煦，与当年满口刻薄言的金融系才女判若两人。

或许黄诗雅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番话。

毕竟说者无心，唯有被中伤的听者抹不平心中那道疤痕。

她到底没有伸手回握，反而站得离黄诗雅更远了些。

“季明遥。”

见季明瑶似是有意忽略黄诗雅的寒暄，苏以则不悦地开口。

“哥。”

季明遥捏着机票，一颗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像是下一瞬就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说，“恭喜你回来，但是我马上要去美国读书，再不走赶不上航班了。所以……”

季明遥话还没说完整，手中的机票就被苏以则抽走。苏以则盯着季明瑶的眼睛，当着她的面将登机牌撕成两半。

“……”

“哥，你把我机票撕了也没用，我又不是不能登机。”

只要护照还在，她照样可以去美国。

苏以则凌厉的目光令季明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明遥，你今天敢走一个试试。”

他冷冷地说。

季明遥识趣地闭上嘴，决定暂时不和苏以则对着干。

倒是站在一旁的黄诗雅有了动静，她脸上丝毫没有方才被季明遥忽视的尴尬，仍旧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黄诗雅朝苏以则那边挪了一步，说：“以则，遥遥有梦想你就让遥遥去追嘛，你还当她是那个一窍不通的小孩子呢。况且遥遥只是去美国读书而已，过两年就回来了，你不用这么放心不下，嗯？”

黄诗雅的嗓音本身就偏甜美挂，然而她在苏以则面前总是喜欢夹着嗓子说话，许是这般能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但她的声音，季明遥听见了只想吐。

“我和我哥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季明遥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遥遥……”

黄诗雅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她颇有些委屈地看向苏以则。

苏以则的目光并没有放在黄诗雅身上，他在看季明遥。

一年未见，他的小姑娘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清晰而明显的锁骨看了直叫他心疼。

苏以则的态度到底软和两分，他不由分说就牵起季明遥的手，转头对黄诗雅说：“接你的人在来机场的路上，我们先走了。”

“遥遥，跟我回家。”

苏以则将季明遥手中的行李交给身后的助理，腾出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明遥脑袋，他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机场人来人往，步履不停的赶路者只多不少，季明遥踏上与原本目的地相反的路途，可那是她的归途。

因为苏以则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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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