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 第33章 Chapter 33

“你说这人奇怪啊不？陆爷好不容易做回英雄，他居然不领情？”傍晚，陆逍还完了车，给江姜撂下饭，一边打游戏一边等到沉尧晚课放学，两人推着自行车沿街走，“那家伙看起来是你们班的吧，你们班人都这样是不是？”

沉尧已经对陆逍这种喜欢一概而论的坏习惯见怪不怪，反正他也不是真心的，只是皮。沉尧对此很包容，甚至还能顺着他的话茬问下去：“都怎么样？”

夕阳在沉尧薄薄的镜片上打出一道光影的折射，照得沉尧的眼睛十分通透，陆逍无意间瞥了一眼就收不回视线了，虎牙一咧：“都……啧，别人怎么样不重要啊，反正我们沉大美人呢，让人心驰神往。你说我怎么看你一眼就不生气了呢。”

沉尧懒得反驳“美人”这个称呼了，因为他知道没用，于是他熟练地跳过这一句：“现在学校查的严，你还是让他们收敛一点吧。”

“苍天明鉴，我那些正儿八经的朋友可从来不没事儿闲的乱找麻烦，谁也麻烦都不找！”陆逍把三个手指头并在一块作发誓状，“也就那几个，我也看不太上他们，太跳了，是得找个机会揍……呃，教育他们一下。沉尧，你陆爷我现在是鸣金收刀了，我可连‘群英会’每周例会都旷了两次啊！”

哪里有什么群英会，一群不指望学习争光的垫底份子在小卖部前头聚众聊天罢了，沉尧腹诽，但他还是十分遂陆逍意的点点头：“嗯，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就这？八个字，没了？”陆逍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疾走两步到沉尧跟前，“这么大的牺牲呢，某些大美人不得允许我香一个？再不济抱一个也成啊？”

沉尧假装没听到，拐了个弯，十分熟练地绕开陆逍，嘴角却不自觉地挂上一丝明显的笑意。就在两辆自行车有些幼稚地相互纠缠时，一个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挡道了知不知道？”

陆逍一愣，回头，正巧撞见一张挂彩的脸，好一个有缘人！下午被欺负的“倒霉蛋”正把灰扑扑的外头挂在车头，脸上顶着两个创可贴，恶狠狠地看着陆逍。三辆车就这样很诡异地僵持着。

这是一道两条宽的车道，陆逍和沉尧不过占了其中小半边，边上还有老大一截，陆逍莫名其妙，还没开口，沉尧不动声色地拽了他一把，往另一侧挪了挪，“抱歉。”

陆逍眼睛一眯，心头有点不爽，这倒霉蛋碰瓷的手段不大高明，显然不是冲着自己来，就是冲着沉尧去的，不论对谁，他都不能这么轻轻松松放他走。

“怎么的，这位同学，就算我不指望你感谢我帮你解围，也不至于把我当仇人吧，怎么的，说说？”

那人似乎对陆逍还有点心有余悸，一双眼睛只盯着沉尧。沉尧原本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但见人大有点紧咬不放的意思，只好开口：“肖于楷，如果不是想碰瓷，你完全可以从边上走，还是说连我走那条路你也要一一效仿？”

如今回忆过去的陆逍才想起“倒霉蛋”便是肖于楷，但于那时的他而言，这位肖同学不过是一个穿着打扮都模仿沉尧，连说话方式都如出一辙——但没学到精髓，于是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学人精”。

这种不太正面的形象的角色在陆逍的成长史里实在多如牛毛，故而记不住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似乎也十分正常。

毛头小子陆逍上下打量了一番肖于楷，而后者仿佛在听到沉尧的话后，活像一只呲了毛的猫：“看来有些人是和小混混不清不楚地混久了，连自作多情的毛病都染上了。我好端端的骑在这条道上，前面突然停下来，很容易造成事故，我凭什么要绕道？要是沉同学被我撞了，是不是还要倒在地上假装柔弱让你的小男朋友来揍我啊？”

他一说沉尧，陆逍可站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斜：“你丫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揍你？”

“怎么了？”可能是愤怒战胜了胆怯，这时的肖于楷非但没有怂，反而迎头而上，冷笑道：“沉尧，有个混混头子当小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沉尧侧身拦住陆逍，而后从善如流地站到他跟前，表情很和善：“确实，是肖同学你体会不到的爽，怎么，你也想找一个？”

那双带着些许憎恨和敌意的眼睛在回忆的轮盘里翻滚，最终与面前这双透着精光的眼睛重合，陆逍翘了个二郎腿，手上的笔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直到肖于楷说：“林露死不死都无所谓，她不死，换一个人死也没什么两样的，我要的只有你和沉尧两个人名声扫地……当然了，沉尧有这么多人替他铺路，保不齐哪天还能东山再起，你们两个人都活得那么容易！根本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头，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注意听讲，肖主任，现在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申大附中同学，或者校友，而是警察和杀人犯的关系。我是警察，活着就是为了把你们这群阴沟里的人全翻出来晒太阳！操，听不听得懂人话！”陆逍越听越燥，终于忍不住拔高声音——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如果真的如肖于楷所说，林露的死不过就是一个“媒介”，为了眼前这个变态的一己私欲和报复，她死得简直莫名其妙。一个小姑娘，或许不讨研究所大多数人的喜欢，可她也没有理由因为这样的理由死去……陆逍很难不去归因给自己，他深呼吸了几次，妄图平复情绪：“给你五分钟考虑时间，把你的作案契机和过程交代清楚。”

肖于楷露出了夸张的困惑表情：“契机？我的契机是什么你会不知道吗？整整三年的校园暴力……三年！陆逍，你的纵容，让你手底下的那些人爽快吗？你们爽快吗！我是活在阴沟里吗？不，是你们把我踩在阴沟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填平这条阴沟，我有错吗？”

陆逍揉了揉发涨的眉心：“不知道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听得懂，当年欺负你的人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如果你非要报复那你也应该找我，你找无辜的人干什么？林露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虐杀她，你是不是很痛快？因为你体会到了欺负弱者的快感？”

“弱者？或许吧！”肖于楷放声大笑，他就像一个疯子，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到最大化，“这不就是你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吗？可我作为研究者，做出的贡献比你们大得多，我的论文甚至比沉尧还多！可他呢，就因为祝老师喜欢他？林露，就凭她家那几个臭钱就能空降研究所？他们凭什么能过上这种日子，凭什么能手到擒来般过着别人拼尽全力都才能碰到的生活！用最贵的实验器材做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研究……可笑，我的实验就不值一提，因为一次小小的项目事故，它就被永久搁置，那我算什么东西？”

你不算个东西。如果没有审讯录像，陆逍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好在棠真及时插嘴，十分官方：“被校园暴力的经历，我深表同情。但资料显示你被撤销资格是因为你自己的实验出了很大的问题，并不是你口中的小问题，那时因实验爆炸受伤的研究助理有的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和别人从来没有关系，仅仅是因为怨天尤人就要毁掉别人的仕途乃至生命，你是变态吗？”

肖于楷突然笑了：“我是啊，那你以为变态，只会杀两个人这么简单吗？”

陆逍一愣。

“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那就去完成完美的变态的一生，还差一场华丽的落幕，唰——啪！陆警官，你说呢？”肖于楷说到这里，他被手铐铐起来的两只手在原地转了两圈，作了一个绅士礼。

陆逍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而看到肖于楷眼镜后那双透露着精光的眼睛时，特别的第六感让陆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对沉尧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肖于楷又露出了那种极为骄傲而带着不屑的笑。

“我他妈再问你一次！”突然，陆逍站起来，他从审讯室门边的柜子里掏出一把紧急备用枪，大步走到肖于楷面前，抵着他的眉心，“是，不，是，沉，尧！”

“老大！老大你别……”

陆逍这二话不说突然掏枪的行为可把温苗棠真吓得不清，他家老大虽然不是个讲道理的主，可除了揍过一嘚瑟的人贩子一拳，从来也没在审讯室里如此暴动，两人一前一后赶紧上前拉架，然而此时项上人头可能不保的肖于楷却毫无自觉。

“担心你男朋友了？”肖于楷非但不怕，像看了个笑话，“在这里逞什么英雄，陆逍，你永远都是废物，你永远慢我一步。”

“……操。”陆逍没有再和这个疯子多说什么，他把枪丢给温苗，头也不回地大步跑出了审讯室。

很好，温苗头秃，这回这处分必定是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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