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宁知和宁忍一门心思研究火锅怎么吃更好吃、研究不同的蘸料和搭配,江景彦心思却不在上面,他问宁忍:“你哪天回来的?”
宁忍“唉”了一声:“我一周前就和你说我回国了,你当时还回我说哪天一起出去吃饭的,你忘了啊。”
江景彦:“那也只能证明你回国的时间比一周前要早啊。”
宁忍:“我当时回国没两天。”
宁知想,这么说,宁忍刚一回国就回了一趟老家。他回去干什么呢,那里他还留恋的只有宁爷爷的一栋破旧的老屋子了吧。
江景彦:“那你怎么住到宁知家里来的?”
宁知瞥了一眼宁忍,他却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这事说来话长。反正主要还是我房子没看好,暂住一段时间。”
江景彦:“你有看中的地段或者房型吗?你们医院应该会给回国博士一笔安家费吧,付首付应该差不多了。”
宁忍:“嗯,差不多,我有一些初步想法,但还在找的过程中。其实是希望像宁知一样自己设计硬装和软装的,这里是我看过最舒服最符合私人审美的普通两居室。但一想到入职之后估计会很忙,肯定是没有心思管这个的,还是多花点钱少动脑子了。”
江景彦点头表示理解:“我看宁知家也不算大的,你俩在一块有些事也不是很方便,在你买房之前干脆住我那里吧。我反正单身一人,怎么折腾都行。”
宁忍一听“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战术性地往江景彦碗里夹菜:“再说吧再说吧,你别顾着说话了,快吃吧,这几道菜都是我俩为你买的。”
又起身去冰箱:“喝不喝酒?也是专门给你买的。”
宁知坐在原位,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宁忍在胡说八道。
在给江景彦拿酒的时候,宁忍顺便把椰青给宁知拿来了,宁知吃得差不多了,就捧着椰青转个身去沙发上看电视了,然后指着那一桌子的碗碟:“谁最后吃完谁刷碗啊。”
宁忍举着鸡尾酒和江景彦干了一杯:“谁没备菜谁刷碗啊。”
江景彦:······
江景彦收拾碗筷的时候,宁知还是去帮他了——一些做为主人的本能。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江景彦问她:“你这两天忙吗?”
“还行,怎么了?”
“这周五我们公司有一个员工福利活动,说可以带同伴去,我想着不去白不去,当时还不确定宁忍这边什么情况,熟悉的人里只知道你在本市,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你明天就跟着一起去呗。”
“可我要上班啊。”
“只是吃个日餐泡个温泉,可能还有按摩,都在晚上,你来得及的。”
“泡……温泉吗?”
“你别多想昂,男女分开泡的。”
“哦哦哦,可我都不认识啊。”
“没事,我同事带的同伴彼此也不认识,主要这是免费的活动。要是我们自己去,两个人不消费个上千都出不来,所以我想着不带同伴白不带啊。”
“好吧,听得我有点心动……”宁知嘴上这么说,面色却很纠结。
江景彦看出来了:“那为什么不一口答应我,你现在犹豫的原因是什么,……怕宁忍多想?”
“没有,和他没关系……”宁知否认着,随即说,“那你明天来接我吧。”
江景彦:“好,今天最好收拾一套换洗的衣服,泡温泉之后太晚了估计就在那边睡了,当然,你要是想回来我也可以送你回来。”
“嗯,到时候再说吧。”
周五上班的时候,宁知给宁忍发了条短信,说她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不用等她。之所以采用这么原始的方式,那是因为宁知到现在还没有宁忍的微信。分手之后两年,有一天宁知突然发现宁忍把他删了,至于什么时候删的宁知不知道,她之前一直也没太敢点进去看。
这几天宁忍也没把她加回来,宁知就更不可能加了,谁知道他一直不加的原因是什么。
傍晚江景彦果然来接她,宁知上车了才发现江景彦今天似乎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比如做了发型。宁知笑他:“你干嘛,突然这么隆重?”
江景彦:“见你嘛,当然要隆重一点。”
宁知一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有时候觉得江景彦在开玩笑,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江景彦见她不说话,就问:“怎么了,我的话吓到你了吗,我以为你对我说这种话都免疫了。”
宁知:“那也没有,只是在想你出于什么原因和我说这些话。”
江景彦:“那你觉得是出于什么原因?”
宁知:“年纪到了觉得我适合结婚,家里近、乖巧懂事、工作稳定、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想你要是和你妈说你和我结婚,她估计会举双手赞成。”
江景彦:“你是这么想的?”
宁知:“嗯···”
江景彦笑笑:“其实我妈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我带回去的是谁,能结就行了。”
宁知默然。
江景彦:“到了,你先下车找个地方等一会儿,我去停车。”
宁知:“好。”
两人进去后反倒没有太多机会单独在一起,因为泡温泉的人太多,宁知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可以一起,就端着果盘按摩去了。
结果江景彦竟然也没去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按摩区,跟着选了按摩肩颈。江景彦的按摩师傅还没来,他就坐在宁知旁边的塌上:“为什么不去泡温泉?”
宁知:“人太多了,你怎么也没去。”
江景彦:“我看你没去。”
宁知侧头转向江景彦这一侧,发现他竟然在看自己,她想到路上江景彦似乎没说完的话:“你不去那多可惜,免费的啊,没享受到。”
“不可惜,本来这趟就是更希望和你一起出来玩一趟。”
宁知看着江景彦的眼睛,她这下知道他是认真的了。
江景彦的按摩师傅过来了,两人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随便聊了几句。结束后,宁知找了处躺椅躺了上去,江景彦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果汁:“补充一下水分。”
“谢谢。”
宁知接过果汁的时候,江景彦顺手把她额头上挡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指腹摩擦过宁知的额头,有些温热。宁知被按摩得太过舒适松散了,一点防备也没有,等意识到江景彦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好像也没做什么,但这么多年宁知第一次在心里敲响了警铃:“江小白,我以为比起‘宁知是个适合的结婚对象’这件事,你更希望我和宁忍复合。”
江景彦拿着果汁的手微顿,然后笑了笑:“这为什么会是我的想法?”
宁知:“你当年···”
江景彦抢过话头:“我当年只是希望你如愿。”随即他又补充,“何况都十年了,人的想法总会变的。”
宁知:“你这么说得好像你当时在为我着想,这么多年一直暗恋我似的。”
江景彦:“你就那么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吗?”
宁知哑声了。是的,她不相信,她对喜欢和爱有本能的怀疑,连对自己的都是。江景彦原来真的喜欢她吗?
江景彦却说:“当年我劝你不要分手,你是不是还生了我的气?”
宁知:“有一点,我当时摸不清我在气什么,现在想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干扰我的决定,好像我因为一段感情被众叛亲离了,感受不太妙。”
江景彦:“原来是这个原因···那现在呢?你怎么想的,如果我劝你复合,你还会生气吗?”
宁知直觉江景彦和她说的不是同一性质的事,如果顺着她自己的逻辑,她会答:“无所谓了,我现在不太会因为别人的想法影响心情。”但江景彦想问的不是这个,她直白道:“我以为你刚刚说的那些是在表示你不会劝我复合的。”
江景彦“嗯”了一声,然后笑:“你太直接了,这让所有的试探都变得没意思起来。不过既然都敞开来说了,有些话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问你了?”
宁知:“你问吧。”
江景彦:“你还在乎宁忍是吗?”
宁知诚实道:“可能我一直都在乎他,但在乎也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情绪,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好说。”
江景彦听了却表示理解:“你说得对,或许我对你也是这样。”
对于江景彦的说法宁知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在他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宁知说:“那我也有个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
宁知:“当年江小陶出国的时候你难过吗?”
江景彦猛地看向她。
宁知用果汁当酒和他干了一杯:“看来小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江景彦简直无奈了:“你这是为了拒绝我想出的说辞吗,其实你现在离开我也会难过。”
宁知:“不,我只是觉得你和小陶分开得太刻骨铭心了,恨也好爱也好,那都是太深刻的感情,又是最青春年纪的初恋,所以你一定忘不掉的。情感总是需要一点机缘,我们之间差了一点机缘。”
江景彦:“那你和宁忍之间有吗?”
宁知:“算有吧。这十年里我因为遗憾和愧疚总是忘不掉他,如果当初不是稀里糊涂地分手,如果不是知道分手之后他有过很难过的一段时间,而是平淡地两个人因为异地渐渐忘了对方,估计后来也就记不起来了。”
江景彦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有趣:“原来你会把情感分析得这么理性,我这几年竟然一直以为你会是始终保持着热情和爱的那种人。”
宁知眨了眨眼:“我是啊,你以为得也没错嘛~”
江景彦却趁机道:“可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就没有机缘呢,至少在我人生的很多重要节点里你都出现过。”
宁知望着他,今天第一次因为意外心里泛起了涟漪:“有吗?”
江景彦将果汁放下,慢慢前倾了身体:“我以前总看不上我爸妈,觉得他们占小便宜、不上台面、对有钱人又慕又踩,这两年我渐渐意识到很多他们的不容易,开始理解他们的心态。但在这之间,我曾经有段时间处在一种很迷茫的阶段,我厌烦他们身上的品质,却又时常觉得我很多地方很像他们。”
“你刚出来工作那段时间?”
江景彦笑笑:“对,你还记得。”
宁知也很意外自己记得,或许这些年江景彦在她身边也慢慢留下了一些轻而不散的痕迹。
江景彦继续说:“然后你和我说,你说不上来我爸妈算是好人还是没那么好,但至少你一直很感激很惦念我妈,因为初中朱阿姨生病那段时间,我妈曾经非常照顾你,对一个初中小孩来说我妈既热心又能担事,完全是精神支柱的存在,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能让另一个人产生发自内心的感恩和赞美,那至少证明她有很多可取之处。
你说,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别太苛求当年生存环境也不怎么样的爸妈,也别太苛求自己。”
宁知觉得有些好笑:“后面这句我不记得了,我还说过这种话呢。反正我那会儿能做到不苛求爸妈,但肯定还做不到不苛求自己,而且每个人家庭环境不一样,我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做不得真。”
江景彦:“但我还记得。宁知,你看,不是没有机缘,是你把事情忘了。”
宁知不再说话了,她慢慢陷入了混沌,或许不是机缘的事,至少不完全是,与她有关的所有缘分只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才有用、才值得被记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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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