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逆旅 > 第11章 第 11 章

逆旅 第11章 第 1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3 21:14:01 来源:文学城

黄昏的阳光干燥又温暖,宁知把头靠在车窗的玻璃上,观察着行人的影子。人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彼此依偎拉扯,仿佛这就消除了白日里因纷杂事务造成的隔阂,极为亲密。

今天是爸爸妈妈去医院的第七天,宁知还在等待着,他们说妈妈的胃癌可以治,宁知在等着妈妈治好了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人都到齐了,司机师傅说人都到了就出发了。嘈杂声里身后递过来一只耳机,宁知回头看,是宁忍。

宁知原本想问干嘛,但她没什么精力说话,就把耳机戴上了,想着如果宁忍不是这个意思他自己自然会要回去。宁忍没有要回去,耳机里是纯音乐,很适合黄昏时候听。

一路上还有些未凋零的秋菊,冷绿的松柏给荒瘠的初冬添些颜色。宁知看着窗外,难得生出了些慵懒舒适之感。

她不想回家,无论是学习还是面对着冰冷的屋子都让她心生抗拒,她知道一个都逃不掉,于是越发依恋这短暂的路上时光——可以放空,可以休息,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耳机里的旋律如此动听,宁知转过头看向宁忍。

宁忍似乎知道宁知要问什么,还没等她开口,就凑近了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一首英文歌,然后说:“这首歌我很喜欢。”

宁知点点头,表示很好听,然后转过头继续靠在车玻璃上放空。真的挺好听的,是绚烂华美又哀伤的青春,是无悔,是爱情,是故事的落幕。

宁知在别人的故事里沉默着,不用挖空自己的情感和精力去应付自己的生活真好,别人的故事精彩纷呈,摊开了就是一幅极美的画卷,却最多需要献上自己零星珍贵的几分钟感同身受。

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很快走到尽头,小白和宁知几个一道下车。今天是周五,小白拉着宁忍和简易去他家打游戏,宁忍问宁知去不去。

宁知奇道:“我不会打游戏啊。”她寻思着他们仨平日里一块去玩什么也没叫过自己啊,今天是怎么了。

宁忍倒没想到这些,提议道:“去了你找部电影看呗。”

宁知习惯性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揪了半天自己的衣角才略带歉意地回道:“我想回去做作业。”

小白见了就拍了拍宁忍:“宁知要学习你别打扰她了,我们走吧,要不然在简易他妈叫他之前我们都玩不了两局。”

宁忍还有点犹豫,简易和小白就把他往前推,几个人半拉半扯地就离开了。人一下子走光了,四周空荡荡的。

宁知觉得冷清,甚至有些后悔刚刚拒绝了宁忍,她猜测宁忍可能是从宁老爷子那儿知道了妈妈得病的事,今天才如此殷勤,她有些感动,但也懒得深想下去,她没力气分出多余的心思。

家里依旧没有人,张阿姨今天也去市里的医院看妈妈去了,宁知自己去厨房煎了鸡蛋下了面,然后给老妈发信息,说自己晚上吃了煎鸡蛋和青菜面条。

妈妈说好,在家好好吃饭,按时按量地吃。

宁知想了想,又发信息问:妈妈,张阿姨和江叔叔是在医院吗?他们不在家,江小白吃什么啊?

朱韶没回信息,过了一会儿却接到张阿姨的电话,先是笑她还有心思关心江小白吃什么,说江小白明天去镇上他舅舅家,今晚他自己随便吃点就行。然后叮嘱她洗好的蔬菜,鸡蛋,米和面都放在哪里,明天周六先自己将就着吃,要不去宁老爷子家吃,她和江叔叔可能还回不来。

宁知一一应着,等电话挂了之后世界又重新归于寂静。她吃了面洗了碗最终还是没有去学习,瘫在椅子上看电视,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但电视放着很热闹。

第二天中午宁忍来叫宁知吃饭,宁知不太想去,她自己都把饭煮好了,虽然不会烧菜。可宁忍刚走宁老爷子就亲自来叫宁知吃饭,宁知实在不好拒绝,便跟在宁老爷子后面去他家蹭了顿饭。

饭吃过之后,宁老爷子让宁知留一会儿,过半个小时吃水果,宁知没有拒绝,跟着宁老爷子来到后院,看他打竹器。

院子里全是剖好的或者没剖的竹子,漂亮的竹制品摆了满院子,宁忍和宁知蹲在地上,看宁老爷子灵活的双手引导着竹篾穿插。

宁知和宁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宁忍正听得有趣,宁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点评起了他俩:“哎,这圈孩子里属宁知最听话,最不听话的就要是宁忍了。”

宁忍莫名其妙:“哪里又不听话了?我现在还行吧,也没给您老惹麻烦呀。”

宁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神却依旧明朗锐利,闻言便紧紧盯着宁忍:“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再来一次,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宁忍理亏,没敢再说话了,默默躲到了一边。

宁知凑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宁忍抬头:“你有话要说?”

“啊,就是想问,你家里人知道你抽烟吗?”

宁忍正想解释。

宁知已将攒了一肚子的话一股脑吐出来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对器官、皮肤、牙齿都不好,你年纪这么小,现在抽烟,长大戒不掉了怎么办。还是,别抽了吧。”

宁忍听出来了,宁知在关心劝诫自己,于是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干嘛这么关心我?”

宁知几乎是下意识的:“你爷爷和爸爸妈妈都会担心的呀。”

“哦。”

宁知见宁忍回应得不重不痒的,急道:“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是你妈妈还让我们看着你呢。”

宁忍有些兴味索然:“我不抽。”

“可我上次···”

宁忍:“那是第一次试,就被你撞到了,我觉得太呛人了,之后再没抽过。”

宁知直觉不是这个原因,但宁忍既然不抽,那她也没那么多心思管别人的事。

地上都是半成品的竹器,宁忍和宁知蹲在地上把玩。突然,宁忍戳了戳宁知,宁知就抬头看他。

这样近的距离,宁忍甚至可以看到宁知的睫毛,细密又纤长,正午的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宁知的瞳仁上,宁忍第一次发现宁知的眼睛这么漂亮,像小时候玩的最特别的那颗玻璃弹珠。

“干嘛?”

宁忍听到宁知的声音,他回过神已经忘记了自己找她干什么,掩饰道:“戳你好玩儿。”

宁知腹诽着他的无聊,不过面上也没说什么,继续低着头看宁老爷子的做工。

过了会儿,宁忍又问:“你蹲着酸不酸啊?”

宁知点头:“有点儿。”

“要不我们端个凳子过来?”

宁知想着已经在外面蹲好一会儿了,便说:“不端了,我们去屋里坐吧。”

“好啊。唉,对了,你吃过芒果没?我爸昨天从外面寄过来一箱子,我们去屋里吃吧。”

宁知寻思着自己也没那么寒碜吧:“吃过,我妈买过很多次。”

然后就听到宁忍孩子般的炫耀:“我家那个你肯定没吃过,是那种大青芒,特别大,可以加点梅子粉吃。”

宁知听了好笑,又真的有些新奇,便顺着他的话说:“哦,那真的没吃过。芒果还能加东西吃啊?”

“能啊,特别好吃。不过这个季节柚子最好吃。”

·······

院子里宁老爷子微眯着眼听他们讲话,笑着放下手中的竹篾,扶着椅子起身,身子却是一歪,这一歪却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过。

宁忍大叫的“爷爷!”撕心裂肺,把蹲在一旁的宁知冰得整个人一激灵。

都说他们那一片这年流年不利,宁知的妈妈先病了,病完之后宁老爷子突发心梗,没多久就去世了。

妈妈半个月后回来,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宁老爷子的葬礼。

白事这天哄闹得厉害,从早到晚没片刻安静的时候。宁知去找宁忍,但他始终站在他爸妈身边,一言不发。宁知找不到和他说话的机会,其实找到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宁知、江小白和简易只能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看着大人来来往往张罗着,看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分外刺耳。

江小白:“宁忍他爸妈好像要带他去市里了,葬礼结束就带他走。”

宁知:“那以后就见不到了吗?”

江小白:“嗯,应该吧。”

他都没和我说过呢,宁知想。

在宁忍走之前,宁知只来得及再见他一面。宁忍一身纯黑,衬得脸色苍白。他一步步走到坐在塑料椅上的三人面前,对他们道:“我爸妈说要感谢你们在这里陪我一起长大,让我带你们过去,他们有些礼物要送你们。”

宁忍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语气有些难言的陌生。他的目光几次落到宁知脸上,宁知不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像自己看着他一样,有话想说。

但最终也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江小白和简易先站起来,走在前面,宁知最后。

“宁知···”

宁知听到宁忍在身后叫自己,她回头,面色有自己都没发觉的凄然:“怎么了?”

“没事。”宁忍说。

这是初中时他俩说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之后的一年半多,他俩再没见过。

宁知依旧学习,姐姐回来过一段时间又离开了,爸爸停了外面的活在家照顾妈妈。现在宁知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家,她要回家看看妈妈在不在,看到妈妈好好地躺在床上,今天没有吐,也吃下了不少东西,才能安心地去做作业。

她惧怕死亡,她从来没有那么怕过。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时间长了,宁知不吃主食的害处这就显现了出来。这个冬天她怕冷怕得要死,哪怕她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热气也无法疏散至四肢,整个人就像被塞进棉被里的冰棍,又冷又僵硬。

冬天开始下雪结冰,宁知的手冻疮冻得像烂萝卜。每天上课的时候毕花就用水杯把自己的手捂热了,再来捂宁知的手。

爸爸妈妈还是吵架,现在爸爸不敢气妈妈了,但妈妈受病情影响,心情极度不稳定,什么都能让她生气。

病人是很难很难照顾的,什么都不能吃,只能吃没滋没味的流食,哪里都不能去,手机电视也不能多看,只能在床上躺着,偶尔下床坐坐。身体从来没有真正舒服过,总是大大小小的不适不断。

流食做厚了半分,妈妈就要上吐下泻,积压的情绪让她暴躁地将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摔在地上。爸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着头挨妈妈的骂,然后久久地坐在冷风里。

宁知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只能写一张纸条塞进爸爸的手里,让爸爸不要难过不要生气,妈妈只是生病了。爸爸说自己没有生气,只是日子过得太难太压抑了。宁知一低头就想哭,只能拍拍爸爸的背,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好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爸爸继续做第二份第三份流食的时候,宁知去给妈妈说笑话,在电视上学了舞,再笨拙地跳给妈妈看。至少,这样妈妈可以不用那么无聊。

······

那年的冬天很漫长难熬,但冬天总有过去的时候。

第二年初秋,妈妈的身体开始好转,宁知也正式步入初三。

先准备体育加试。宁知之前为了减肥不吃主食,饮食不规律,加上接二连三的事故让她有了心理负担,生了几场小病,体质一度面临迎风就倒的状态,跑个八百气喘吁吁。但是她不想体育考试过不去。

宁知有隐约听江叔叔张阿姨说到时候给两条烟给监考老师,小白体育就可以被放放水。

爸爸也有跟宁知说,如果真的跑不过,他去找监考老师花点钱也是可以的。宁知二话没说就拒绝了,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主意,但真的找了监考老师她心里过不去是肯定的,所以宁忍每天在操场上慢慢地闷着头跑。

偶尔会在操场遇到江小白和简易,江小白看她瘦小的身子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以一种诡异的匀称而缓慢的速度跑在操场上。实在是不理解:“干嘛这么辛苦,感觉你跑一趟得要了你的命似的。”

宁知没说话也没动作,她的嘴巴在调整呼吸,手臂在练习摆臂,实在抽不出空来,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跑步的决心。跑步的时候她满脑子其实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又达到预定的目标了。

开阔操场上的冷风像刀割,江小白一路看着宁知有些固执地背影,最终还是在简易的催促下一起去找人打篮球了。

第二年开春,体育加试的结果不负宁知所望,拿了满分,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与此同时,时间已经慢慢在向中考走去了。

宁知对这场考试没那么担心,紧张是紧张的,她一贯称不上具备好的心理素质,但她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中考前的日子,太多人的心事过分喧腾,她却很平静——即便是收到了两封情书。

顶多是在看到过于直白的字眼后有些许的心浮气躁,但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她也完全不在意寄信的是谁。

再又是小学时的那轮玩法:写便利贴或者同学录,写上满满的临别赠言。宁知没什么特别需要写的人,反正和毕花多半以后还会在一个学校,其他就一个也不需要了。

周围的笑容和哭泣大起大落,所有人都有散不完的感情,而宁知依旧在座位上写两道物理题。

直到前排递来两张便利贴,是阮筠给她和毕花的。

毕花收到那张纸时,突然停顿了,表情竟比宁知还要丰富些:宁知只是淡淡地接过来淡淡地提笔。她说:“宁知,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宁知想来想去,还是祝前程最为妥帖。

“你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在楼梯口助人为乐,具体什么事我忘了,好像是有哪个老师家小孩一个人在那边孤零零的,你就帮了她还是带她玩。当时阮筠和我们就离你不远,都看到了,阮筠说那是哪个老师家的女儿,要不要等你回来问问你知不知道。”

毕花清楚记得当时阮筠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浅而凉薄的笑意:“你们猜,宁知知不知道那是xx老师的女儿?”

毕花说到这里,宁知也隐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阮筠问她,她就稀里糊涂地答:“不知道。”阮筠就说:“那你也太善良了阿知。”

宁知说不清阮筠那句话的意味,因为她本能地会感觉到一丝不舒服,就好像善良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而是应该被踩在泥里的品质。也因为这一丝敏感的不适,她把这件事记到了现在。

宁知的敏感并非错误,善良在当时一群初中生的眼里就是丑陋虚伪值得批判的,仿佛一切善为伪,一切恶为真。

所以她是虚伪作秀做作的,是被班主任搞特殊的,是存在攀附老师嫌疑的,是该被孤立的。

听毕花说完,宁知比想象的还要冷静,她还是忘性太大了,觉得过去了那就什么也不是了。她在便利贴上写下“前程似锦”四个字,故作生气地问毕花:“你当时怎么想的呢,会不会也和她们一样觉得我在作秀?后来又干嘛和我好?”

毕花:“我和她们也没那么熟啊,和你做同桌之后自然是和你越来越熟,越认识你啦。我可是无敌大好人,别人三言两语能影响我嘛。”触及到宁知探知灵魂的目光,毕花又自打嘴巴,“好吧好吧,有点信的,但那是建立在不认识你的基础上,后来都认识了是朋友了,还不知道对方什么人嘛。”

“哼——”

宁知当然不纠结毕花是不是真的信了,因为她发现连对阮筠她都不会生气。宁知是飞蛾扑火的人,她清楚地明白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阮筠当时给予过的温暖是真的。

其他的,她早就不计较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