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64章 情况

虽然韩冉真的很好逗，但谢安是个非常会审时度势的人，知道再喊下去韩冉会发毛，很老实地闭上嘴。

可这并不妨碍他有事没事叫一声图看对方一个脸红。

韩冉最近在思考怎么让谢安忘掉“冉冉”这个称号。

他对这个从小听到大的称号没意见，甚至算是他的小名。但小名这个东西基本都是用来给长辈喊的，谢安喊着就很不对劲。

于是在谢安再次突然喊他小名时，他红着耳朵蹙眉让谢安别叫这个了。

“你怎么这么喜欢叫这个？你想当我爸么？”

谢安被他惊奇的脑回路折服，嘴角扬起不明显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说？”

“小名不都是给长辈喊的吗？”

韩冉不卑不亢。

谢安一手支在课桌上撑下巴，偏头用另一手自然地去顺韩冉毛燥的头发，淡然道：“关系好也可以叫。”

谢安动作很快，在韩冉反应过来前就收回手。韩冉欲言又止，继续刚才的话题。

“张诂高赞也没这么叫过，你少诓我。”

谢安“哦”一声，继续面不红心不跳地诓韩冉：“那就是关系特别好的。”

韩冉忍无可忍：“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能不能闭嘴”，他想揪着谢安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把最初那个惜字如金冷脸霸气的冰山男藏哪儿去了。

谢安点头，不说话，继续看着韩冉。

韩冉又干巴巴恶狠狠命令：“也别看我。”

谢安鼻腔泄出类似笑的气音，点头，把脸转过去，但不到一秒又转了回来。

韩冉都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眼神就又和他对视上，他叹气：“别看我了。”

谢安面色不改地伸手指下韩冉的头，韩冉疑惑地顺着他指的位置摸上自己的头发，听到他说：“更乱了。”

昨天下午刚收假回来，韩冉今早赖床起晚了，头发随便抓下就出了门。他发质软，还微卷，不打理的话确实会有些乱。服美役这么多年，韩冉已经把“时刻关注形象”这六个字养成了肌肉记忆，听到有人说自己头发乱，没忍住打开手机前置好好整理一番。

理一半突然听到谢安干咳的声音，韩冉眼疾手快把手机放下，眼前是谢远征一张大大的脸。

真的是贴过来的一张脸，放恐怖游戏解说里都要配上“突脸预警”的程度——这张脸还在微笑。

韩冉回之一个僵硬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桌兜里塞。

迪迦在光中伸出手，光源是他的地中海头顶。

“手机，交出来。”

被抓到玩手机这么多次，这是韩冉真的第一次被收手机。在学生这里，师之命大于天，韩冉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双手奉上。

谢远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捏住手机一角晃动几下：“这周五放假来办公室找我拿。”

竟然不是永久没收，韩冉想起才来时张诂被顾阅永久扣押的手机，觉得谢远征简直人帅心善，毕恭毕敬说了句：“好的。”

在校期间手机被收一周，韩冉原本觉得没什么，结果张诂放学后一语点醒梦中人。

“大明星，你手机被迪迦收了？”

去食堂的路上挤满人，韩冉和不小心踩到他正道歉的人说了句没关系，转头回复：“嗯，收一周。”

他云淡风轻，但却张诂一脸痛心：“迪迦好狠的心，你五四汇演怎么办！”

韩冉步子一停，肩膀撞上谢安。

“嘶......”

不知道是肩膀疼还是头疼。

“要不你今下午去求迪迦？让他五四晚上把手机还你几个小时。”张诂比韩冉还急的样子：“高三我们就看不了五四表演了，你人生就这一次看五四汇演的机会，怎么着也要拍点东西吧？”

韩冉觉得张诂说的有理，而且迪迦那么个大好老师，去和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说几句软话他多半也就给了。

要实在拿不到......韩冉看向旁边的谢安。

谢安感受到他的视线，在他没说出自己想法前开口：“拿不到用我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韩冉给他的爽快点个赞。

张诂热情地跟了句：“也可以找我，我手机参数媛媛专门调过，拍照老好看了。”

他说完感觉有股冰凉的视线落在身上，转头看又没找着人。

“找什么？”

旁边谢安开口问。

“没啥。”张诂惊讶谢安竟然会细节地留意他的动作：“就刚感觉到了一股杀气，应该是有人在看我，但我没找着人。”

“哦。”谢安把头偏回去，平静地看向前方食堂。

他那一眼有杀气么？

他怎么没感觉。

下午没有大课间，课下十分钟要做题或者去办公室问老师些问题，韩冉没腾出时间找谢远征问手机的事，只能快速吃完晚饭后直奔语文办公室。

他来的太早，谢远征还没吃完饭回来，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老师坐着，时不时传来哒哒的键盘声。韩冉觉得尴尬，站在门口没进去。

谢安本来要和他一起等，但韩冉觉得两个人站门口太傻逼，把他赶走了。

在门口当了几分钟柱子，终于等到了迪迦奥特曼闪亮登场。

“哟，来演门神啊？”

谢远征随时捧着他那保温杯，意料之中地扬眉，明知故问：“说吧，啥事。”

韩冉先让谢远征进门，自己老实跟在后面，等迪迦落座了才开口：“谢老师，我——”

“诶。”谢远征老成地伸手打断他，敲了敲一旁的柜子：“我难道还真不知道你来干什么啊？”。他笑眯眯地看着韩冉，喝口水，放下杯子手指晃动着指韩冉：“就知道你会来要手机。”

“现在不能给你，五四晚上要看表演了再来找我要。”

韩冉毕恭毕敬问：“要还是拿？”

谢远征喝第二口水的动作停下来，眼珠子咕噜一转，笑骂：“你这兔崽子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拿，到时候来拿，说清楚了吧？”

韩冉这才放心离开回教室，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女同学和他说话，韩冉礼貌回应着，走到教室门口女生才不得不和他道别。

微笑着朝女生说句再见，韩冉转头就对上张诂高赞看戏的脸。

高赞鬼迷日眼地歪嘴一笑：“大明星，有情况？”

韩冉疑惑皱眉：“神经病，别瞎说。”

澄清的热度还没下去，这两天韩冉能明显感觉到很多人的视线，但大多都是善意的审视，能上来和他打招呼说话的确实少之又少，被他俩看到的机会就更少了。

张诂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想起韩冉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怎么样？迪迦答应还你手机没有？”

韩冉摊手展示。

张诂看他两手空空以为没成功，摆手安慰：“没事，到时候我的手机你随便拍！你拍照技术肯定比我好，多给媛媛拍几张好看的。到时候她下来我就跟她说我拍的，她就不会因为我拍得丑打我了。”

哪有让别人拍自己对象拿去忽悠对象的事儿，韩冉呵呵：“自己的对象自己拍，你不怕她知道之后你被打得更惨？”

张诂思索，张诂打颤，张诂摇头。

韩冉乐了，笑时转头看到了位置上坐着刷题的谢安，和面前两位说句“走了”，坐到自己位置上。

谢安在做英语七选五，这种题认真一次性选完最好，不能有间断分神。韩冉现在没有手机，不能打扰他，就安静地把自己没背完的英语句子翻出来记。

按动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耳边响起谢安的声音。

“说的怎么样？”

韩冉还是像刚才一般摊手，但补充说：“他让我到时候去找他拿。”

“那好。”谢安点头，埋头像是要继续做题，又突然抬起眼睫。

“刚才张诂高赞和你说什么？”

韩冉拿起背诵单的手一顿：“也就问我手机的事儿，怎么了？”

“哦。”谢安这下真把头埋下去，动笔开始拆语法填空的句子，边写边说：“我刚听你让他们别瞎说。”

韩冉下意识伸手挠鼻尖，眼神在背诵单的几个英语句子上打转：“噢，就他俩造谣，没啥的。”

“造谣？”谢安眉间轻皱，停笔：“什么谣？”

韩冉抿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难在谢安面前自然地同学间说出一件很常见的小事。欲言又止几次，他才说：“刚才和一个女同学说了几句话，他俩问我是不是有情况。”

谢安还是只“哦”一声，提笔填上了第一个空。

韩冉觉得气氛有些凝固，眨几番眼继续说：“所以我骂他们神经病，净会造谣。”

“那没情况？”

在韩冉以为谢安真不会说话时，男生冷不丁问。

“没情况”

谢安的问题有些跳跃，但韩冉当机立断：“我都不认识那个女生，怎么会和她有情况？”

谢安的唇角在暗处似乎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缓缓转过来，对上韩冉有些飘忽的视线，低声问：“那和别人呢？”

韩冉的发梢一抖，肩膀僵住：“什么......和别人？”

谢安瞥眼随着他呼吸的动作微微抖动的头发，摇头的同时挪开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桌面的题目上。

“随便问问，紧张什么。”

韩冉下意识想开口否认，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真的是在紧张，悻悻将嘴闭上。

又转念一想，合着就只能谢安让他紧张了吗？

舌尖抵下腮帮，韩冉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窝囊，怎么也该反问回去让谢安紧张一下。

一鼓作气，想到就做。

“你有情况？”

谢安笔尖顿住，字母的尾巴上笔墨明显浓重了很多：“什么？”

看他反应，韩冉在心中得逞地哼哼两声：“就你问我有没有情况，我不能问你么？”

“能。”谢安会意点头，吐出一个字：“有。”

韩冉重复谢安的回答：“我就说——”

等等。

“有？”

他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又重复一遍：“有？”

谢安肩膀轻耸，忍住笑意，故作平淡地回复：“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吗？”

韩冉凑过去，发出夺命三连。

“昨年、你傻，”谢安按顺序先回答前两个问题，再说最后一个：“认识。”

谢安详细认真回复了他的疑问，看来没在和他说笑，他是真的有什么情况了。

韩冉拉开和他的距离重新坐好，刚才的震惊消散，现在他的心情复杂至极，像谁往口里倒了一堆调味剂，每一秒感觉到的都是不同味道。

不愿去细想到底是哪一位他认识的女生，他语气故作平淡：“那你加油。”

谢安眼睫低垂，睫毛在眼下打下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语气郑重认真。

“嗯，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