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58章 海选

或许是班上的人有意避开和周正道这件事有关的话题，虽然事件后面持续发酵，韩冉也从来没在周围人都嘴里听到任何相关的一个字眼，甚至连秦媛媛唐晓曼几个把内娱八卦当饭后谈资的女生也没说过两个人的名字，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学习生活着，竟然小半个月又过去了。

“我靠老张，快五月了。”

晚上寝室闲聊，高赞看时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手机上的日期。

“我靠老张，真的快五月了。”

猴子也一下反应过来，跟着重复。

然后韩冉就听到寝室里一阵笑声，甚至连谢安都不明显地笑了。

韩冉一头雾水，他没搞懂笑点在哪里，差点都举手提问了：“什么意思？”

“昨年，老张被课代表拉着去参加学校五四汇演的海选，唱......什么来着？”高赞边笑边不停晃着伸出的食指说。

“夜空中最亮的星。”季俊候即答，顺带质疑了下高赞：“不是吧高赞，你这都能忘啊？”

“哎呀，”高赞大手一挥：“什么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突然停下，故意营造根本不需要的神秘氛围。

张诂忍不住了，他破罐子破摔地骂骂咧咧：“我不就是破了个音吗，当时笑完就算了怎么现在你们怎么还记得啊我靠。”

“诶！”王崇景笑完也加入进来：“你别美化历史啊，你不止破了一次，你一句词儿试了两次两次都破了哈。”

“你想想那个场面，全校所有参加海选的人，加上来凑热闹的学生，还有坐前面的音乐老师——”

“甚至还有人看到音乐老师笑了。”

寝室里响起张诂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字。

“主要是媛媛她起太高了，唉我当时就说了我不会唱歌，她一定要让我陪她去试试，唱Love story都比夜空中最亮的星好。”

“没事张诂，那你开开嗓，今年就唱Love story。”李添乐站着说话不腰疼，乐着给张诂“支招”：“你唱这个拿手，到时候海选直接惊艳四座，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张诂连忙摆手：“去去去，我不会再丢这个脸了......”他话锋一转：“除非你们有谁能陪我一起去。”

“嗯？什么意思？”高赞意有所指地发出疑问：“你是不是还对昨年KTV和大明星的合唱念念不忘？”

突然被点名的韩冉：？

“我不唱歌。”他果断地拒绝了。

张诂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你们看吧，都不愿意，那我肯定去不了了。”

“没事，我们问一下课代表想不想再来一次，她估计想。”

张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如果答应了，绝对不是因为想和我一起上台唱歌，而是她也想再看我丢一次脸。”

“你不要把课代表想得那么恶毒嘛，她肯定还是想你好的啦。”李添乐摆手，操着口特别机车的台湾腔。

范肃觉得有道理，点头支持：“嗯，毕竟是你女朋友。”

张诂在床上躺着欲哭无泪，他们根本不知道秦媛媛有多喜欢看他出糗，上次海选下来笑得最开心的就是她。

大家都知道分寸，怕再说下去张诂正要不高兴了，适可而止地转换了话题。

“大明星，你五四汇演真不去？你不去浪费资源啊，是我们全校人的损失。”高赞在黑暗中出声问。

“对啊，你唱歌那么好听。说不定倒时候你名字一报上去他们看到‘韩冉’两个字都不要你海选，直接给你过了。”

面对他们的问题，韩冉没出声。

虽然说在来这里后他刻意躲避人群的习惯确实好了很多，但也仅局限于可以走在人群中不怕别人惊异的目光而已。但要他站在舞台上接受着众人集中的视线表演，对他来说还是很困难。

“十一点半了，都睡了。”

谢安的声音打断其他人的询问和舞动，让空气变得安静。他们执行力都很强，寝室里很快就响起了睡觉时绵长的呼吸声。

韩冉渐渐睡着，梦到了一个简陋的舞台。

他记得这个舞台，是他们出道后的第一次表演。灯光很不稳定，后面的大屏幕也很劣质，他们一个团五个人在上面顶着青涩的面庞、用着生疏的技巧尽力给台下稀少的观众带去完美的表演。演到中途其余四个人却缓缓下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为数不多的观众离席退至看不清的黑暗中；他继续表演，但无论他的表演多么的娴熟完美，收到的却只有黑暗中传来的谩骂和泼来的污水。

一个噩梦，他骤然惊醒，发现天光破晓。

翻身拿起手机，发现离起床铃响只有二十多分钟了。没有再睡一觉的可能，他闭眼躺在床上，平复暴乱的心跳。

今天早读前教室里很热闹，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声地来一个又无声地倒一个，竟然都兴高采烈地聊着。

“班长，上次你唱的只是没有如果挺好听的，这次还唱吗，肯定能过选的这次。”

“媛媛你这次还和张诂合唱吗，我还想听夜空中最亮的星。”

“欣然啊，你唱歌那么好听这次就试试嘛。”

“哎呀我还是算了我不好意思。”

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韩冉，过来询问他的想法。

“这个活动加分的，你去了拿个一等奖，迪迦包高兴的，肯定抱着你夸。”

来者是蒋政清，韩冉笑笑，这个同学他不是很熟悉，别人也不知道他的顾虑，一片好心，总不能浇了人家的兴致。

“我再看看吧。”他礼貌地回复。

“好吧好吧，我们其实还挺期待看你表演的。”蒋政清真诚地说：“要你真去，我们就在下面给你应援哈。”他说完也没专门等韩冉回复，像是真的只是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期待。

文艺汇演......

韩冉见人走远了，自己也开始琢磨。路过大厅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贴在公示栏的通知，看得出来学校一直很重视这个活动，学生也有很大的兴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是心动的，但一想到到时的场景就莫名害怕恐慌，又觉着算了。

语文快下课的时候，谢远征也提了嘴汇演的事情。因为是学生主动性更重要的活动，加上大家都是高二的人了，也用不着老师一直提醒一直问，他鼓动了几句就交给大家自己准备了。

谢远征说的时候，很多兴奋期待视线都朝韩冉这桌投过来，韩冉无法，只好用埋头的动作躲避大家的目光。

“我么？不去。”

谢安平淡且散漫的声音在韩冉头顶响起，主动替韩冉揽下了所有注意力。

韩冉吃惊抬头，只看见男生无事般眉眼低垂捻着手上的英语语法资料书，似是没察觉到韩冉的动作，睫毛轻眨，将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

韩冉心中一暖，用给自己听的声音和谢安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回头继续写下午要交的生物卷子。

以至于他没有看见旁边谢安低头动作下藏住的盛满笑意的眼眸。

韩冉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表演，几天了解下来，学校里很多同学都有参加海选的意愿，他这种连去不去都一直不坚定的人，还是不占名额的好。

就当是给自己的懦弱找了个离谱的理由吧，反正他终于决定下来了。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谢安时，谢安打完篮球正在灌水。水珠顺着他仰头的动作滑过滚动的喉结，鬓角还有没有擦干的汗水。他放下水杯，似乎蹙了下眉。

“嗯，你自己决定了就好。”

他把杯盖拧好，视线顺着眼睑扫到韩冉身上：“渴么？”

韩冉和他们一起打的球，但他半场觉得累休息了，现在也不是很渴，况且他已经很久没找谢安要过水了。

“我不渴。”他拒绝，继续刚才的话题：“嗯，还是把机会留给认真准备的人好。”

谢安颔首，不置可否：“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意愿，我支持你。”

“当然是我的真实意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犹豫了多久。”

韩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底气不足。

谢安像往常一样和他对视，他的眼皮很薄，眼头尖且和眉头一样下压，带给人不形于色的压迫。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没干扰你什么。”

在这几天韩冉思考的时间里，谢安确实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五四汇演的事，也只有在他询问的时候给出对应的答案，并没有任何干扰或者鼓动韩冉做出决定的举动。

他一直都很尊重他。

汇演海选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吃完饭乌泱泱一群人无需多言，全往顶楼大会议室赶过去。

“诶，安哥，你们两个不去？”

张诂看两个人独树一帜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跟上招呼：“我们班去参加的人还挺多的，而且海选表不表演的都能看，你们回去也上不了课的，还是去看看吧？”

“你是想看课代表唱歌吧？”韩冉一语中的，秦媛媛这次邀请张诂未果，最终打算独自美丽。

张诂被戳穿也没不好意思，他大方承认：“对啊对啊，媛媛这次唱大鱼，你俩要不要一起来欣赏一下？”

韩冉失笑，他偏头问谢安：“接不接受邀请？”

谢安只是赏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回复：

“想去就去。”

“那走。”韩冉说完就转了方向，迈开长腿就往行政顶楼走去。

谢安一脸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熟练躲过张诂勾搭来的手，跟了上去。

马上就要到开始的时间了，学校最大的会议室已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一切准备就绪了。

他们三个去的算晚的，座位已经被先来的和准备海选的同学占满了，后面的也不用专门安排就规规矩矩在后面站成几排，看着也算和谐。

张诂带着两人就往前排跑。

“往前走，媛媛给我们占了几个位置。海选起码要一个多小时，干站着太累了。”

韩冉跟着挪了几步，又矛盾地退了回去，站在人堆里摇头。

“算了，我还是站在后面吧。”

张诂以为他是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一个劲招呼他：“前面有位置，你快来。”

“不是。”韩冉急得摆手，他最心选的位置是后面的墙角，现在人这么多，他站在那里不会显得很突兀。

“你和谢安过去吧，我站在这看完我们班的人都表演就回去了。”他试图让两人别管自己。

“表演是抽签决定顺序。”谢安提醒他：“不存在你刚才的说法。”

韩冉刚准备说才想出来的另一个理由，谢安就先他开了口。

男生示意张诂往前走：“走吧，他一会儿站累了就过来了。”

海选即将开始，张诂看韩冉那么坚持也没办法：“好吧好吧，大明星你要想坐了就往前面来啊，我们就坐边上的，你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

韩冉知道谢安又在帮他推脱，他不好意思看谢安，就快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去找位置吧。”

两个人没有多说，穿过人群很快就消失了。

只剩下韩冉一个人在后面，他继续默默往后走，退到了会议室的墙角处。前面的人离他不远，但都注意着台上的动静，只留给后面一个后背，没人会转过来看墙角的情况。

随着主持人话筒试音的呼气声响起，汇演海选宣布开始。

现场的热情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学生时期的情谊最纯粹，每当一个表演开始和结束时，不管实力高低，台下该班的同学都会大声地欢呼鼓掌，经久不息。

秦媛媛上台时，韩冉站在最后面都能听到张诂的声音，秦媛媛在舞台中央站稳，还专门朝张诂声音大方向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不得不说，秦媛媛唱歌的技巧虽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好在她音色空灵婉转，在一群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参赛者里已经算是出类拔萃。

特别是大鱼这首歌最后的吟唱环节将她的音色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连韩冉都忍不住点头，跟着小声地唱和起来。

如张诂所说，八班很多人都报名参加了这次海选。而且出乎韩冉意料，他们的实力都还不错。不管是秦媛媛唐晓曼的独唱、王欣然和其他几个女生的舞蹈、蒋政清的钢琴独奏，还是另外几个男同学的合唱，都看得出来认真准备的痕迹。

不知不觉间韩冉就站在后面看完了海选的所有表演，人群缓缓散开时，谢安找到了他。

“还在？”

“嗯，看完了。”

“累不累？”

“还好，注意力都在表演上，而且有墙靠着，省力。”

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谢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的腿。

他们走到会议室的门口，人挤人开始下楼梯。

“感觉怎么样？”谢安突然问。

韩冉歪头：“表演？”

得到谢安肯定的回答后，他边埋头看楼梯边回复：“可以，我还小看我们班的人了，没想到一个个看着只会读书，原来还这么有音乐细胞。”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谢安。

谢安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怔。

“干什么？”

韩冉眼睛一转，看着就不是能憋出什么好话的样子。

果然，他语出惊人：

“这下班上大半人的表演我都看过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唱首歌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