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10章 第 10 章

撂下这么一句，侯嘉明和马立阳就离开了审讯室，易霆看了看外边已经大亮的天色，又打了个哈欠，趁着那俩出去搬救兵的功夫决定闭上眼再眯一会儿，等帝江的警察再进来之后，就差不多收拾收拾准备撤了。

约摸过了将近半个钟头，审讯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浅眠的易霆没有立刻睁眼，却在第一时间闻到了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他说不清楚此刻那个人带给自己的感受究竟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他身上像是缠绕着一种经年累月浸在弹壳堆和硝烟里的味道，比任何古龙水都来得锋利。

易霆微微眯着眼，给自己的视线留出一条缝隙，却足以装下那个人夺目的身影——

略显清瘦却高挑的身材，一双深褐色的杏眼如淬了冰般清冷，眼尾微垂，睫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偏偏瞳仁像浸了陈年琥珀，迎着清晨最明媚的光线下，甚至能看见细碎的金箔纹路；他的眉间不偏不倚，正中心落着一颗黑痣，像文人笔尖不经意滴落的墨点，恰好落在山根上方，竟是为那冷肃的面容徒增了一丝刚柔并济的灵动。

易霆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越睁越大，愣是那点宿醉带来的困意都渐渐消散，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这男人，怎么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翻来覆去的看，愣是360度找不出一个死角啊？

这男人十之**便是侯嘉明和马立阳那两个小孩搬过来的“救兵”，只见他从易霆的身前走过，冷冽的目光落在易霆手臂上的针孔上顿了顿，旋即发出一声细小的轻嗤，不温不火，却直落在易霆的视线和听觉中。

他一秒就看出了那是个“仿冒针孔”。

那一声轻嗤，也在这一秒钟里不讲道理的撞进了易霆的心里。

真是个大美人……易霆觉得心痒难耐。

「大美人警官」往那一坐，也没像俩小警官似的问东问西，问不出来就着急上火，而是直接把丧彪和花蛇的毒品检测报告往二人脸上一甩：“尿里的代谢物比我们局长喝的茶都浓了，没什么可审的了，等着分配吧。”

一听这话，花蛇可不敢再装死了，就连丧彪都晃晃悠悠的从地上支起了沉重的身子：“分配什么？”

“要么牢里，要么所里，听安排吧。”大美人警官办事干脆利索，压根懒得搭理那俩瘾君子，又将另外一份酒驾报告举了起来，鉴于酒驾的是个女孩，他没直接扔人家脸上，“周苗苗是吧？你这资料上写着……刚拿着车本连一年都不到呢，就敢酒驾？嚯、还不止一次？”

“我……”周苗苗就是那位金发大胸女孩，面对这位美人警官的审问，她只觉得无地自容。

“你什么你？说什么都没用。”美人警官的语气不假思索，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淡，“吊销驾照加批评教育，一会儿给你家长打电话吧。”

这美人警官跟侯嘉明马立阳他们可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就是根老油条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戳人的心窝子，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几句话，六个人里边立马四个都慌了，其中一个一直装睡的易霆也干脆不装了。

他越看这美人警官越觉得有意思，越看他就越喜欢。

“警官，我们真的要坐牢吗？”花蛇一脸哭相，“我们哥俩什么都没干啊，就泡了几个妞，吸了点毒……”

“哦呦……”这话一出，都把美人警官给听乐了，“吸毒嫖誯都不算违反，那怎么着才算违法啊？”

“不是……”花蛇一阵语塞，“我们就图个自己爽，也没伤害到别人吧？”

“你们确定？”美人警官微微眯起杏眼，扫了一眼三个缩在墙角的女孩，“要不是昨晚你们打包进了局子，这仨姑娘落你们手里，还能看得见今早的太阳吗？”

“你放屁！”被精准戳中了肺管子，丧彪直接破防，大喊大叫来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你没证据，少血口喷人嗷！”

“得得得，我不说了。”美人警官好笑的看着这俩瘾君子，“你们应该好好祈祷人家女孩子的家里人不告你们，跟我嚷嚷没用，上法院嚷嚷去吧。”

“你——”丧彪气的想爬起来跟美人警官干仗，奈何宿醉加毒品的后遗症作祟，他的身子软得像烂泥，连站起来走直线都费劲。

花蛇倒是稍微聪明点，对着美人警官态度端正：“那我们要是去自首，能不坐牢吗？”

“哦？”美人警官放下手里把玩着的碳素笔，靠在了椅背上，似笑又非笑的看着他：“先说说吧，谁给你们的毒品。”

花蛇和丧彪对了个眼神，略显防备的看向美人警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只能告诉你，坦白方能从宽，抗拒，只能从严。”

这大美人……怎么又美又帅呢？易霆此刻早已心猿意马。

美人警官也不着急，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的轻叩着桌面，静静的等待着两位瘾君子的选择，不论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他都有方法治得住这些人。

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人折服，狠狠的压制着丧彪和花蛇的气焰，足足过了将近十分钟，花蛇终于按耐不住松了口——

“比尔会所的老板，Bill，是他给我们的AS1，我们再转手给另一个包买商，然后连夜从东港坐船离开帝江。”

闻言，美人警官沉默了片刻，旋即拿起桌上的碳素笔，在笔录本上写了起来。

易霆的目光定格在了那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上，不论是写字或是翻页的时候，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都会软塌塌的翘起，那只黑色手套里所遮掩着的右手，分明缺了两根手指。

随着美人警官的手指，易霆的眼神向下一路观察，他坐在椅子上，腿部弯曲的弧度使得裤脚微微向上，露出了一小截脚踝，右边包裹着白色的短袜，而左边闪烁着铝的光泽。

是义肢，左边小腿整段截肢，全部被义肢所取代。

这个人……像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凤凰，看起来是那么璀璨夺目，却在不为人知的时刻，接受着烈火焚烧的洗礼，谁也不知道他那无欲无求的躯壳之下，究竟经历过什么难以想象的过往……

易霆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竟忘记了该如何正常的呼吸，可就在这短短的一夕之间，美人警官已经完成了必要的审讯内容。

他把侯嘉明和马立阳叫了进来，该走的流程就全都交给了这两位小警官，涉毒的铐起来带走接受进一步盘查，酒驾的女孩罚款、然后带下去批评教育再拘两天直到家人来领走，剩下那俩没涉毒没酒驾的，其中一个女孩也被家人领走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也就是凭一己之力把侯马二人气得七荤八素，在美人警官到来之前，把看守所当免费旅馆呼呼大睡的那位黄白毛同志。

在美人警官眼里，这个黄白毛没有任何犯罪行径、身上的酒精浓度也不重，胳膊上的假针眼十之**是恶作剧，或者为了怕自己与那几个瘾君子不合群才故意画上去的，说白了，此人应该就是捎带着被一块逮进来的炮灰，这一点，美人警官自打进审讯室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在审讯其他几个人的这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搭理过这个黄白毛。

见美人警官终于看向了自己，易霆赶紧眯着眼睛装睡，直到感受到那义肢发出的微弱摩擦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莫名其妙的加快，小鹿乱撞似的……

完了，他要恋爱了。

“喂，起床了，还睡呢？”

皮靴踏地的节奏停在跟前，轻轻踢了踢他的脚，易霆数着他呼吸频率抬眼，目光先落在那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的半枚褐色琥珀。

“唔……哈……”

易霆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假装打了个哈欠，故意扯了扯衣领，露出自己脖子上的狂雷帮纹身，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结果美人警官只是撇了撇嘴，其实他脖子上那个的纹身贴早就在昨晚被侯嘉明马立阳他们拖着回来的时候给蹭得没了四分之三。

“靳哥……”

这时，马立阳刚把另一个没犯法的女孩送去让家人领走，回来就看见靳藤站在那易霆的跟前，这画面有点好磕是几个意思？

思及此，马立阳瞬间把昨晚被易霆折腾的气急败坏的场面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过去把靳藤拉到一边，一脸坏笑的在他耳边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易霆使劲竖着耳朵想偷听都听不着，就听见了俩字——靳哥。

那俩人的对话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易霆在地上呆着也不舒服，干脆爬起来坐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抱着胳膊有点急切的等着他们聊完。

这小警官真没眼力见……易霆心想。

“喜欢个屁！赶紧滚！该干嘛干嘛去！”不知道马立阳对他说了什么，反正最后一句话，是在美人警官的巴掌中结束。

打发走了马立阳，美人警官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射过来，易霆简单调整了下坐姿，既不能太散漫，也不能显得太做作，不知道美人警官吃哪种类型的货色，但易霆对自己的形象有着高度的自信，不论他喜欢什么样的，易霆都能给他凹出各种形态！

想到这里，易霆低着头使劲揉了揉眼，昨夜的宿醉本就令他眼睛有些充血，这么一揉，就揉出了水汪汪的生理泪水，再一抬头看向那个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夹带着一抹水灵灵的无辜。当初在薛滟面前他扮演的角色是小狼狗，这一次就试试在美人警官面前当一只小奶狗，看看他吃不吃这套……

“咳咳……”那美人警官像是恍惚了一下，望着易霆，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也仅仅一秒便恢复了正常，他尴尬的轻咳两声，“行了吧？还没醒酒啊？回家睡觉去，我这看守所可不是旅馆，也不是你家卧房，赶紧走。”

看来，美人警官好像不喜欢小奶狗。

既然如此，那就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