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逆火行 > 第7章 雪夜惊变

逆火行 第7章 雪夜惊变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8 09:54:18 来源:文学城

一月后,饭堂嘈杂依旧。

肖石终于看见了谭玟。他犹豫片刻,还是端着碗走了过去,在对面坐下。

“少爷……师兄,”他改了口,声音有些干,“你……近来可好?”

谭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眼,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师兄”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肖石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冷漠的脸,还想说什么,却挤不出别的话。

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比任何呵斥都更让肖石无力。他默默吃完自己碗里的饭,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谭玟仍坐在那里,孤峭,像山崖上独自生长的松。肖石忽觉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时光如水,潺潺流过青崖山。转眼,两年后。

肖石抽条似的长高,像雨后春笋,蹿得飞快。原本比谭玟矮半头,如今反超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手臂上肌肉虬结,抡起枪来虎虎生风。那根木棍早换成了白蜡杆,枪头雪亮,舞动时寒星点点。

刘煌还是那副模样,个子没长多少,精瘦伶俐,嘴皮子越发利索,剑法也越发油滑,总在不可能的角度出招,气得对练的师兄直跳脚。他依旧爱黏着肖石,“石头哥”叫得顺口无比,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谭玟则常在经阁,经阁的藏书被他翻遍,从兵法到药理,从星象到机关。他瘦了,也高了,皮肤因少见日光而愈发白皙,衬得眉眼愈发冷峭。他换了刀法,不再用虎头刀,改练百炼刀。刀身细密如鱼鳞,泛着清冷的光纹。

有次谭玟路过练武场,看见刘煌在练剑,身形灵动,剑光如蛇,却总欠些力道。肖石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汗巾和水囊,眼神专注,嘴角带着近乎纵容的笑意。

刘煌练完一套,笑嘻嘻凑过去,肖石便递上水囊,又用汗巾给他擦汗。刘煌仰着脸,闭着眼,乖得像只胖橘。

谭玟站在竹篱外的阴影里,看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杂书里看到的一句诗——

“明月不知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谭玟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仿佛多停留一瞬,那笑意,那刺眼的亲昵,就会化作实质的针,将他钉在原地。

回到经阁小院,关上门,抽出那柄百炼刀,在院子里练。一刀,两刀,三刀……汗水沿着下颌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色印子。

二长老路过,驻足看了片刻,叹道,“木言,你这刀法,戾气过重。”

谭玟收刀,喘息,“弟子愚钝。”

“非也。”二长老摇头,“刀乃凶器,可护道,亦可入魔。你心中有结,宜疏不宜堵。”

谭玟沉默。他知道二长老看出什么,却无法言说。

那结是什么?是家仇未报?是前途未卜?还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独自登上后山,看那棵烧焦的老松。树已枯死,枝干乌黑,指向夜空,像一只绝望的手。

他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唇上那战栗的触感,想起更久以前,肖石后退着,对他深深鞠躬,说“您是主,我是仆,规矩不能坏”。

规矩。主仆。

那如今,这算什么呢?

谭玟抬手,用力捂住眼睛。掌心温热,眼底一片干涩的灼痛。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青崖山下了一场薄雪,入夜时停了,月色清冷,照得满山皑皑。

铁剑门依例设了简单的岁宴。饭堂里热气蒸腾,肖石端着碗,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经阁方向。刘煌捅了捅他,“看什么呢?谭玟今晚肯定在经阁守岁,二长老每年都留得意弟子陪夜的。”

肖石“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他知道这规矩。二长老性情孤僻,唯与经阁中一两个潜心向学的弟子亲近,岁末守夜谈经论道,几乎是定例。今年,多半是谭玟。

宴散后,众人各自回房。肖石躺在通铺上,听着身边师兄弟此起彼伏的鼾声,久久难眠。窗外月色如霜,他想起两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想起谭玟日后的疏离,便悔不当初。

天色微明,他迷迷糊糊睡去,却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和喧嚣猛然惊醒!

“铛——铛——铛——!”

是丧钟!三长两短,门中有长辈殁了!

肖石一个激灵坐起,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他拔腿就往外冲。

经阁小院已被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正房的门大敞着,里头透出浓重的血腥气。铁岩掌门面沉如水,站在门口,几个长老围在一旁,脸色都极其难看。

“让开!都让开!”有执事弟子驱散人群。

透过缝隙,肖石只瞥见一眼——二长老仰面躺在榻上,胸前一片深色洇开,一柄短刀没入心口。榻边火盆里,犹有余烬未冷,几片未烧尽的纸角蜷曲发黑。

侍童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院角枯梅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昨夜……只有谭师兄在!我送茶时,听见他们在争论……”

所有的目光,瞬间钉在谭玟身上。他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脸上是近乎死水的平静。

“谭玟。”铁岩一步步逼近,声如寒铁,“昨夜,你是否一直在二长老房中?”

“是。”

“何时离开?”

“丑时三刻。”

“因何争执?”

“……学问之事。”

“学问?”铁岩怒极,“学问之事,能让人胸插利刃,横死榻上?能让火盆焚书,欲盖弥彰?”他指着火盆,“那里头烧的,是什么?”

谭玟沉默。

“说!”

“……弟子不知。”

“不知?好一个不知!”铁岩怒极反笑,“人证物证俱在!谭玟,我最后问你——二长老,是不是你杀的?”

风雪凝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谭玟抬起下颌,声音穿透死寂,“不是。”

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拿下!”

刀剑出鞘,人影扑上。谭玟情急之下,自院中兵器架上抽刀迎战。

刀光如雪,孤狠决绝。肖石握着枪,挤在人群中,手心冷汗涔涔。掌门的话,那些“证据”,在他脑中轰鸣,可少爷那句“不是”,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底。他必须问清楚!

觑准空隙,肖石挺□□入,格开侧面一剑,与谭玟身影交错。

“少爷……”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二长老,当真……不是你?”

刀枪相架,谭玟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肖石能看清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和那一闪而过、极其复杂的微光。没有辩解,只有用尽全部力气吐出的两个字——

“不是。”

与当众所言,一字不差。却仿佛多了千钧重量。

电光石火间,肖石做出了决定。他喉结滚动,几乎用气声挤出三个字——

“我信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木枪招式陡然一乱,那式“铁锁横江”在最后一瞬,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微微偏向,露出了一个朝向院墙的细微破绽。

谭玟瞳孔骤缩。

没有半分迟疑。他刀背拍开侧方剑锋,足尖在肖石有意递出的枪杆上借力一点,身形如鹞子腾空,掠过丈许高墙,消失在墙外茫茫雪林!

“追!快追!”

怒吼声中,肖石“噗通”跪倒,声音嘶哑,“弟子无能!未能拦住,反被他借力脱逃!请掌门重罚!”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怀疑目光。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

我信他。

掌门的震怒,化作了冰冷的刑罚。

肖石被剥去上衣,绑在刑堂前的青石柱上。腊月寒风如刀,粗糙的石面吸走所有体温。

“私纵弑师重犯,依律当诛。”铁岩声音冰冷,“念你或为失手利用。死罪可免——鞭三十,缚柱三日,不得饮食,以儆效尤!”

浸盐的牛皮绞鞭破空而下。第一鞭,皮开肉绽,火辣之后是盐水啮咬的尖锐痛楚。肖石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未吭。

三十鞭毕,后背已无完肤,鲜血顺着石柱蜿蜒,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意识模糊间,铁岩冰冷的声音传来,“好好想清楚,你今日放走的,是个何等狼心狗肺之徒!”

白日烈阳刺目,入夜寒风如刀。干渴,寒冷,伤口结巴了又裂开。肖石昏了又醒,唯有那三个字和谭玟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在混沌的意识里亮着微光,也是唯一的痛楚之源。

深夜,万籁俱寂。一个精瘦的黑影溜到柱下。

是刘煌。他将水囊凑到肖石干裂的唇边。

“傻石头……喝点……”他又撕下小块硬饼塞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压低咒骂,“谭玟那个混蛋!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石头哥你为什么要信他!为什么要替他挡!他值得吗?”

肖石费力地吞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谭玟说“不是”的时候,他无法不信。就像飞蛾注定扑向火光,哪怕那光会将它焚成灰烬。

后背的伤口痛得钻心,冷得刺骨,可心里那处空了两年、始终灌着冷风的地方,却因今晨那瞬间的决断,奇异地被填满了。

第三日黄昏,铁岩来到石柱前,解了绳索。

肖石几乎站立不住,被两个弟子搀着,才没瘫倒。三日酷刑,鞭伤、冻伤、更兼心火熬煎,已将他掏空大半。

“三日之期已到。”暮色中,老掌门的脸半明半暗,声音是罕见的平静。他一条一条,将那致命的“事实”摆在肖石面前。

“其一,当夜经阁,除他二人,再无第三人进出痕迹。”

“其二,凶器是二长老书房的裁纸刀,谭玟熟识。”

“其三,火盆残页,是火药配比札记。谭玟对此,最为热衷。”

“其四,刀伤,正面直刺,无挣扎。若非极亲近、全无防备,谁能做到?”

每一条,都像一根冰冷沉重的铁钉,狠狠凿进肖石心里那副名为“信任”,却摇摇欲坠的骨架。

肖石低头,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指尖。身上伤口结了痂又崩裂,痒痛钻心。但这都比不上心里那场无声的厮杀。

“我信你。”——那夜他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此刻在脑中尖啸。

“证据确凿。”——掌门的话,字字如铁,锤打着那三个字。

两股力量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一边,是谭玟跃下墙头前,那双深不见底、却清冽决绝的眼睛;是后山寒夜里滚烫的眼泪和那句“我只有你了”……少爷的傲骨与重情,是刻在肖石命里的东西,他不信他会为了一张方子,对恩师下手。

可另一边,是掌门列举的,那一条条冰冷且无法辩驳的“事实”。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到让人绝望。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自己那点可怜的“了解”和“信任”,从头到尾只是愚忠?如果谭玟的深沉之下,藏的真是那般狠绝无情的心肠?

这念头像毒蛇信子,倏地舔过心脏,带来冰冷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铁岩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光芒剧烈挣扎,最终被一片沉郁的痛苦覆盖。老掌门知道火候已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何去何从,你自己想清楚。若还想做铁剑门的弟子,清理门户,便是本分。”

暮色四合,将肖石吞没。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感觉不到寒,也感觉不到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脑子里那两个声音在无止境地厮杀。

夜色完全降临。他在黑暗里坐了仿佛一辈子。

然后,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乱与痛苦,在极致的压抑后,猛地坍缩、凝聚,化成了一种更为执拗的念头——我必须知道答案。

他艰难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背后的伤口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刺痛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眼,望向谭玟消失的那片黑暗山林。眼中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他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嘶哑开口。

“谭玟……”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把一切——说、清、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