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乐队 第12章 一号审讯室的下午茶

中午十二点。明德公学综合楼，纪检部一号审讯室外。

空气紧张得仿佛拉满的弓弦。两名学生会干事笔直地站在门口，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大气都不敢喘。

沈惊霜走在最前面，左臂上的红袖标红得刺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明德公学的两尊“大佛”。

一位是高三（8）班的头号刺头游野。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戾气，刚才在教室里被沈惊霜当众叫出来时，他甚至嚣张地踹翻了一张课桌，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模样。

另一位是高三（1）班的年级第二贺熄。他穿着整洁的制服，眉头微锁，虽然依然保持着学霸的体面，但右手虎口处那一层厚厚的医用纱布，在沈惊霜冷酷的目光下，显得尤为可疑。

而在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一个缩着脖子、抱着一沓空白记录纸的女生——林默。

这是沈惊霜在走廊上“随手”抓来的壮丁。

“你，跟我进去做笔录。”当时沈惊霜只是冷冷地指了一下路过的林默。林默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点头，像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一样跟了上来。

“开门。”沈惊霜对门口的干事下达命令。

厚重的隔音铁门被推开。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贴满了灰色的吸音海绵。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正对着中央的一张铁桌子。角落里，红色的监控摄像头正在无声地运转。

沈惊霜押着人走进去，正准备关门，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

“沈组长，查案怎么能不带上学生会呢？”

楚纨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手提箱，带着招牌式的从容微笑走了过来。

门口的干事立刻恭敬地低头：“副主席。”

“赵主任很看重这次审问。作为学生会代表，我来旁听，顺便送点资料。”楚纨推了推金丝眼镜，直接越过干事，走进了审讯室。

他转身，对着门外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干事笑了笑：“调查涉及机密，你们退到走廊拐角去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这扇门十米之内。”

“是！”干事们立刻领命撤退。

“砰。”

沉重的隔音铁门被楚纨反锁。

门外的人脑补的画面是：冷血纪委沈惊霜和西装暴徒楚纨联手，正在对嫌疑人进行狂风暴雨般的心理压迫和逼供。

但门内。

随着那声落锁的脆响，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楚纨没有走向审讯桌。他径直走到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下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破解器，咔哒一声插进了线路接口。

他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上按了两下。

“监控画面已经替换成空房间的循环录像了。”楚纨转过身，扯松了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姿态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散漫。

“警报解除。”

话音刚落。

游野那张原本写满戾气的脸，瞬间绽放出一个狂放的笑容。他一把拉开审讯桌前的铁椅子，大剌剌地跨坐上去，长腿往桌子上一搁。

“憋死我了！沈惊霜，你刚才在八班那个冷酷无情的眼神，差点让我以为你真的要大义灭亲把我开除了。”

贺熄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摘下那副好学生的温和面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游野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你那个踹桌子的动作也很浮夸。”贺熄瞥了游野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刚好掩护了我手上纱布换药的时间。配合得不错。”

一直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林默，此刻也站直了身体。

她把那一沓厚厚的“笔录纸”随手扔在桌子上，厚重的刘海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平时绝对看不到的灵动与兴奋。

“我在走廊上装发抖装得腿都酸了。”林默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不进来，你们谁负责记录审讯纪要？指望副主席吗？”

“本少爷只负责提供后勤。”

楚纨笑着走上前，将那个黑色的密码手提箱放在铁桌正中央。

“咔哒”两声，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卷宗，没有测谎仪。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盒法国进口的马卡龙，五杯加了冰块的精品美式咖啡，甚至还有两包进口的猫条。

“战后庆功宴，当然要配点甜的。”楚纨将一杯冰美式推到沈惊霜面前，冲她举了举咖啡杯，“恭喜我们的主唱大人，不仅没有暴露，还成功拿到了赵乾规的最高兵符。”

沈惊霜依然穿着那套一丝不苟的制服，左臂上的红袖标在白炽灯下分外惹眼。

但此刻，她身上的那座冰山彻底融化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惊艳、真实、且带着几分张狂的微笑。

“这不叫兵符。这叫赵乾规亲自给我们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审讯室里，五个人端着咖啡，发出一阵压抑却痛快淋漓的低笑。

“你们是没看到赵老头在主席台上的那个表情！”游野咬了一口马卡龙，兴奋地拍着桌子，“那段失真吉他切进去的时候，他整张脸都绿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弹得最爽的一个和弦！”

“我的低音没被你的吉他盖住吧？”林默咬着吸管，难得地主动发问。

“稳如泰山。”贺熄用左手端着咖啡，眼神里燃烧着狂热，“如果没有你那段52赫兹的底鼓开场，我们的节奏绝对会□□场的回音撕碎。林默，你是最大的功臣。”

听到年级第二的夸奖，透明人少女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却骄傲地翘了起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

沈惊霜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印着学校公章的空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喝完这顿下午茶，我们得给门外那群猎犬一个交代。”

她从胸前拔出钢笔，目光扫过贺熄和游野。

“贺熄，我需要一个完美解释你右手撕裂伤的理由。绝对不能和敲击重物扯上关系。”

“上周五的物理实验课。”贺熄早有准备，眼神冷静，“我们在做离心力模型测试。那个废旧的金属转轮轴承脱落，我为了保护实验数据，徒手去抓了高速旋转的转轮边缘，导致虎口撕裂。当时的物理老师可以作证，转轮确实坏了——因为那是我提前用螺丝刀弄松的。”

“完美的高智商苦肉计。”楚纨吹了声口哨，赞赏地点头。

沈惊霜笔尖如飞，在贺熄的《清白排除报告》上迅速填下了这一段毫无破绽的供词。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游野，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们懂的戏谑。

“至于你。”沈惊霜用钢笔敲了敲桌面，“赵乾规严重怀疑，你早上在操场踢垃圾桶，是在给真正的内鬼打掩护。他让我重点撬开你的嘴。”

“那组长大人打算怎么撬？”游野往前凑了凑，双手托着下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要不要我招供说，其实那个内鬼就是你，而我是你的帮凶？”

“少废话。”沈惊霜嘴角微微一勾，低头在游野的那份结案报告上，用最冷酷、最官方的语调，写下了全篇最荒诞的一段证词：

“嫌疑人游野，在案发前十分钟因严重违纪，被我本人亲自押送至顶楼禁闭室。九点整广播被劫持时，该嫌疑人一直处于我的绝对视线与物理控制之下，不具备任何作案条件与通讯设备。”

她顿了顿，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最具侮辱性的结案陈词：

“经审问，其在操场的暴躁行为，纯属该生一贯的劣根性发作，与本次高智商黑客入侵事件毫无关联。纯属巧合，建议排除嫌疑。”

写完，沈惊霜将报告推到游野面前。

“你看，有我这个年级第一、纪律委员、兼特别调查组长亲自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就算赵乾规再多疑，他也绝对想不到——”

沈惊霜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红色的“特别调查组”公章。

“啪！”

一声清脆的印章声。红色的印泥盖在纸上，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审判。

“——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内鬼，就是他亲手任命的法官。”

审讯室里，五个人端着咖啡，再次发出一阵压抑却痛快淋漓的低笑。

“赵乾规一定会仔细核对每一份报告。”沈惊霜将文件装进档案袋，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但只要盖了这个章，从今天起，你们在官方档案里，就是彻底清白的。”

“干得漂亮，组长大人。”

楚纨将手提箱重新合上，提起箱子。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茶时间结束。保安换班了，我们也该出去演完这出戏了。”

游野迅速收起笑脸，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将椅子“哐当”一声踹翻在地。

贺熄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那副疲惫、温文尔雅、被冤枉却依然隐忍的学霸面具。

林默抱起那沓“装模作样”的笔录纸，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沈惊霜走到门边，手握在铁门把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同类。那是属于逆光乐队独有的默契。

“咔哒。”

隔音铁门被重重推开。

走廊上的干事立刻站直了身体，敬畏地看着走出来的调查组长。

“把他们带回各自的班级。”沈惊霜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大声宣布，“嫌疑暂时解除。但别让我抓到你们的把柄。”

游野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贺熄低头不语。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一场完美的瞒天过海，在阳光下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