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维和警察!他们来救我们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紧绷的恐惧里终于透出一丝活气。宋染攥着止血钳的手松了松,立刻转向身边的医护:“我们去帮闻医生,别让流弹伤着她!”几人迅速围到闻雁声身边,用急救箱和铁皮柜挡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而闻雁声始终没抬头。她的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次按压都用足了力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不敢分神。耳边是密集的枪声、雇佣兵的嘶吼、人群的低泣,可她眼里只有老者苍白的脸,只有指尖下微弱却在逐渐恢复的胸廓起伏——这是一条人命,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Protect that doctor who is rescuing!(保护好那个正在抢救的医生!)”徐霁川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半蹲在门框后,手里的枪精准点射,每一次扣扳机都能击倒一个目标。余光扫到围着申月的医护,他又抬手示意两名队员往那边靠,用身体筑起一道防线。
交火还在持续,子弹擦着墙壁留下深痕,碎屑不时落在季听的发间。
"Kill them all.(全部击毙。)"有维和警察向林川报告敌情。徐霁川冷静地评估着局势:"We are squad X of the peacekeeping force and we're here to evacuate you all!(我们是维和部队X分队,现在带你们撤离!)"他拿起扩音器,用清晰的英语和当地语言交替喊话,组织有序撤离。
闻雁声却像没察觉似的,宋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闻医生,换我来吧,你休息下。”
闻雁声这才停下动作,指尖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喘着气点头:“好……病人心跳和呼吸正在恢复。”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麻得发颤,宋染赶紧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稳,“谢谢你……宋医生……”。
刚直起身,就对上了一道目光。
徐霁川还在警戒,手里的枪没放下,却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他戴着全脸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沙尘,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冰冷的警惕,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见她看过来,慢慢抬起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闻雁声愣住了,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忽然觉得膝盖的酸痛、手臂的无力都轻了些。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面罩下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像这片混乱里燃着的一点光。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落进了心里。
“闻医生,你不是要赶飞机吗?赶紧去吧?”宋染说道。
可是闻雁声好像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徐霁川的眼睛很黑,像浸在深潭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闻雁声莫名的竟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夏天时,风穿过叶缝落下来,光斑也是这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医生,闻医生,听到我说话了吗?”见闻雁声没有反应,宋染连续唤了好几声。
闻雁声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徐霁川看了许久,她尴尬地笑了笑:“哦哦……那这里交给宋医生你了。”说完,她匆匆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越过徐霁川,往自己房间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徐霁川的身体几乎本能地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那里,一个黑衣雇佣兵正以门框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闻雁声!
“小心!”闻雁声只听到徐霁川急促的声音。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炸开,震得耳膜发疼。她浑身僵硬地回头,就看见徐霁川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罩有鲜血溢出。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几个维和警察迅速冲过来,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那个躲在病房门口的雇佣兵很快就没了动静。闻雁声跌跌撞撞地蹲下来,手抖得厉害,连碰他都不敢太用力。
“你怎么样?”
“咳咳……没事。”徐霁川咳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一名维和警察快步上前:“River,River,Are you ok?(你还好吗?)”
“好吵啊……”徐霁川皱了皱眉,竟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右背的背心凹了个坑,血正往下淌,滴在深绿色的制服上,像朵开败的花。
“穿了防弹背心呢,就是……小伤而已。”话虽这么说,他又咳了一声,面罩的血又多了些。
闻雁声还没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局促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租车公司”的名字。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司机急促的英文:“Dr. Wen, come down quickly! I’m waiting at the gate!(闻医生,快下来吧!)”
“Sorry, could you wait for me a moment? I have an urgent matter to deal with right now.(不好意思,能不能等我一下,我现在有紧急事件要处理。)”闻雁声的目光落在徐霁川的伤口上。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急了:“Just now, I received a notice that roads and airports will be closed soon. If you don’t come down soon, you won’t be able to go back to your country!(刚刚接到通知,道路和机场很快就要关闭了。如果你再不下来,就来不及回国了!)”
闻雁声握着手机,心猛地一沉。回国的机票是半个月前就订好的,母亲还在视频里念叨着要给她炖排骨汤,她回头望去——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急救床过来,徐霁川被小心地扶着躺下,白色的床单很快沾染上血迹,正往抢救室的方向推去。
阳光把地面的血迹染成暗红。急救床的轮子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乱成麻的心跳。
S市的机场大厅里,闻雁声推着行李箱走出出口,滚轮划过光洁的地砖,发出轻快的声响。刚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人群里,闻鹤唳正挥着胳膊朝她喊,白T恤配牛仔裤,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
“姐,这里!”闻鹤唳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格外清晰。
闻雁声弯了弯嘴角,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意,朝着他的方向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跟前,盛嘉禾从闻鹤唳身后走了过来,白衬衫熨得平整,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海芋,花瓣舒展,带着新鲜的水汽。
“雁声。”盛嘉禾的声音温和,将花递到她面前,“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闻鹤唳在一旁拆台,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说你刚才走开半天去哪了,原来偷偷买花去了,够浪漫啊。”
盛嘉禾没反驳,只是笑着,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闻雁声看着那束海芋,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啊,我家没有花瓶,怕委屈了花。”
“又不是玫瑰,怎么还不敢接?”盛嘉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没收回手。
闻雁声被说得脸颊微热,赶紧朝闻鹤声使了个求救的眼色——好弟弟,江湖救急!闻鹤唳立刻心领神会,几步跨过来,一把接过盛嘉禾手里的海芋,笑嘻嘻地说:“唉呀,我家正好有个大花瓶空着呢,这花送我最合适!安哥你放心,我肯定给它养得好好的。”
盛嘉禾看着被截胡的花,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回闻雁声身上,语气自然地提议:“我们今天在这等了半天,早就饿了,雁声,你刚回来,请我们吃顿大餐不过分吧?”
“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夕阳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旅途归来的陌生感,总让闻雁声觉得等下大餐会是一场鸿门宴。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服务员将最后一盘蒜蓉时蔬摆好,轻声说了句“菜上齐了,请慢用”
“谢谢。”闻雁声微微颔首,刚挖起一勺扬州炒饭,一块裹着红油的香辣排骨就稳稳落在她的勺里。
“雁声,这是你爱吃的香辣排骨。”坐在对面的盛嘉禾的笑容温和,眼底满是期待。闻雁声盯着勺子里的排骨,微微一怔。她确实爱吃辣,但今天……似乎不太合适。
“我姐最近上火,吃不了辣的。”坐在旁边闻鹤唳夹起一只白灼虾放进她碗里,自然地夹走了那块排骨,“来,姐,吃个虾,这个清淡还补蛋白。”说着,还朝盛嘉禾眨了眨眼,像是在打圆场。
盛嘉禾脸色微沉,空气里隐约多了点微妙的尴尬。“这两年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试探。
“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我。”闻雁声低头扒了口饭,声音轻轻的。
“那……”盛嘉禾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她,“在那边待了这么久,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这话一出,闻鹤唳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真鸿门宴啊!他悄悄抬眼,看向闻雁声。
闻雁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见她不说话,盛嘉禾又追问了一句:“没有吧?你要是想找,身边其实也有合适的人……”
“我姐以事业为重,天天泡在手术室里,哪有时间谈恋爱啊!”闻鹤唳赶紧打断他,嘴里还叼着半只虾,说话含含糊糊的,却硬是把话题岔开。
可闻雁声却抬了头,迎上盛嘉禾的目光,声音清晰地说:“不是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盛嘉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过了几秒才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语气干涩:“那……那恭喜啊,什么时候有空,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闻鹤唳也吐了虾壳,凑过来八卦地看着闻雁声:“姐?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闻雁声没回答,只是夹起碗里的白灼虾,慢慢剥着壳,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原来有些心事,就算隔着万水千山,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冒出来。